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冻堡的轮廓，终于如同巨兽的脊背，出现在冰原的地平线上。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灰白色冰岩垒砌而成的要塞城市，城墙高达十余丈，表面布满了风霜侵蚀的痕迹和加固用的粗大铁链与木桩。城墙上耸立着数座覆盖着冰雪的了望塔，塔顶悬挂着象征不同势力的旗帜，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市后方，倚靠着巍峨的、如同屏风般的巨大冰川，冰川在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北境边陲重镇的喧嚣与混乱。离城墙还有数里，冰原上就已经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雪橇轨迹、深深的车辙印、以及散落的垃圾（冻硬的）。空气中除了寒风的味道，还混杂着牲畜的腥臊、劣质烟草、烤焦的肉食以及某种汗水和拥挤人群特有的浑浊气息。
通往主城门的大道被压实的冰雪覆盖，显得宽阔而泥泞（一种冰与泥的混合态）。此刻，大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队伍：满载毛皮和矿石的商队雪橇，拖曳着沉重补给箱的驮兽队，风尘仆仆、装备各异的佣兵和探险者，甚至还有几辆装饰华丽、带着家族徽记的封闭式马车（不知是哪位北方贵族跑来体验“荒野风情”）。嘈杂的人声、牲口的嘶鸣、鞭子的脆响、守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与永冻层和嚎风冰原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总算到了！他娘的，每次看到这堵冰墙，都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罗德尼团长站在领头雪橇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那浑浊但充满“人气”的空气，脸上洋溢着回到熟悉地盘的兴奋，“林漠兄弟，看到没？这就是咱们北境探险家的大本营之一，霜冻堡！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只要你有本事，或者有灵石，在这里就能找到你需要的一切！”
林凡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如同蜂巢般喧嚣的城门，心中却并无多少放松。冰脉星痕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干扰，城市中混杂了太多驳杂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如同置身于一个嘈杂的能量漩涡。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们这支刚刚从冰原深处归来的队伍身上。尤其是他们那三架满载物资的雪橇和雄壮的驯鹿，更是引人注目。
“看来，想低调进城是不太可能了。”冷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微微蹙眉，显然也不喜欢这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阿土则兴奋地左顾右盼，指着远处一个冒着浓烟、传来叮当打铁声的区域：“快看！那是‘铁砧区’！俺以前在那儿淘换过不少好工具！还有那边，飘着酒香和烤肉味的，肯定是‘冻土烈酒’馆那条街！罗德尼团长，你答应请客的，可不能赖账！”
“放心！我胖罗说话算话！”罗德尼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对林凡道，“林漠兄弟，进城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是直接去找你们的朋友，还是先安顿下来？我在城西的‘冰原驼铃’旅店有长期包房，干净又安全，价格也公道，你们可以先住下。至于这次‘合作’的收益分配，还有路上那些呃，战利品，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善意（提供住宿），又提醒林凡别忘了“分红”，同时还试探林凡接下来的动向。
林凡正要回答，队伍已经随着人流，挪到了巨大的主城门前。城门由厚重的包铁木门制成，此时完全敞开，但门口设有检查关卡。十几名身穿霜冻堡守卫制式皮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挨个检查入城者的身份凭证（如果有的话）和携带物品，并收取入城税。
轮到林凡他们时，守卫队长——一个脸颊有冻伤疤痕的壮汉，目光锐利地扫过雪橇和众人，尤其在林凡、冷月这两个生面孔（阿土在霜冻堡混过脸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北探协的罗德尼团长？欢迎回来。”守卫队长显然认识罗德尼，语气还算客气，但公事公办，“这些都是你的人？身份凭证出示一下。雪橇上的货物需要检查，尤其是从冰原深处带回的东西，按规矩，特殊物品需要登记并可能征收额外税费。”
罗德尼连忙上前，递上自己的北探协徽章和一份盖了章的探险队备案文书，同时熟练地塞过去一个小钱袋（里面传来灵石碰撞的悦耳轻响），陪着笑脸：“托姆队长，辛苦了！都是自己人，刚从东边完成一个考察任务回来，带了些样本和补给。绝对合规！”
托姆队长掂量了一下钱袋，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落在林凡和冷月身上：“这两位看着眼生，不是你们北探协的正式成员吧？凭证？”
林凡早有准备，拿出了之前在霜冻堡佣兵工会临时注册的“林漠”身份牌（很低级的那种），冷月也亮出了一块类似的牌子。这些都是阿土之前帮忙弄的假身份，应付一般检查足够。
托姆队长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但当他看向阿土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小子又回来了？这次没带什么‘危险品’吧？” 显然，阿土以前没少因为他的“发明”在城门口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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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托姆队长，您看俺这包都破成这样了，里面就剩点换洗衣裳和干粮！” 他拍了拍他那补丁摞补丁、用绳子捆得像个粽子的背包，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侧面一道昨天新缝的线又崩开了，几根颜色可疑的金属管和一小包粉末掉了出来，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托姆队长的脸顿时黑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地上那几根刻着粗糙符文的金属管（阿土的“简易灵力激发器”，半成品）和那包淡黄色粉末（某种驱兽粉的原料，味道刺鼻）。
阿土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赔着笑：“嘿嘿，一点一点小爱好，自己做着玩的，不危险，真的！您闻闻，这粉就是味道大点，驱虫的！” 他说着，还作死地捏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子前想示范一下无害，结果一阵风吹来，粉末直接糊了他自己一脸！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淡黄色的粉末顿时弥漫开来，周围几个守卫和靠得近的行人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辣死了！”
“抓住那个混蛋！”
城门口一阵鸡飞狗跳。托姆队长暴跳如雷：“阿土！又是你！给我拿下！”
几个守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阿土抱头鼠窜，嘴里大喊：“误会！都是误会！木道友！罗德尼团长！救命啊！”
林凡扶额，赶紧上前解释，冷月也冷着脸挡在阿土前面。罗德尼团长则一边擦汗一边又掏出一个更鼓的钱袋塞给托姆队长：“误会！绝对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这点心意给兄弟们买酒压压惊”
好一番折腾，又缴纳了一笔“特殊物品管理费”和“公共秩序维护费”后，托姆队长才黑着脸，挥挥手放他们进城，但警告阿土下次再敢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直接扔进地牢。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穿过城门洞，正式进入霜冻堡内部。阿土心疼地摸着他干瘪的钱袋（罗德尼垫付的费用最后肯定要算在他头上），哭丧着脸：“俺的灵石啊还有俺的名声”
“你还有名声？”冷月瞥了他一眼，难得吐槽。
霜冻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喧嚣。街道不算宽阔，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和冰渣，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贩：武器铺门口挂着闪亮的刀剑和粗糙的盔甲；药剂店橱窗里陈列着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皮毛商将各种兽皮直接摊在雪地上叫卖；还有冒着热气的食物摊，售卖着烤得焦黑的不知名兽肉、硬邦邦的黑面包和一种散发着酸味的奶制品。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其间，穿着厚厚毛皮的北境土着、装备精良的佣兵、风尘仆仆的商人、披着长袍的学者（可能和卡尔文一样危险）、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好奇张望的南方来客。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和声音，让人头晕目眩。
罗德尼熟门熟路地带领队伍穿过几条相对宽敞的主街，避开最拥挤的集市区域，朝着城西方向走去。路上，不断有人跟罗德尼打招呼，显然他在这里人面很广。他也热情地回应，但脚步不停。
“我们先去‘冰原驼铃’安顿。那里安静，老板是我老朋友，嘴严。”罗德尼对林凡解释道，“你们的朋友在哪儿？需要帮忙联系吗？”
“多谢，我们自己联系即可。”林凡婉拒。在没有摸清霜冻堡具体情况和“冰锋”的意图前，他不想让罗德尼过多介入。
“也好。”罗德尼也不强求，商人本色让他知道适可而止，“那我们先安顿下来，然后嘿嘿，林漠兄弟，关于咱们这次‘收获’的分配，还有路上那些‘意外所得’（指从玄冥宗修士和补给站找到的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聊聊？我保证，绝对公平！”
林凡点点头：“可以，稍后详谈。”他确实需要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换取灵石或其他资源，尤其是救治朋友可能需要。
很快，他们来到城西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冰原驼铃”旅店就坐落在街角。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木混合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门口挂着一个刻画着骆驼和铃铛图案的木质招牌。
罗德尼刚跳下雪橇，旅店厚重的木门就打开了，一个围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的矮胖老头探出头，看到罗德尼，立刻露出笑容：“哟！胖罗！活着回来了？这次又捞到什么好东西了？”他目光扫过后面的雪橇和陌生面孔，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老驼头！少废话！赶紧安排房间，最好的几间！再弄点热水热饭！”罗德尼笑骂着上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低声嘀咕了几句，又塞了点东西过去。
老驼头笑眯眯地点头，朝里面喊道：“艾莉！死丫头快出来！帮罗德尼团长的贵客安顿雪橇和驯鹿！准备三楼东侧那几间干净房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脸颊红扑扑、围着厚围巾的少女应声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指挥伙计卸货、安置牲口。她好奇地偷偷打量了林凡和冷月几眼，尤其在冷月清冷美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赶紧低下头去忙活。
众人进入旅店。一楼是个兼作酒馆的大堂，此刻坐着寥寥几个客人，低声交谈着。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带来难得的暖意。空气中飘散着麦酒和炖菜的香味。
老驼头亲自带着他们上了三楼。房间确实干净整洁，虽然陈设简单，但床铺厚实，窗户密封良好，还有独立的壁炉。
“诸位先休息，热水和饭菜一会儿就送上来。”老驼头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显然是得了罗德尼的吩咐，不多打扰。
林凡和冷月、阿土分到了一间套房（有两个小隔间）。关上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后，三人才稍稍放松。
“总算能喘口气了。”阿土把自己扔进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舒服地呻吟一声，“木道友，咱们接下来咋办？直接去找你朋友吗？”
林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霜冻堡灰暗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屋顶。街道上，巡逻的守卫队刚刚走过，远处隐约传来集市方向的喧哗。
“先不急。”林凡沉吟道，“霜冻堡情况复杂，我们刚进城，可能已经被多方注意。我需要先了解一下这里的势力分布，尤其是关于‘冰锋’的消息。还有，我朋友的具体情况，也需要再确认。”
他取出那枚从补给站得到的、刻有“罗”字的北探协玉佩，又拿出那本暗哨日志。“罗德尼团长看起来知道不少，但未必会全说。卡尔文教授背后的‘寒霜学院’或许也有相关信息渠道。至于‘冰锋’”他想起那三个白影临走时的话，“他们既然说在霜冻堡等我们，肯定会主动联系。”
冷月点头：“城内至少有三股较强的灵力场，分别位于城市中心（应该是城主府或大商会）、东北角（类似学院或神殿区域）、以及我们所在的城西偏南方向，那里有一股很隐晦但精纯的冰系波动，与‘白影’气息相似。”
林凡心中一凛，冷月的感知果然敏锐。“先休息，恢复状态。晚些时候，我出去打听一下消息。阿土，你”
“俺知道！俺低调！绝不惹事！”阿土连忙保证，但眼珠转了转，“不过木道友，打听消息的话，俺其实认识几个地头蛇，就在‘冻土烈酒’馆附近混，消息灵通，就是嘿嘿，得花点小钱。”
“可以。晚点一起去。”林凡点头。阿土这种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有时候确实能打听到意想不到的消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旅店少女艾莉清脆的声音：“客人，热水和饭菜送来了。”
林凡打开门。艾莉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热腾腾的炖菜、黑面包和几壶热水。她将东西放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然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对林凡说：“这位客人，刚才楼下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皮囊。
林凡接过，入手冰凉，皮囊质地细腻，像是某种雪原动物的腹部软皮缝制。他打开皮囊，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同样材质的白色皮纸，上面用冰冷的蓝色颜料写着一行简洁的字：
“今夜子时，城西废矿坑，第三竖井口。锋。”
落款是一个简洁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符号。
冰锋的邀请，或者说，召唤，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林凡不动声色地将皮纸收起，对艾莉点了点头：“多谢。”
艾莉似乎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是‘冰锋’？”冷月问。
“嗯。约在子时，城西废矿坑。”林凡将皮纸给两人看了一眼，“看来，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阿土看着那冰冷的字迹和符号，缩了缩脖子：“废矿坑那地方俺听说过，早就挖空了，又深又黑，还闹鬼他们约在那儿，不会是想把咱们埋了吧？”
“是敌是友，去了才知道。”林凡目光沉静。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这短暂的平静，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霜冻堡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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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内，陈默看着水镜中林凡收起那张冰冷的皮纸，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霜冻堡的轮廓逐渐融入暮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冰冷光滑的寒玉床沿。
（陈默意识（嘀咕））：废矿坑子时这冰锋组织的做派，怎么跟搞地下情报交易似的。林凡这小子，刚进城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麻烦就找上门了。不过话说回来，总比玄冥宗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强点？
他想象了一下林凡站在漆黑幽深的矿坑竖井边，寒风呼啸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他现在这具玄天尊者的身体根本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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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意识（碎碎念））：唉，我这看得都揪心。林凡还惦记着他那个等着救命的朋友呢，天晶雪髓是到手了，可怎么送过去、安不安全都是问题。这霜冻堡看着就乱糟糟的，比永冻层还让人心里没底。系统，你就不能给点靠谱的提示？比如冰锋到底是好是坏？
【系统提示：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建议宿主（陈默）继续观察。友情提示：您的‘玄天殿基础能量维护’任务将于十二个时辰后到期，请及时处理，避免洞府灵气逸散。】
（陈默意识（翻了个白眼））：得，又来催物业费了。我自己都困在这破殿里出不去，还得操心林凡那边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阿土那小子在城里打听消息时，别再把他那包‘宝贝’弄炸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水镜。镜中，林凡正平静地收起皮囊，对冷月和阿土说着什么。旅店房间的壁炉火光跃动，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窗外，霜冻堡彻底被黑夜笼罩，只有零星灯火和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呼啸的北风中明灭不定。
子时的废矿坑之约，如同一根冰冷的丝线，悄然缠上了这趟艰难归途的终点。
而丝线的另一端，究竟牵着善意，还是杀机？
陈默托着下巴，也只能继续等下去。
这仙尊当得，真是比当年熬夜写ppt还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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