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淅地看到顾清廷的身体猛地一怔愣，他面色迟疑了半秒钟，没有接她的话。
沉棠面色平静的望着他，内心翻不起一点涟漪了，她的一生，是被顾清廷给毁掉了，按理说会出现愤怒，责怪的情绪的。
现在她才发现，人心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出现了，哪怕是恨，都没有。
“顾清廷，你没听错，我说我们离婚吧。”沉棠满眼疲倦，但谈到离婚这个话题，她语气透着轻松，她想临死前，彻底解脱，彻彻底底的和顾清廷没有关系。
顾清廷看到她谈论离婚，这么轻松，甚至带着解脱的意味，喉咙更涩，如堵着无数根棉签：“离婚就这么让你开心？这么让你期待？”
“是。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婚，放我走。”沉棠道。
顾清廷强行压抑着内心的不爽，她出事，他在她床头守了这么久，她一醒来，不领他的情也就罢了，还主动提离婚，给他添堵。
他很想恶言相向，可当他想到沉棠得了癌症晚期，他就放软了语气：“沉青青已经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存在了。”
“顾清廷，你真是凉薄得可以。沉青青好歹跟你同床共枕过，她肚子里好歹是你的骨肉，她们是因为你死的。两条人命啊，在你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人死了，你觉得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吗？你觉得你对我的伤害就不存在了？”
沉棠呼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她曾经喜欢的人，是这样的不堪。
如果可以，如果能从头来过，她不会选择和他相遇，更不会傻傻的，浪费她这一生的时光，她的情爱。如果可以，她想选择爱她的人，双向奔赴才能长久。
顾清廷想去搂着她，却被沉棠满眼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
退的这一步，象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他的心房。
他克制着心里的受伤：“棠棠，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没处理好男女关系。我都能理解的，但只要你愿意，你给我时间，我们肯定能回到从前。你的病肯定也能治好。”
“我不愿意。”沉棠烦躁地打断。
顾清廷还想继续劝说，语气更加卑微：“棠棠，如果你是因为生病，才想推开我——”
“呵，顾清廷，你是不是小说，或者电视剧看多了？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单纯地厌烦你，想跟你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划清界限，仅此而已。”
他的服软，换来的是她的嘲讽。
沉棠捕捉到他眼神里的失落，诧异，他眼底的光，像夜空里的星星瞬间坠落，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悲伤的情绪里。
顾清廷自嘲的笑笑：“没关系，你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棠棠，我会等你，我会爱你，就象当年你等我，爱我一样。”
“随便你。”沉棠指了指敞开的病房门，下了逐客令：“顾总，我累了，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
顾总，顾清廷被这个称呼弄得，神色复杂。
以前不管沉棠怎么生气，都会叫他清廷，最多叫他全名，而现在直接公事公办地叫他顾总了。
回到病房，他发现顾母早已带着做好的饭菜，在房间等他。
顾清廷吃饭也没胃口，只一味地抽烟。
顾母看他这副颓废的样子，满眼心疼：“清廷，你身体不好，还是少抽点烟。”
“妈。儿子是不是很没用？”顾清廷把烟摁灭，揉进烟灰缸：“奶奶的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身体的病，我也是最后一个得知。我怎么这么废物，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沉棠要跟我离婚，可我不想离婚。”
顾母等他吃完饭，去找沉棠。
两人相约在医院楼下散步。
月光很凉，很亮，风里有股深秋的，花草枯败的味道。
沉棠和顾母，肩并肩走着，沉棠让顾母有话就直说。
顾母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但还是苦笑着开口了；“棠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是伯母，顾家对不起你。”
沉棠走在她旁边，傍晚的路灯，照射在顾母身上，沉棠被顾母黑色发丝里藏着的银丝给刺痛了，时间过得挺快，她刚认识顾伯母时，顾母还很年轻。
现在却生出了白发，可见顾伯母这些年也很操心。
“伯母，棠棠不委屈，棠棠能遇到伯母，遇到伯父和顾奶奶，是棠棠的福分。”沉棠颇有感触。
顾母笑着：“当初啊，伯母刚看到你的时候，你才五岁，你和清廷站在一块儿，我就觉得你们好有夫妻相的。没想到啊，你们后来还真成了夫妻。”
沉棠没说话。
顾母话锋一转：“人这辈子就是这样，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有喜有甜的，困难和挫折更是少不了的。清廷这小子确实浑蛋，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情，伤了你的心了。你伯父已经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了，伯母也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伯母，你不用骂他的。”沉棠打断道。
顾母话里有了笑意：“看来棠棠还是操心他的，夫妻到底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都会为对方着想的。我们清廷真的命好，遇到棠棠这样大度，知冷知热的人。”
“伯母，我想你是误会了。”沉棠拧眉，停下了脚步。
顾母不解地看着沉棠。
沉棠眼神坚定，语气不卑不亢：“我也没几天活头了。”
“肯定会有办法的。只要你不放弃。”顾母红了眼框。
沉棠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人迟早都会有这一遭的，我并不恐惧，也不害怕。我只是想在生命结束时，斩断和他的孽缘。”
“可清廷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何必把时间浪费在相互折磨上呢？难道不是更加体谅彼此，过好你们的日子吗？清廷脑子里还有子弹，他受不得刺激。”顾母忍不住辩驳。
沉棠不为所动：“伯母，我心意已定，请你不要在当说客了。我和顾清廷，真的回不去了。”
当晚，沉棠的病房门被敲响，顾清廷推门而入，沉棠拧眉，正要让他出去。
却听他说：“奶奶要走了。她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