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钧泽这番诛心之论,慕清辞只觉一股怒火顺着脊椎骤然窜起,烧得她指尖发凉,胸腔发紧。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确认外公外婆从未抛弃过她,确认自己不是无根无依的弃女。
这份迟来的暖意,就足以支撑她走过过往所有晦暗的日子。
至于她是否真是秦家孙女,于她的生活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她从未想过要踏入那个声名显赫的家族。
更遑论去争夺那些沾满利益纠葛的东西。
比起豪门里步步为营的明争暗斗,人心叵测
她更贪恋眼下平淡日子里的安稳与温馨。
那是她在尔虞我诈中挣扎半生,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净土。
她早已受够了那些虚与委蛇的算计,心累到只想逃。
她梦寐以求的,不过是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养一双可爱的儿女,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过完安稳的一生。这简单到近乎朴素的愿望,怎么到了秦钧泽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的“以退为进”?
慕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委屈与愤怒。
抬眼看向秦钧泽,眼神清亮而坚定:“秦钧泽,既然你认定我心怀不轨,那我便陪你做这个亲子鉴定。”
话音顿了顿,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误解后的不甘与锋芒:
“但是我想问问,如果结果证明我是二老的孙女”
“是你以恶意揣测我,你打算怎么向我道歉?”
“再者,你那拿假报告来阻止二老认回自己的亲人,要怎么向两位老人道歉?”
“我不可能输。”秦钧泽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输的只会是你,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攀附秦家,心怀不轨的女人。”
“好。”慕清辞轻轻吐出这个字,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豪门光环滋养得目空一切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总以为人人都觊觎着豪门的财富与地位。
却忘了这世间,有人心向光明,只愿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
而这份简单的渴望,在他们眼里,竟成了最不堪的算计。
既然如此,为了证明自己和宋砚臻的清白,也为了揭穿秦钧泽的狼子野心她还必须要做这个亲子鉴定。
慕清辞缓缓深呼吸,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委屈被她强行压下,只留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她转头看向身旁面露难色,眼眶泛红的两位老人,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犯错的孩子:“做鉴定的时间和机构,就劳烦您二老来定吧。”
“卿卿”秦老夫人喉间一哽,浑浊的眼眸里噙着的泪珠险些滚落。
从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起,她心底就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
她说不清这是不是血脉相连的默契。
但她笃定,这孩子眼底的澄澈与坦荡,绝不是秦钧泽口中那种“居心叵测”之人该有的模样。
重新做一次鉴定也好。
老夫人暗自思忖。
既可以还这孩子一个清白,也能杜绝日后再有人拿那份来历不明的鉴定报告嚼舌根,省得卿卿受委屈。
秦老爷子的心思与老夫人如出一辙。
他沉默半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沉声道:
“卿卿,我们答应重新做鉴定,绝非是不相信你”
“我明白的。”慕清辞浅浅一笑,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笑容里没有半分怨怼。
“我懂您二老的顾虑,我从没怪过你们。”
她抬眸,目光清澈地望着两位老人,语气诚恳:
“您二老与秦钧泽相处了二十多年,看着他长大成人,对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而我与你们相识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你们对我的过往,对我的品性一无所知。”
“即便你们会怀疑我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也本就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当初那份鉴定报告,本就是阿臻和煦哥找机构做了送来的,您二老并没有亲自带我去核验。”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所以即便你们因此相信了阿泽的话,觉得我是冒名顶替的,我也能理解。”
“卿卿,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秦老夫人急忙追问,眼底满是担忧,生怕这孩子会因他们的犹豫而心生芥蒂,从此断了联系。
“不会的。”慕清辞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淡而暖的笑。
“这件事本就该慎重些才好。您二老不过是太过思念孙女,才没来得及重新做鉴定就匆匆找到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她换位思考般补充道:“其实换做是我站在您二老的位置上,涉及到自家血脉传承,定然也会要求重新做一次鉴定。毕竟这是大事,容不得半分差错。”
见她这般通情达理,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反过来体谅他们
秦老爷子和老夫人心中更是疼惜不已,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慈爱,也愈发笃定自己没看错人。
慕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何况做了鉴定,也能彻底证明我的清白,堵住那些真正别有用心之人的嘴,对大家都好。”
她在心底冷冷勾唇。
等鉴定报告出来,白纸黑字证明她就是秦家真正的孙女。
以这两位老人对失散多年的孙女的思念与疼爱,届时心中定会对她充满愧疚。
这份因误解而生的愧疚,将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秦家的少爷千金不是不欢迎她回去吗?
不是觉得她是来攀附争夺的吗?
那她偏要回去。
用这份愧疚做筹码,搅乱他们安稳的生活。
给那些真正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来算计她的人,好好添几分不痛快。
他们越是害怕她回去争夺秦家的财产,那她还必须得回去。
不是为了财产,单纯就是不想让那些心怀恶意的好过。
见慕清辞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两位老人这才终于下定决心,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既然你们都要求重新做鉴定,那我立刻婉柔打电话,叫她明天来蓉城一趟。”
闻言,秦钧泽说:“爷爷奶奶姑妈的身子本就不好,就别折腾她了吧?”
“到时候白跑一趟不说,还会揭开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疤,对她的病情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