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捏着鉴定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
报告边角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本因喜悦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光。
瞬间变得晦暗浑浊,蒙着一层水光。
“不……不是……怎么会是这样……”
她盯着报告上的字迹,像是要看穿纸张背后的真相。
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
“明明跟柔柔长得那么像啊……”
“眉眼神态,就连轮廓都如出一辙,明明那么像……怎么会不是……”
秦老爷子也沉下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份被质疑的报告。
随后目光又扫过慕清辞,神色极其复杂。
他们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呢?
拿了报告,看过照片之后,就急匆匆的赶来了蓉城。
假如真如秦钧泽所说……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而慕清辞是彻底的懵了。
她从未想过要冒充任何人。
当初宋砚臻将她与秦婉柔的鉴定报告递给她时,清清楚楚说过,这是荣煦亲自找人做的,流程严谨,结果绝不会有错。
她也是凭着这份报告,才敢相信自己漂泊多年,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亲人。
可现在……
秦钧泽手里居然也有一份她与秦婉柔的鉴定报告,结果却截然相反。
如果秦家二老信了秦钧泽的话,岂不是会觉得她是个处心积虑,妄图冒名顶替的心机女?
这些年在慕家,沈家受的委屈与算计涌上心头。
此刻被人这般质疑身份,慕清辞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发凉。
她猛地看向宋砚臻,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砚臻先冷冷瞥了秦钧泽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怒意。
他早料到秦钧泽会发难,却没料到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拿一份假报告来动摇两位老人的信任。
转而面对慕清辞时,他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丝支撑:
“阿辞,你别怕。”
“你与秦阿姨的亲子鉴定,是荣煦亲自督办的,全程有专人见证,绝不可能有假。”
“你确确实实就是秦家的亲孙女,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钧泽,语气陡然凌厉,带着步步紧逼的锋芒:
“秦钧泽,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报告是假的,那我倒想问问,你手里那份截然相反的报告,又算什么?”
“会不会是某些人,打从心底里不想让秦家真千金认祖归宗?”
“他怕自己的利益受损,便动了歪心思,伪造了一份假报告,妄图混淆视听,让外公外婆与亲孙女骨肉分离?”
“这种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欺骗老人,拆散亲情的做法,心思何其深沉,手段又何其恶毒!”
宋砚臻的话掷地有声,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秦家二老,慕清辞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钧泽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秦钧泽胸腔剧烈起伏,竟被宋砚臻的反将一军气得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愤怒:“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见有人如此的厚颜无耻。”
“因为我之前找到了慕清辞,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结果就被你们这两个有心人拿着一份伪造的报告,哄骗两位老人认她这个冒牌货。”
“他们已经快八十岁了,这些年一直思念孙女。”
“你们这么欺骗他们,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他指着慕清辞,语气尖锐:“她要是真的秦家千金,为什么我找权威机构做的鉴定,结果却是无血缘关系?”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们的报告是假的,”宋砚臻寸步不让,眼神冷冽。“那不如就重新做一次鉴定。”
“当着外公外婆的面,找一家双方都认可的权威机构,全程公开透明,看看究竟是谁在撒谎!”
“秦钧泽,你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秦钧泽迎上宋砚臻的目光,冷笑一声。“我只怕某些人不敢接受检验,以免真相大白的时候自食恶果!”
他的报告绝对不会有假,他很相信自己手里的这份鉴定报告。
毕竟这件事是他暗中进行的,身边给他办这件事的人也都是自己信得过的。
所以绝对不会有人会暗中在这份报告动什么手脚。
“好,这是你说的。”宋砚臻颔首,转头看向秦家二老,语气诚恳。
“外公外婆,我们手里这份报告绝对真实可信。”
“为了打消所有疑虑,也为了还我和阿辞一个清白,也为秦家的血脉不再继续流落在外……”
“我们决定重新做一份亲子鉴定,你们意下如何?”
秦家二老看了看手里的两份鉴定报告,心绪万千。
如果他们同意再做一次亲子鉴定,那假如眼前这个女孩儿真的是他们的亲孙女……
那岂不是会因此伤她的心?
可如果就这么将她认回去,万一他又真如阿泽所说……
两位老人陷入了为难,不想伤害孙女的心,但是也不想被有心人所利用。
见他们没说话,只盯着报告反复看上面的结果,慕清辞突然开口。
“算了……阿臻。”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心寒。
她抽回被宋砚臻握住的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有人不想我回秦家,我可以不回去。”
她相信宋砚臻和荣煦不会欺骗她,这份鉴定报告,她相信是真的。
可这些年,她没有秦家的庇护,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也过来了。
本以为找到了亲人是天大的幸运,却没料到会引发这样一场闹剧,还要被人这般质疑和羞辱。
她抬起头,看向秦家二老,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秦老爷子,秦老夫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冒充谁。”
“如果这份血缘需要这样反复撕扯,互相猜忌才能证明,那我……”
“其实也不是非回秦家不可。”
“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往后我也能生活的很,你们不用为了我这般为难。”
“何况阿臻将报告给我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讲过,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即便再做一次鉴定,证明我真的就是你们的孙女,我也不一定非要回到秦家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秦老夫人看着慕清辞眼底的落寞。
想起她与女儿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眉眼,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刚刚被秦钧泽勾起的疑虑,瞬间又动摇了几分。
而她的话在秦钧泽看来,却是心虚的表现。
“好一招以退为进。”秦钧泽冷笑一声。“慕清辞,你不敢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