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狱废土之上,那诡异的氛围还在持续发酵。
以托马斯为中心,囚徒们越聚越多。
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眼中充满警惕与杀戮,而是围在那枚泪滴晶体周围,神情复杂,有追忆,有伤感,甚至还有一丝……虔诚。
那股源自造物主的悲伤气息,像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洗涤着这些早已麻木的灵魂。
“妈的,邪门了。”
远处,西陵云逸撑着膝盖站直了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那群囚徒的样子,浑身不自在。这帮平日里为了半块面包都能捅人刀子的凶神恶煞,现在一个个跟失恋了的诗人一样,简直比他用混沌之力把石头变成面包还要荒诞。
尤其是托马斯,他手捧着那颗“造物主之泪”,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坚毅不屈的战士,反而多了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西陵云逸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那种刀剑加身的物理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一种足以颠覆他认知,甚至颠覆整个神狱根基的危险。
他拖着虚弱的身躯,一步步走了过去。
“老托,你这是什麽情况?”西陵云逸的声音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捡了个玻璃珠子,就准备立地成佛,普度众生了?”
托马斯缓缓抬起头,看向西陵云逸。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昔日战友间的熟稔,而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忧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迷途羔羊。
“云逸,你不懂。”托马斯轻声说道,“这不是‘珠子’,这是‘钥匙’。一把……终结这场永恒战争的钥匙。”
“钥匙?”西陵云逸嗤笑一声,“我只知道,这玩意儿是从元饕的封印里漏出来的!那怪物肚子里只有毁灭和饥饿,你指望从它身上找到和平?你脑子被关傻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囚徒们闻言,脸上的沉静被打破,一些人眼中重新浮现出挣扎与怀疑。
“不,”托马斯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都错了。元饕的本质不是饥饿,而是被扭曲的创造。它不是敌人,而是一个……需要被治癒的病人。”
“治癒?”西陵云逸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拿什麽治癒?用你的眼泪吗?老托,你醒醒!就在不久前,我们差点被‘概念之颚’啃得连渣都不剩!那玩意儿就是元饕力量的冰山一角!你现在跟我说要去可怜它?”
西陵云逸的声音越来越大,混沌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吹起地上的沙尘。
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他和大哥林尘,一个掏空了混沌本源,一个耗尽了秩序核心,付出半条命的代价,才勉强换来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份平衡,是用最极端的战斗,最冷酷的理性换来的!
现在,托马斯却要用“同情”和“怜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挑战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这不是天真,这是对他们付出的最大亵渎!
神狱的囚徒们,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以托马斯为首,他们被“造物主之泪”中那股深沉的悲伤所感染,认为强硬的对抗只会带来无尽的毁灭。他们相信,理解元饕堕落的悲剧,从根源上“治癒”或者“超度”它,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们自称为“聆听派”。
另一派,则下意识地聚集到了西陵云逸身後。
这些人,大多是在冲击试炼场里摸爬滚打惯了的狠角色。他们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剑。他们认为,“造物主之泪”不过是元饕用来瓦解他们斗志的糖衣炮弹,是比任何武器都更阴险的陷阱。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变强,磨砺自己的意志,直到有一天能亲手砸开那扇青铜巨门,将里面的怪物彻底碾碎!
他们,是“战士派”。
“云逸,你只看到了它的‘饥饿’,却没有看到它的‘悲伤’。”托马斯捧着泪滴,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战争无法终结战争,只有理解可以。这枚泪滴,让我们有机会站在造物主的视角,去理解那场背叛,去感受那份绝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真正解脱的方法。”
“放你娘的屁!”西陵云逸爆了粗口,“老子只知道,我大哥现在还跟个残血的蜡烛一样!老子自己也快散架了!我们拼死拼活,不是为了来这里听你讲故事的!想要解脱?可以!等老子恢复了,一刀劈了那扇破门,大家就都解脱了!”
昔日的战友,此刻因为理念的不同,彻底决裂。
整个神狱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法则中枢内。
林尘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分裂成两大块的人群,面无表情。
他的秩序系统,依然无法解析那枚泪滴。
【威胁等级:未知。】
【价值评估:未知。】
【正确应对方案:未知。】
一切都是未知。
这意味着,无论是托马斯的“聆听”,还是西陵云逸的“战斗”,在他的系统里,都没有对错之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既然无法判断,那就……让它们同时发生。
林尘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
他决定,将整个神狱,当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场。
一条路,通往感性的救赎。
一条路,通往理性的抗争。
哪条路能走到终点,或者……两条路都会通向毁灭?
他保持了沉默,以典狱长的身份,默许了这场分裂。
……
得到了典狱长的默许,“聆听派”的囚徒们胆气更壮。
他们将托马斯和那枚“造物主之泪”层层围住,席地而坐,摒弃杂念,将自己从泪滴中感受到的那份悲伤,以及劫後余生的那点“希望”,糅合在一起,缓缓地注入晶体之中。
他们在尝试与那段古老的记忆共鸣。
嗡——
随着数万囚徒意志的汇入,那枚泪滴晶体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璀璨起来。
柔和而忧郁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废土的上空,如同一块幕布,缓缓投射出了一段全新的幻象。
那扇镇压着元饕的,巨大无朋的青铜巨门,在幻象中缓缓地、无声地打开了。
然而,从门後走出的,不再是众人想象中那头吞噬万物的饥饿魔神。
而是一位……眼中含泪,面带悲悯的圣洁造物主。
祂的身影由光构成,看不真切面容,但那股慈爱与悲伤交织的气息,却穿透了幻象,真实地洒落在每一个囚徒的灵魂之上。
祂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温柔地注视着神狱中的每一个生灵。
那眼神,仿佛在说:
“孩子们,我回来了。”
“我将终结所有的痛苦。”
这幅“救赎”的画面,其诱惑力,远远超过了世间任何力量与权柄的许诺。
它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战士派”的阵营中,出现了骚动。
一些囚徒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松动。他们脸上浮现出迷茫,随後是渴望。
与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冲击试炼相比,这样一个温柔的、充满希望的“救赎”,谁能抗拒?
西陵云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自己和大哥用生命换来的战果,正在被这个虚假的“温柔”一点点瓦解。
他绝不容忍这种天真的想法,毁掉这一切!
大哥……
你用半条命换来的棋局,不能就这麽被一颗眼泪给搅黄了。
西陵云逸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他抬起手,虚空中稀薄的灰色混沌气息开始疯狂凝聚。
过程很艰难,仿佛在从一块乾涸的海绵里挤水,但他依旧强行凝聚出了一柄……勉强成型的混沌长刀。
刀身半透明,极不稳定,却散发着斩断一切概念的决绝。
“你想干什麽!”托马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厉声喝道。
西陵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刀,一步一步,走向被“聆听派”囚徒层层守护的“造物主之泪”。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就凝实一分。
为了守护大哥的“道”,为了守护那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他不惜……亲手斩断这份不切实际的“希望”。
哪怕要他当这个恶人。
神狱的第一次内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