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冰块摩擦声和粘稠的滴答声。冰窟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结成冰晶粉尘。
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那条幽暗隧道的入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缓慢弥漫出来的、夹杂着冰晶的灰白色冻雾。雾气中，一个扭曲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东西”。
它由无数破碎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冰块和某种惨白色的骨骼碎片粘合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滴落着冰蓝色粘液的半透明冻胶状物质。整体高度约一丈，肢体比例怪异，手臂过长，拖曳在地，手指部位是几根尖锐的冰锥。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只在头部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冰屑和黑暗构成的漩涡，漩涡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凡三人。
随着它的出现，一股混合了极致冰寒、深沉怨念和死亡气息的灵压弥漫开来，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冰……冰骸怨灵？！”阿土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手中的雷光弩弓微微发抖，“传说永冻层深处，一些被极端寒意和怨念侵蚀的古老遗骸，会吸收冰脉阴气，形成这种怪物！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者热量的憎恨和吞噬本能！实力……至少相当于金丹初期！而且物理攻击很难彻底摧毁！”
相当于金丹初期！林凡心中一沉。他们三人，他自己算是筑基大圆满但有多重加持，冷月筑基后期，阿土筑基中期且战斗方式偏门，面对一个皮糙肉厚、属性棘手的金丹级怪物，胜算渺茫。
那冰骸怨灵似乎确认了目标，头部漩涡中的红光骤然炽盛，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饱含怨恨的叹息：“嗬……”
下一秒，它那由冰锥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对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抓！
“咔嚓嚓——！”
三人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爆裂，数十根尖锐的冰刺如同毒蛇般窜出，直刺他们的脚底和下盘！同时，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针，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闪开！”林凡低喝，脚下星辰步法发动，间不容发地避开脚下冰刺，手中星辰剑挥洒出一片光幕，将射向自己的冰针绞碎。但冰针数量太多，且蕴含阴寒怨力，穿透力极强，仍有漏网之鱼打在护体灵光上，激起阵阵涟漪，带来刺骨的寒意。
冷月身法更为灵动，如同没有重量般在冰刺间飘忽穿梭，手中短刃舞动如轮，精准地击落靠近的冰针，但眉头紧蹙，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阿土则怪叫一声，直接把大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缩在盾后。“叮叮当当！”密集的冰针打在盾牌上，瞬间将盾牌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连他握着盾牌的手都感觉快要冻僵。
“木道友！想想办法！这玩意儿刀剑难伤，还能源源不断操控寒冰！”阿土躲在盾后大喊。
林凡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攻击难伤？怨念凝结？冰属性？眉心烙印……对了！烙印！
他想起烙印中蕴含的“冰脉道标”气息，以及那与壁画圣纹同源的感觉。这怨灵由冰脉阴气和怨念构成，或许对纯粹的、更高等的冰脉力量有所反应，甚至……有所畏惧？
“掩护我！”林凡对冷月喊了一声，随即不再一味闪避格挡，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眉心烙印，尝试引导其中那平和但本质极高的冰脉气息，将其融入星辰剑气之中。
冷月立刻会意，短刃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甚至不惜硬接几道冰刺，主动贴近怨灵，为林凡争取时间和空间。她的攻击似乎附带某种破邪特性，虽然无法重创怨灵，但每一次击中那冻胶状的身体，都能让其动作微微一滞，并发出愤怒的嘶鸣。
阿土也从盾后探出头，咬着牙扣动了雷光弩的扳机。“咻——！”一道缠绕着刺目雷光的弩箭射向怨灵头部漩涡。雷电至阳至刚，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弩箭命中漩涡边缘，炸开一团雷光，让怨灵发出痛苦的咆哮，攻势也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林凡蓄势完毕，星辰剑上不再是纯粹的星光，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冰蓝色光晕。他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怨灵胸口——那里似乎是各种冰块骨骼碎片的交汇中心。
剑尖刺入怨灵冻胶状躯体的瞬间，没有巨大的声响，但怨灵的动作却骤然僵住！它体表蠕动的冻胶仿佛遇到了天敌，迅速变得僵直、失去活性。眉心烙印注入的那一丝高等冰脉气息，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雪，在怨灵体内横冲直撞！
“呜嗷——！！！”
冰骸怨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不再是叹息，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恐惧？它体表的冰块和骨骼碎片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解体。头部漩涡的红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有效！林凡精神一振，正欲催动更多烙印之力，将其彻底净化。
然而，异变突生！
或许是烙印之力刺激过度，或许是这怨灵体内积累了太多驳杂的阴气与怨念，在濒临崩溃之际，它那漩涡状的“头部”猛地向内坍缩，然后——
“轰！！！”
一场小型的、混合了极致寒气、破碎冰晶、黑色怨念和混乱灵力的爆炸，以怨灵为中心猛然爆发！
爆炸威力不算毁天灭地，但范围极广，且属性极其恶心。冰晶碎片如同霰弹，怨念黑气如同附骨之疽，混乱灵力干扰神识感知。
“小心！”林凡只来得及将星辰剑横在身前，全力激发护体灵光和烙印之力，便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冰壁上，喉头一甜。
冷月也被冲击波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借力向后飘退，脸色更白。
阿土最惨，他的大盾首当其冲，直接被爆炸掀飞，连带着后面的他也被炸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冰面上，背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小半。
冰窟内烟尘（冰尘）弥漫，一片狼藉。
过了好几息，尘埃（冰尘）才缓缓落定。
林凡咳了两声，撑着冰壁站起，警惕地看向爆炸中心。只见那里只剩下一个浅坑，以及散落一地的、失去活性、颜色变得灰暗的冰块骨骼碎片，还有丝丝缕缕正在消散的黑色怨气。那冰骸怨灵，似乎真的被“解决”了，以一种自爆的方式。
“结……结束了？”阿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开始心疼地捡他散落的东西，“哎呦我的暖玉……我的闪光弹……还好酒坛子没破……”
冷月抹去嘴角血迹，调息平复内息，目光却看向冰窟深处，那条隧道更后方：“不止一个。”
林凡也感应到了。在更深的黑暗里，隐约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沙沙”声和冰块摩擦声！似乎刚才的爆炸和战斗，惊动了这地下遗迹里更多的“居民”！
“快走！不能在这里被包围！”林凡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壁画或搜寻战利品了（那怨灵似乎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迅速捡起星辰剑，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怨灵残骸，心中却有一丝疑惑：刚才烙印之力注入时，他隐约感觉到怨灵核心处，除了怨念，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冰源圣纹”但被严重污染扭曲的波动……这怨灵的形成，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阿土，别捡了！快走！”林凡催促道，同时看向冷月，“哪边？”
冷月指向冰窟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向上的、相对狭窄的冰裂缝隙，似乎通往更高层，而且她感应到的恶意主要来自下方深处。“往上，避开主干道。”
阿土忍痛放弃了几样小物件，手忙脚乱地把主要家当塞回背包，跟着林凡和冷月，一头钻进了那条向上的冰裂缝隙。
缝隙内部蜿蜒曲折，时而需要侧身挤过，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冰坡。三人都受了些轻伤，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求尽快远离那些正在汇聚而来的危险气息。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冰窟内，更多的扭曲身影，从不同的隧道口缓缓蠕动而出，聚集在爆炸的浅坑周围，发出无声的“注视”。其中几个体型格外庞大的，头部漩涡的红光扫过林凡他们离开的冰裂缝隙，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没有追入那狭窄的通道，而是缓缓退回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
冰裂缝隙似乎没有尽头。三人闷头爬了将近半个时辰，中间还遇到了两次岔路，全靠冷月对恶意气息的敏锐感知选择相对安全的方向。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或者说冰层透下的冷光），以及流动的空气。
奋力钻出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三人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这里依然是冰原，但地形已经完全不同。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冰丘和冰柱的平原上。天空是永冻层特有的、仿佛永远凝固着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片朦胧的冷光笼罩四野。极远处，可以看到巍峨的、如同接天墙壁般的巨大冰峰轮廓，那应该就是永冻层更核心的区域。
寒风呼啸，但比嚎风冰原的冰风暴要“温和”一些，只是这“温和”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沉寂寒意。
“总……总算出来了……”阿土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气瞬间变成冰粒落下，“刚才底下那些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坟场吗？”
“可能……真的是坟场。”林凡望着来时的方向，那冰裂缝隙入口在一片冰丘后面，并不显眼，“古老的遗迹，埋葬了不知多少生灵，在永冻层特殊的环境和冰脉阴气侵蚀下，催生出了那种怪物。”他想到了壁画，想到了那疑似圣纹的符号，想到了怨灵核心的异样波动。这永冻层，隐藏的秘密恐怕超乎想象。
冷月服下一颗丹药，默默调息。她似乎对怨灵一类的东西格外敏感，消耗也更大。
林凡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内腑有些震荡，灵力消耗过半，眉心烙印因为刚才的爆发使用，此刻有些黯淡，传来阵阵空虚感。他需要时间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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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林凡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片由几根巨大冰柱天然形成的、可以遮挡风雪的夹角，“去那里。”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处临时庇护所。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阿土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冰柱底部：“你们看！那是不是……脚印？”
林凡和冷月立刻警惕起来，凑近查看。
只见那冰柱底部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深蓝色冰面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足迹。足迹不大，类似人类，但脚掌部分更宽，脚趾痕迹模糊。最重要的是，足迹边缘的冰层有细微的融化后又冻结的痕迹，说明留下足迹的存在，带有一定的“热量”！
“不是冰骸怨灵……是活物！而且过去时间不长！”阿土压低声音，脸色紧张，“会是什么？其他探险者？还是……永冻层里的‘土着’？”
林凡蹲下身，仔细观察足迹的走向，指向冰原深处，那巨大冰峰的方向。他心中警铃大作。刚刚脱离地下遗迹的险境，难道又遇到了新的未知威胁？在这片被称为生灵禁区的永冻层，任何活物都绝不简单。
“提高警惕，尽快恢复。”林凡沉声道，率先走进了冰柱夹角。
永冻层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一只冰冷的巨眼，默默注视着这三个闯入其领域的不速之客。脚下的足迹，远处的冰峰，还有那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怨灵与秘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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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内，陈默看着林凡三人狼狈逃出地下遗迹，刚松口气又发现新脚印，感觉自己的情绪就像在坐过山车。
（陈默意识（心累））：刚打完怨灵boss（还自爆了），又发现新线索（脚印）？这永冻层副本的关卡密度也太高了吧！不过那怨灵核心的波动……系统，详细分析一下，跟冰脉圣纹到底什么关系？还有那脚印，能判断是什么吗？
【冰骸怨灵残骸分析（远程）：核心残留波动确与‘冰源圣纹’存在低度同源污染迹象。】
【推测：该怨灵生前可能为掌握部分冰脉力量的古老生灵，死后残魂与力量在极端环境下被怨念污染扭曲。】
【其存在或可侧面印证‘冰脉之眼’附近存在古老文明遗迹，且该文明可能与冰脉之力有密切关联，甚至存在守护或封印机制。】
【脚印分析（基于影像）：非人类标准足型，足跖较宽，步幅均匀，体重预估中等。足迹残留极微弱生命热反应及灵力波动，属性偏向阴寒，但并非死物。数据库比对中……无完全匹配记录。】
【提示：永冻层存在极少数适应极端环境的原生或变异生物可能性较高。】
（陈默意识（思索））：古老文明的守护者（或受害者）变成了怨灵？这冰脉之眼看来水很深啊。还有未知的生物在活动……希望别是敌人。林凡他们现在状态不好，可经不起连续战斗了。
他只能希望那冰柱夹角足够隐蔽，能让林凡他们喘口气。
然而，就在林凡三人刚刚在冰柱夹角内坐下，服下丹药，准备运功调息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冰丘后响起！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射向正在闭目调息的冷月！
“小心！”林凡和刚从背包里掏出水囊的阿土同时惊觉！
冷月虽然疲惫，但杀手的本能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侧身。
“笃！”
一根尾部带着灰色羽毛、箭头是某种黑色冰晶的短箭，深深钉入了冷月刚才背靠的冰柱，箭身还在微微颤动，散发出不祥的阴寒气息。
袭击！
来自冰原暗处的袭击，猝不及防！
三人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背靠冰柱，目光锐利地扫向短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座冰丘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身影。
它们大约有常人高矮，全身覆盖着灰白色、带有冰蓝色斑纹的粗糙毛皮，身材矮壮敦实，手脚宽大。面容隐藏在毛皮风帽和围巾下，只能看到两点冰蓝色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林凡三人。它们手中持着简陋但显然经过改造的冰晶长矛和同样材质的短弓，身上散发着与永冻层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这是……”阿土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冰原侏儒？还是雪怪？不对……这打扮，这武器……俺好像在霜冻堡最老的酒馆里，听一个快醉死的老佣兵提起过……‘冰裔遗民’？传说中在永冻层边缘挣扎求存的、古老冰裔先民的后代？”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他们遇到的，不是探险者同行。
而是这片死亡冰原真正的……“主人”之一。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欢迎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