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与时空结构本身对话？难道它有意识？”
砾岩点点头，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可以这么理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小小的时空泡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甚至另一个宇宙，里面也生活着智慧生物？或者说？这个小世界或者宇宙，本来就是有智慧的？”
砾岩见自己玩大了，连忙歉意道：“这只是我臆想的，好了，不要就纠结这个了，休息十二小时，然后我们一起重新设计编码方案。”
第二次失败后的分析持续了整整三个银日。
进一步的数据分析表明，时空泡沫确实并非被动的计算介质，而是具有某种原始的“主观倾向”，不过还没有达到具备自主意识的程度。
这个结果，终于让忐忑不安的莺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简单多了。
就像试图在河流中建造房屋——你不能简单地扔下建筑材料，而必须理解水流的方向和力量。
新的编码方案基于一种“共振原则”，即寻找时空结构自身固有的振动模式，然后将计算逻辑调制到这些模式上，而不是强加外部结构。
这需要极其复杂的预备计算，日蚀号自带的量子计算机，在持续高负荷运行下，几乎快要冒烟了。
“第三次点火实验，倒计时开始。”
这一次，紧张的气氛更甚。
激光再次发射，功率输出比前两次要平稳得多，这得益于瑾对储能模块能量输出模式的反复优化。
目标单元的反应看起来比前两次都要“温和”，时空曲率的波动也更有序。
“共振编码注入中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九十六九十八”莺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时空泡沫形成了，并且看起来是稳定的。
全息屏幕上，一个微小又完美的时空扭曲球面维持了整整三秒钟——这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成功了？”莺轻声问道，不敢大声说话，仿佛声音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然而，就在编码注入进入最后阶段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时空扭曲球面，忽然自发地旋转起来。
一个模糊的眼球状倒影，出现在球面薄壁的内侧，有虹膜、有瞳孔，似乎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前的四人。
“啊！！！”莺第一个叫出声来。
不过这个异象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倒影便消失了。
“检测到量子退相干泡沫结构与基础时空的连接正在弱化。”ai的警告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时空泡沫开始“漂离”现实基础，就像油浮在水面上。
虽然它自身保持稳定，但它与宇宙其他部分的联系正在迅速衰减。
没有这种联系，它就无法接受输入或产生输出——成为一个完美的计算单元。
“尝试加强锚定！”砾岩回过神来，大声命令道。
蔓姝闻言，飞快地在操作台上点击起来，但一切努力都太迟了。
时空泡沫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完全从所有传感器上消失，只留下目标单元空转的伪奇点装置。
它没有崩溃，没有爆炸，只是从虚空中消失了。
“刚才那个眼睛，你们看到了么？”心有余悸的莺，这才勉强发出声音来。
“我也看到了，那是什么”蔓姝明显要冷静多了。
“老公，你看到了吗？”瑾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三女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砾岩脸上。
砾岩心里也很慌，不过不能表现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奈道：
“别看我，我知道你们想问，那个眼睛，是不是另一个宇宙在窥视我们，不过，刚才的数据验算已经证明了，它不会有自主意识，所以，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
“可是，那分明就是一个眼睛”莺还不死心。
砾岩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猜测，应该是我们的外力干涉，导致它被创造的一瞬间，吸收了一点点这个宇宙的信息，正好投影在时空壁上，仅此而已。”
说完，砾岩拍了拍手，大声道：“大家继续工作，赶紧分析一下刚才失败的原因。”
“应该是过度优化稳定性，导致与基础时空的耦合不足。”蔓姝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相当于我们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孤岛，但却没有连接的桥梁。”
瑾点点头：“这就像一个悖论：太不稳定会崩溃，太稳定会孤立。”
“那我们就在两者之间找到精确的平衡点。”砾岩看着能量储备数据，“不过坏消息是，超导线圈的疲劳累积已经达到临界点，第四次尝试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进行全面检修，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一次机会了。”
控制室内陷入了沉默。
三次失败，每次都有新的发现，但时间、资源和士气都在消耗。
砾岩看向窗外，大熊座69正在窗外的戴森球结构后静静地燃烧，似乎在嘲笑不远处这几个渺小生物的野心。
“砰！”砾岩轻轻地砸了一下自己身前操作台的桌面。
在第三次和第四次尝试之间，深度分析的时间更长了，达到了10个银日。
每一个假设，每一个参数都被重新检查，砾岩甚至一度质疑了时空泡沫计算的基本原理。
最终，砾岩提出了一个激进的新方案：与其试图完全控制时空泡沫的形成过程，不如允许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然后在这些不确定性出现后，进行动态调整。
“我们之前的错误在于试图从一开始就确定一切，”砾岩在团队会议上解释，“但时空本身是量子的，本质上是概率性的。我们的控制也必须是概率性的。”
新的方案采用了自适应编码系统，能够在毫秒级别响应时空泡沫的自发行为，像冲浪者无时无刻对海浪的适应一样。
这需要开发全新的实时编码算法，几乎挑战了现有计算机科学的极限。
同时，能量输送方案也被重新设计，采用多阶段脉冲而非单次持续发射，给时空泡沫更多的“呼吸空间”。
蔓姝还优化了整个系统的能量缓冲，确保在需要时能提供爆发性功率。
当第四次点火准备就绪时，团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是咬着牙，没有崩溃而已。
“第四次点火实验，倒计时开始。”砾岩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