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原,5639高地。
钢铁的尖啸已压至头顶,灼热的气浪先行一步炙烤着焦土。老杨背靠着尚有温热的战壕壁,手中紧握的步话机贴在耳边,里面似乎还有电流的嘶嘶余音,胸口的护甲上有两个破洞,咕咕的流淌出滚热的血液。他闭上眼,该做的,都做了。该守的,到最后一刻了。
就在那毁灭的弹雨即将把敌我连同这片染血的山头一同从地图上抹去的千分之一秒——
时间,停了。
不,不是完全停止。是一种难以用肉眼察觉到变化的极致的缓慢,本应快如雷霆的得炮弹,现在比蜗牛还慢。
漫天呼啸而来的炮弹,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愤怒蜂群,突兀地静止在半空,弹体上的编号、烤蓝的痕迹、甚至尾部旋转的残影都清晰可见,却再无寸进。下方,冲锋的、倒地的、呐喊的、濒死的米军士兵,脸上的狰狞、惊恐、狂热或麻木,都定格成了怪诞的浮雕。硝烟不再飘散,尘土悬浮如雾,连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庞大到令人耳膜发胀的绝对寂静。
战场中央,一处空间微微扭曲,如同石子投入静水泛起的涟漪。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金发耀眼,即使在凝固的、缺乏生气的光影中,那金色也仿佛自带光源。深蓝色皮夹克随意敞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不耐烦?他抬头,瞥了一眼头顶那密密麻麻、悬停如死神果实的炮弹,又扫过周围凝固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战壕里那个闭目、却依然紧握步话机的身影上。
“啧。”白烁轻轻咂了下嘴,像是抱怨,又像是无奈,“我t好不容易攒的‘非洲之心’和这么多大红这下全得搭进去。”
他不再看那些静止的死亡,双手在胸前合掌轻轻一拍,然后他单膝跪地,双臂前伸,食指笔直探出。
没有耀眼的光束,没有震耳的声响。只有一道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仿佛由纯粹“存在”本身构成的细微光线,从他伸出的食指尖端悄然射出。这些光线精准地跨越凝固的空间,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连接在战场上一个个特定的“点”上——
几乎被泥土掩埋的苏醒;
倚靠在坍塌胸墙后、胸口不再起伏的老飞宇;
倒在弹坑边缘、双腿残缺的白泽;
伏在狙击位旁、身边是扭曲7的林树;
身体残缺到无法辨认的小小烟;
更远处,焦土与废墟之间,那道早已化作焦黑丰碑的小叮当屹立之处
光线连接上的瞬间,异变发生。
并非破坏,而是一种奇特的“同化”。从连接点开始,那些早已失去生命体征、或正处于生死边缘的躯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们的皮肤、肌肉、骨骼、衣物、装备一切物质的边界开始模糊、淡化,仿佛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光粒子。这个过程如同缓慢燃烧的纸,边缘化为灰烬,灰烬又升腾为光。先是细微的光点,然后连成片,最终整个躯体都仿佛由无数细微、柔和的光点构成,轮廓依旧,却已非物质,而是某种能量的凝结态。
这光化的过程由近及远,悄然蔓延。当最远处、那个焦黑挺立的身影也彻底化为一道人形的、稳定的光之轮廓时,整个战场上的“特定目标”已全部完成了转化。
白烁收回食指,不再单膝跪地,而是缓缓站起身。他轻轻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其实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
“走”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解释给并不存在的观众听。然后,他双手再次在胸前合拢,轻轻一拍。
“啪。”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的倒影,倏然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
凝固的时间轰然解冻!
“轰————————!!!!!!!”
“轰轰轰轰轰————————!!!!!!!!”
悬停的炮弹失去了支撑,遵循着物理法则,以更狂暴、更密集的姿态狠狠砸落!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海,冲击波叠加着冲击波,将本就破碎不堪的高地彻底犁平、翻覆、熔化!泥土、岩石、钢铁、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绝对的毁灭中不分彼此地沸腾、汽化!整片阵地化作了短暂的人间炼狱,炽热的岩浆般的火焰在地表流淌,宣告着一切生命痕迹的终极抹除。
——现实世界,三角洲大红杯表演赛现场。
时间依旧凝固着。数千名观众、选手、工作人员维持着白烁离开时的姿态,如同博物馆里栩栩如生的蜡像。舞台中央,那台引发一切的电脑还亮着,界面停留在老飞宇点击“出发”的瞬间。
空间微微波动,白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座位旁。他看起来比之前稍微疲惫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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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一点柔和、纯净、仅有乒乓球大小的白色光团凭空浮现,在他掌心微微起伏、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光晕。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更细微的光点在流动、交织,仿佛包裹着一个微缩的星河。
白烁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极其轻盈、精准地探入左手的光团之中,仿佛在搅动一池光之水。然后,他手指微微一挑,一摘——
一小团更凝实、约莫玻璃弹珠大小的光点被他“摘”了出来。他随手将这小光团向旁边空地一扔。
光团落地,并未弹起,而是瞬间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光芒柔和地暴涨,又迅速内敛、塑形。光芒散去,一个穿着休闲装、表情还有些茫然的年轻人出现在原地——正是千岁!
白烁没有停顿。他的手指再次探入掌心光球,如法炮制。
一摘,一扔。
光芒铺展,人影显现——苏醒
再一摘,一扔。
——小小烟,
又一摘,一扔。
——bbfps、成成大王、艺术哥、昊天、幸福、王中中、白毛、钢牙、贱徐、南波万、林树、白泽、老飞宇、杨齐家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被那神奇的光点“吐出”,迅速恢复原状。他们穿着各自的便服,全都闭着双目静立不动,但生命的气息真实而鲜活。当最后一道光芒敛去,小叮当的身影也稳稳站定时,二十名被卷入生死战场的选手,一个不少,全部回归。他们环绕在舞台中央那台电脑周围,位置与“出发”前几乎无异。
白烁掌心那团承载了二十条性命的光球,此刻黯淡、缩小,最终化作几点细碎的光尘,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左手从空气中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条条数据线如有生命一般准确的连接在每个人都后脑,他拖动鼠标找到二十人在铁原的全部记忆,按下“delete”键。
收回电脑他走回那个角落的备用座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甚至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然后,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擦,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按下了整个世界播放键的开关。
凝固的时间长河瞬间恢复奔流!会场内包括二十名选手,上百人同时眨了一下眼睛。
“——卡了?” 老飞宇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嘟囔出声,他皱眉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鼠标指针还停留在【出发】按钮上。他记得自己明明点下去了啊?怎么没反应?他以为是卓老三的电脑配置或者网络出了问题,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击。
这一次,毫无阻滞。游戏界面流畅切换,秒进匹配,直接跳转到特战干员选择界面。倒计时结束,一名穿着初始【新兵制式套】的威龙干员,准确地降落在“零号大坝”地图西楼的一号位。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游戏界面干净清爽,没有任何额外的、可疑的辅助窗口、透视线条或自动瞄准标记。就是最纯粹的游戏客户端。
老飞宇松了口气,看来刚才真是卡了一下。他操控着威龙,索性放开了打,一路大脚步冲进西楼,凭借娴熟的身法和预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几个ai小兵。手感似乎有点怪?他无暇细想,听到东楼经理室有脚步声,冲出西楼,试图喷气通过连廊快速转点。
然而,他刚踏进连廊狭窄的通道——
“哒哒哒!”
来自暗门窗户和办公室墙板夹缝两个方向的交叉枪线瞬间将他锁定!子弹精准地泼洒过来,他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屏幕就黑了。
“靠!” 老飞宇下意识地抱怨出声,感觉有点丢面子,他嘟囔着,试图给自己找点理由:“卓老三这鼠标”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原本各自专注于自己屏幕或交流的选手、附近的工作人员,甚至包括一些离得近、耳朵尖的观众,都不约而同地、悄悄竖起了耳朵!难道老飞宇发现了什么?发现了卓老三“开挂”的秘密?
在一片屏息的寂静中,老飞宇说出了下半句:“这鼠标dpi有点高啊,不太顺手。”
众人:“”
一阵无声的尴尬和虚惊一场的释然在空气中弥漫。人群后方,一直紧张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越前小白龙,此刻脸色彻底白了。实锤计划彻底破产,老飞宇的“体验报告”非但没揭发出问题,反而变相证明了这台电脑、这个账号在正常游戏环境下毫无异常。卓老三的“清白”被意外坐实了。
恐慌攫住了他。他想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老飞宇身上,悄悄后退,溜出这个是非之地。
刚退了两步,一双厚重、有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拍,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越前小白龙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惊恐地回头,对上了老杨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极具穿透力的脸。老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他心坎上:
“兄弟,老三的电脑,你是怎么‘拿’到的?” 他特意加重了“拿”字,“不会是偷来的吧?”
“我我没有!我只是借来看看!” 越前小白龙慌忙辩解,声音发颤。
“哦?借?有经过主人同意吗?” 老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越前小白龙如坠冰窟。
这时,会场内两名早有准备的保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越前小白龙。
扰乱大型赛事秩序、公开诬陷诽谤职业选手、还有涉嫌入室盗窃这几项帽子扣下来,足够他喝一壶了。越前小白龙面如死灰,被保安架着,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带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