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激光发射的模式与前三次都不同——不是持续的光束，而是一系列精确计时的脉冲。
目标单元的反应也截然不同，时空曲率的波动看起来更加“随意”，就像某种宇宙尺度的自然现象。
“自适应编码启动正在匹配时空自发波动”莺报告道，她的眼睛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编码匹配度指标。
时空泡沫开始形成，但这一次它不是立即稳定或孤立，而是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演变阶段
时而是稳定的球面，时而是扭曲的环状，时而又分裂成多个相互连接的小泡沫。
“它活了吗”蔓姝喃喃自语道，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砾岩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攥控制台边缘：“不要干预，让它自己找到平衡。”
泡沫结构继续演化，仿佛在探索自身存在的所有可能性一般。
五分钟过去了，这远远超出之前的实验中的存在时间——之前的尝试要么在几秒钟内成功，要么在几秒钟内失败。
然后，奇迹发生了。
四个泡沫结构同时稳定下来，它们不是完全相同的，每个都有独特的拓扑特征，但它们都保持着与基础时空的稳定连接，同时内部显示出明显的编码结构。
全息屏幕上，时空曲率图显示出美妙的复杂图案，既有序又充满变化。
“四个稳定单元形成！”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编码匹配度完美！它们已经开始计算了！”
控制室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莺跳了起来，瑾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连一向冷静的蔓姝也露出了罕见的灿烂笑容。
砾岩也长长呼出一口气，重重瘫倒在自己的座椅上。
数据显示，这四个时空泡沫单元正在进行着远超任何传统计算机的计算。
它们处理的是时空结构本身的逻辑，解决的是普通计算机需要数百年才能处理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它们几乎没有能量耗散——计算本身不产生热，不需要冷却，几乎永久运行。
“我们竟然真的做到了”砾岩轻声说，望向窗外那四个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时空泡沫。
就在这时，ai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异常数据模式。时空泡沫单元正在自我优化编码结构。它们在改进我们的算法。”
团队震惊地看向数据流。
他们设计的基础编码正在被时空泡沫自身重新组织，形成更高效、更优雅的结构。
这不是错误，而是计算媒介本身正在参与计算过程的设计。
转眼间，四个时空泡沫单元便几乎同时完成了计算。
这些都是在编码过程中预输入的一些测试用例，包括优化戴森球能量收集效率、预测恒星活动周期、甚至开始分析大熊座69星系内的引力波变化模型。
每个问题的解决速度都快得惊人，而且解决方案也出人意料地简洁优雅。
“如果我们将这个系统扩展到数百个单元，”瑾兴奋地说，“我们能解决什么样的难题？或许能破解宇宙本身的深层结构！”
砾岩点点头，语气却异常谨慎。“但我们也要记住，我们正在与一种我们不完全理解的力量合作，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个时空泡沫单元突然开始输出一组奇怪的数据模式——不是对任何输入问题的回应，而是自发产生的。
数据显示，它正在分析大熊座69星系外某个区域的时空结构，发现了一种异常的“规则性”，这种规则性似乎不符合已知的物理定律。
“小心，它似乎不受控制了。”蔓姝大声道。
控制室的众人立刻慌了手脚，瑾抬头，有些紧张地问道：“要不要销毁全部时空泡沫单元？我担心”
砾岩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不急，再等等看。”
说完，砾岩开始仔细审视当前的数据流，过了半响才淡淡道：
“不要怕，并没有失控，而是有什么在通过它显现出来。”
“通过它显现？”莺不解地问道。
砾岩头也不抬地答道：“嗯，时空泡沫可能不只是计算工具，也可能是感知工具，感知宇宙中我们通常无法察觉的层面，甚至是另一个宇宙的信息。”
“继续观察一下吧，先不急着下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好四个计算单元并没有新的出格举动。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几个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体，瑾小心地开口问道：“数据已经收集完毕。要不要进行反编码？让它们消失掉？”
实验已经成功，现在到了收尾的阶段。
砾岩陷入了沉思，随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道：“先不要，我们试试把幽歌族的dna数据进行编码。”
“你现在就要用它来进行dna网络模型计算？是不是太激进了点？”蔓姝第一个质疑。
瑾也在旁边道：“对啊，我们还有海量的数据需要分析，之后才能完全掌握这个东西，先缓缓吧。”
莺倒是没有发话，而是紧紧盯着砾岩，等他的答复。
砾岩仿佛没听到似得，甚至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各位，你们也看到了，要创造稳定的时空泡沫计算单元，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且不说充能需要的时间，单是点火调整的工作耗时，就不是以往任何一个试验可以比拟的。”
“我们不是有了现成的点火数据了吗？下一次只要按照这个数据，应该可以再次成功吧？”瑾不甘心地问道。
“你看，你用了‘应该’这个词，说明你自己心里也没底，对吧？”砾岩微笑着看向瑾。
“这”瑾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面对这谜题一般的时空泡沫，不要说瑾，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说下一次一定能成功的点火。
砾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瞬间便清楚了众人心中的忐忑。
微微一笑，随即朗声道：“各位，准备开始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