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断龙山脉深处的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象极了无数冤魂在低语。
李贤和柳如意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柳如意虽然修为不俗,但在这复杂的山林地形里,身法显然不如李贤这个老油条来得滑溜。
李贤每一步落下都极有讲究,不仅避开了枯枝败叶,甚至连脚下的苔藓都没踩塌半分。
“就在前面。”
李贤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
他抬手指向前方一处被藤蔓层层遮掩的峭壁,那里隐约透出一丝火光,空气中除了草木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味道很违和。
在这荒郊野岭、妖兽横行的地方,居然有人点檀香?
“这帮人倒是讲究,杀人放火还不忘熏个香陶冶情操。”
李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冷得象冰。
柳如意没接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前方那股驳杂的气息,有凡人的恐惧,也有修士的威压。
两人收敛气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洞口上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将洞内的情况一览无馀。
洞窟很大,显然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经过了一番简单的人工修整。
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光跳动,将洞壁上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可怖。
那十几个被抓来的村民此时正挤在角落里,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大多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或者猎户,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上的里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仙师……仙师老爷,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家里的猪还没喂呢……”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汉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哀求。
“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老汉的哭诉。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袖口绣着几缕云纹。
他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那双吊梢眼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戾气。
他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劲风便扫在老汉身上,将那瘦弱的身躯掀翻了个跟头。
“再嚎丧,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那年轻修士恶狠狠地骂道。
“能给咱们清风门办事,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
老汉被摔得七荤八素,捂着胸口在那干呕,愣是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其他的村民见状,更是吓得禁若寒蝉,只能在那无声地抹眼泪。
“师兄,这……”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些的弟子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小弟子长得白白净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时正皱着眉头,眼神在那些村民和师兄之间游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怎么?心软了?”
那被称为师兄的年轻修士斜了他一眼,冷笑道。
“赵师弟,你这妇人之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赵师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刘师兄,咱们毕竟是清风门,是名门正派。”
“师父平日里教导我们要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可现在咱们把这些无辜的山民抓来,还要让他们去……去那种地方探路,这要是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声音越说越小,显然是底气不足,但眼中的那抹挣扎却是实打实的。
“不太好?”
刘师兄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转过身来,用剑鞘拍了拍赵师弟的肩膀。
“师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什么叫好?什么叫坏?”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语气轻篾得象是在谈论一群蝼蚁:“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出息也就是多打两只兔子,多收两斗米。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可咱们不一样。”
刘师兄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咱们是修仙者,是逆天而行的人!咱们的命,比他们金贵一万倍!”
“那遗迹里机关重重,谁知道有什么凶险?难道让你去探路?还是让我去?”
刘师兄逼近赵师弟,眼神咄咄逼人。
“万一咱们折在里面,那是宗门的损失,是修真界的损失!”
“让这些凡人去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要是运气好没死,帮咱们探出了路,那咱们事后随便赏他们两颗延年益寿的丹药,或者给点金银,对他们来说,那不就是天大的仙缘吗?”
赵师弟被这一番歪理邪说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觉得师兄说得不对,可又隐隐觉得,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毕竟,谁也不想死。
“可是……”
赵师弟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毕竟是强迫……”
“强迫?这叫征用!”
刘师兄不耐烦地打断道。
“咱们是为了宗门大计,为了提升实力,将来好斩杀更多的妖魔,救更多的人。这叫舍小家为大家,懂不懂?”
一直盘坐在青石上闭目养神的老道,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目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行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老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师兄和赵师弟连忙躬身行礼:“师父。”
老道淡淡地扫了一眼赵师弟,语气平缓地说道:“徒儿,你心地善良,这是好事,但修仙一途,若是太过拘泥于世俗的道德,往往会成为心魔。”
“师父教训的是。”赵师弟低着头,不敢直视老道的眼睛。
老道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展望什么宏伟的蓝图:“为师卡在筑基圆满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这次遗迹开启,是为师此生仅有的结丹机缘。”
“若是能得到那遗迹中的宝物,助为师突破瓶颈,成就金丹大道,那咱们清风门就能从这不入流的小派,一跃成为方圆百里内有头有脸的宗门。”
说到这里,老道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那原本平静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到时候,咱们清风门实力大增,就能庇护这一方水土,让更多的百姓免受妖兽侵害。”
“这方圆百里的地界,都将划归我清风门治下。”
老道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村民,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相比于这千秋万代的功德,牺牲这几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是在为大义献身,这是他们的荣幸。”
老道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不是在策划一场卑劣的绑架和谋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布道。
刘师兄立马一脸崇拜地附和道:“师父高见,弟子受教了,这些凡人能为师父的结丹大业出一份力,那是他们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