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棠怔愣了好多秒，她没想到，他会跟她提离婚。
特别是在她们已经滚过床单之后。
但随之而来的是感动，是温暖，她原以为她是个孤女，没有人疼，没有人爱，但她的丈夫，在拿生命去爱她。
沉棠一步一步，走向他轮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有空，可以跟你去离婚。”他再次重复。
他的面色有了血色，看来医院里将养得很好。
沉棠突然很气他这句话，他总是自以为是，自以为他是个大情种。可他怎么就不问问她的意思？他醒过来，擅自搬离病房，给她递离婚协议书。
把沉青青接回来，陪他过生日，气她，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都藏着他为她筹谋的赤诚之心。
沉棠走到他膝盖前，盯着他的眼睛看：“离婚是要成全我和祁总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顾清廷回答得很快。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成全，他没有那么大度的，没有人谁会把心爱的女人，送给其他男人。
他想到，他们要离婚了，很快就没有交集了。在他临死前，他要看着她幸福，把阻碍她幸福的绊脚石，全部清除干净，比如沉青青嫁得远远的，永远不能在打扰到沉棠的生活。
如果他运气很好，没有死掉，那他往后的幸福，就是和沉棠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和看着她结婚生子。
如果脑子里的那颗子弹，要了他的命，他的魂魄会在佛前求来世，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找到她，对沉棠好，把这些年做的混帐事，都千百倍地弥补回来。
“顾清廷，你真的甘心放我走？”沉棠突然靠近。
他被她的目光看得很仔细。
同样他也注视着她的，他想把沉棠的样子给记录下来，见一面，就要少一面了。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甘心放她走，但他没有路可以走了。
正要开口说是，他略微惨白的唇，被沉棠的唇堵住。
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坐在轮椅上的身体，绷得很紧，象一根紧绷的琴弦。
他没有反应，象是很吃惊她会有这样疯狂，不符合顾太太身份的举止。
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沉棠想到她们一路走来的坎坷，磨难，想到她都这么主动了，他还是这样，他比她想的还要强撑。
眼框湿湿的，热热的。
她强压着，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她不敢坐他腿上，他右腿有子弹，她怕他承受不起。
吻的更用力，沉棠不会接吻，也没人交过她。
全靠感情。
他没张嘴。
“顾清廷，你确定要让我这么难堪吗？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接吻，是夫妻义务。我想亲你，给我张嘴。”沉棠不知是太窘迫，还是怎么，语气有点不太好。
顾清廷所有的理智，都被她这句‘我想亲你’，全部瓦解掉了。
他抛掉了他跟沉青青睡了的事实，他陪不了沉棠多久的困境，一只大手揽过沉棠的腰肢，把她搂到怀里。
沉棠不敢坐他腿上，他亲吻着她：“不要紧。”
修长的腿，横跨在顾清廷腰部的位置，顾清廷不主动变主动，瞬间掌握了局势，另只手，落在沉棠的后脑勺的位置。
吻的痴缠，难分难舍。
两人都有了红温。
沉棠耳朵都红了。
她想到她们的路，她就止不住地想哭。
盼望顾清廷的爱，她盼了二十年，现在盼到了，他和顾清廷沉棠都同时出了问题。没关系，生命的意义，从来都不在长短的，只要开心，无怨无悔。
泪水从眼框里流过，滑到脸颊。
顾清廷的手原本从沉棠的衣服下摆，往里探索。
感觉到她的眼泪，他瞬间清醒了，他忙把手拿出来：“棠棠——”
他想说对不起，是他太唐突，不顾她的感受。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孩，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他真是个坏蛋啊。
沉棠察觉到他的顾虑了，当务之急是把话说开，是要和好，让他知道她的心意，她没有了矜持，她摇头，笑中带泪：“我愿意的。”
她愿意！
顾清廷听到这话，眼眸亮了。这句话是奖赏，是嘉奖。
他的手刚抬起，突然想到他脑子里有子弹的事实。
“我知道你要离婚的原因了。是因为右腿和脑子里有子弹是不是？”沉棠哭着笑道。
眼泪彻底绷不住了，从眼框里流。
顾清廷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是祁总帮我查到的。”沉棠说。
他眼里闪过震惊，祁盛竟然帮了他？他们不是死对头？
他看到沉棠激动地抡起拳头，拳头落在他胸口：“你这个懒人，你这个自私鬼。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找沉青青回来气我。还给我和祁总相亲。”
不管她怎么打他，他都没还手。
他还帮她擦眼泪：“我的错。不哭，没关系的。”
“当然是你的错。顾清廷，我们认识了二十年，你知不知道啊？”沉棠眼睛哭得很红，眼泪疯狂地流。
手指在她脸颊不停地擦：“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一点都不知道。顾清廷，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很了解你，你什么我都知道，而关于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全是你自己在瞎猜。对沉棠就这么没信心？对我们的婚姻就这么没信息？你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右腿和脑袋里有子弹，我们一起想办法啊。把我推开，算怎么回事呢？你是不是电视机看多了？这么想当成全别人的大情种？”沉棠哭着怒道。
她明明一点都不气了，在来之前，可看到他，她还是想发泄出来。
拳头疯狂落在顾清廷胸口。
顾清廷疼得禁不住了，两只手柄她手给摁住：“棠棠，我可能一辈子都是残废，站不起来的那种。”
“然后呢？”沉棠察觉到他话里的苗头，鼻腔更涩了。
顾清廷表情严肃：“可能我会死在你前面。”
“谁死在谁前面，说不准的，顾清廷。”沉棠摇头，不认同他的观点，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容乐观。她胃癌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