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懂的冷笑：“你们不懂。”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在沈心烛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乃是暖白色的羊脂玉，质地温润，上面细细雕琢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是沈心烛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据说有安神定魂之奇效。“沈姑娘，”柳长风的声音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无意取你们性命。只需将你腰间的玉兰佩留下，我便立刻带他们离开，绝不多伤你们分毫。”
来了！李豫心中一凛，暗道：来了！他果然是冲着心烛的玉佩来的！这暖玉除了安神定魂，究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竟让柳长风如此大费周章？
沈心烛下意识地双手环住腰间，将那玉佩紧紧护在掌心，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警惕与决绝：“绝不可能！”
柳长风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淡去了几分，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姑娘又何必如此执拗？一块死物而已，既不能饱腹，亦不能御寒。”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那三个一动不动的“傀儡”轻轻勾了勾手指，声音冰冷如霜，“看来，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被我‘缝补’过的东西，究竟有多好用了。”
话音未落，那一直面无表情、状若木雕的“小孩”傀儡，双眸骤然闪过一丝幽光，猛地动了！
其速快如鬼魅，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一股阴冷的风，直扑沈心烛面门而来！李豫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在傀儡动身的同一刹那，便已侧身挡在沈心烛身前，同时腰间短刀“噌”的一声清越出鞘，刀光如练，划破沉沉夜色，带着凌厉的破风锐响，直劈“小孩”的脖颈！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短刀精准砍在“小孩”的脖颈上，竟仿佛斩在了精钢铸就的顽石之上！李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短刀险些脱手飞出。再看那“小孩”的脖颈，竟是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未曾留下，反观他自己的刀刃，反倒被崩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我的傀儡，周身都用‘锁魂丝’细细缝过，寻常刀枪，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柳长风依旧站在原地未动，负手而立，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看戏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李公子，你这柄短刀材质不俗，可惜，终究还是破不了我的锁魂丝。”
李豫心头猛地一沉。锁魂丝！他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上见过记载，此乃一种极为阴邪的邪物，是用枉死者的怨气缠绕的头发，混合陈年尸油与秘法炼制而成。此物细如牛毛，肉眼几不可见，却比世间最坚韧的精钢还要柔韧，寻常刀剑，确实难以斩断。
就在李豫心念电转之际，那另外两个一直沉默伫立的灰衣傀儡，也同时动了！他们一左一右，如同两具移动的棺木般夹击而来，十指指甲“唰”地弹出寸许长的青黑色尖甲，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刺李豫与沈心烛的肋下要害！他们的动作虽依旧带着几分僵硬，不似活人灵活，但其速度却快得惊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显然这些躯体早已开始腐烂。
“左边这个交给我！”沈心烛低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身形如轻燕般向前一纵，踩着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衣傀儡抓来的尖甲。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带着“咻咻咻”的破空之声，精准射向那傀儡的双眼——无论何种傀儡，眼珠总该是弱点，即便被锁魂丝缝过，那眼珠总还是血肉所制！
然而，就在银针即将及目之际，那灰衣傀儡竟猛地闭上了双眼！沈心烛的银针“叮叮”两声脆响，尽数射在其眼皮之上，竟被弹落在地，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仿佛那眼皮也是铁皮铸就！
“没用的。”柳长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从后方传来，“我早已为他们换上了‘琉璃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区区银针，又能奈我何？”
沈心烛心中一惊，身形在空中一个急旋，翩然落地，后背却不慎撞在了戏台斑驳的木柱上，震得头顶的残瓦与木屑簌簌落下。她尚未站稳，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小孩”傀儡竟已绕到李豫身后，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如锯齿般的尖牙，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狠狠咬向李豫的后颈！
“小心身后！”沈心烛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焦急。
李豫早有防备！他看似与那“小孩”缠斗，实则早已暗中留意四周。就在“小孩”扑来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啪”地一声掀开盒盖，里面盛着些黑黢黢的粉末——那是他特意调制的“破邪粉”，以桃木心烧成的灰，混合着经年朱砂，对付这类阴邪傀儡最是有效！
他手腕急抖，反手将一整盒破邪粉向后狠狠扬出！粉末劈头盖脸地扑了“小孩”傀儡满脸，那“小孩”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仿佛被滚油泼中一般，连连后退数步，脸上那层青白色的死气竟褪去了不少，隐约露出底下原本属于孩童的稚嫩面容，眼神中竟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与迷茫。
“聒噪。”柳长风眉头微微一蹙，左手手指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快速掐了个诡异的法诀。
那“小孩”傀儡眼中的迷茫与痛苦瞬间消散，重新变得空洞而冰冷，它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着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猛地扑向李豫，这一次，它的指甲也变得漆黑尖利，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他怕破邪粉！”李豫一边大喊，提醒沈心烛，一边挥刀格挡“小孩”狂风暴雨般的爪击。短刀与尖爪激烈碰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阵阵发麻。这傀儡的力气竟大得惊人，比他先前在山中遇到的那头熊瞎子还要凶猛数倍！
沈心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里面是她用艾草灰混合雄黄酒，再加入数种驱邪草药调制而成的“驱邪膏”。她目光紧紧锁定右边那个灰衣傀儡的动作，趁着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抬手攻击的瞬间，将手中的瓷瓶奋力砸向它的胸口！
“啪！”瓷瓶应声碎裂，墨绿色的驱邪膏溅了那傀儡一身。那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青黑色的尖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淡了些许，竟像是被削弱了几分！
有用！沈心烛心中一喜。看来柳长风这所谓的“缝补”邪术，也并非无懈可击，至少这些傀儡，对于至阳至刚的驱邪之物，还是会有反应！
然而，她心中的喜悦尚未完全展开，左边那个灰衣傀儡已然扑到了她的面前！锋利的尖甲带着呼啸的风声刺来，沈心烛此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已然来不及躲闪，只能强行侧身，用左臂硬生生挡了一下——“嗤啦”一声裂帛之响，衣袖应声而破，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她的胳膊上，鲜血如同泉涌般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心烛！”李豫见状，心神骤然一分，那“小孩”傀儡的尖爪便趁隙划破了他的左肩，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别分神！”沈心烛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用未曾受伤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迅速拔开塞子，里面是她用曼陀罗花粉混合迷迭香粉末制成的“迷魂烟”。她毫不犹豫地将竹筒狠狠砸向地面，白色的烟雾“嘭”地一声炸开，迅速弥漫开来，将周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迷魂烟对付寻常活人自然是立竿见影，但对这些无知无觉的傀儡……沈心烛赌的是柳长风！他操控这些傀儡，必然需要精神力的连接，这迷魂烟或许能干扰他的感知！
果然，烟雾弥漫开来的瞬间，那两个灰衣傀儡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下来，眼神也愈发呆滞，而那个“小孩”傀儡，竟也停下了攻击，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倾听什么虚无缥缈的声音，动作僵硬。
柳长风的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迅速后退一步，避开那弥漫的烟雾，左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低声吟诵着某种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念诵，那三个傀儡眼中重新亮起幽幽的红光，动作也再次恢复了先前的迅猛与狠戾！
“有点意思。”柳长风看着在烟雾中与傀儡周旋的李豫和沈心烛，镜片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冷厉，“你们比我预想的要麻烦得多。看来，是时候让‘先生’亲自出手，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了。”
他说着，缓缓提起一直拎在手中的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迈步走到残破的戏台前，将袋子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缓缓解开了袋口的绳结。
袋子里滚落出来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金银财宝，而是一颗颗圆滚滚、白森森的东西，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赫然竟是一颗颗人的眼球！足足有十几颗之多，大小不一，有的浑浊不堪，蒙着一层死气；有的则血丝密布，仿佛临死前还充满了恐惧与怨毒，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
李豫与沈心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