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他脸上那洗不掉的疲惫,还有他嘴里念叨的那些琐碎小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宁白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顺从地张开了嘴,喝下了那口滚烫的鸡汤。
温暖的汤汁滑入喉咙,仿佛也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融化了她心中最坚硬的那一层冰。
苏澈见她肯喝,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又舀起一勺,继续吹着。
或许是动作太急,一滴金黄色的汤汁不小心从勺边滑落,恰好滴在了宁白绮光洁的下巴上。
“哎呀!”
苏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大拇指,轻轻地、温柔地帮她拭去那滴汤渍。
指腹上传来的是她肌肤细腻温润的触感。
在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宁白绮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那双总是像寒星一样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慌乱和无措,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亲昵地触碰。
苏澈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下的温热和她身体的轻颤。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耳朵尖也有些发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宁白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着,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但那抹绯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宁白绮,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中枪的消息时,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英雄,是咱们独立团的骄傲。”
“但是,下次下次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命两?”
“你的命,至少对我来说,比任何人更重要。”
这番近乎表白的话,让宁白绮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真诚与担忧的眸子,心中那座冰山,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寸寸崩塌,化作一汪春水。
“我”
她想说“我是军人,这是我的职责”,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忽然伸出手,越过那碗鸡汤,轻轻地、坚定地覆盖在她没有受伤的右手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冰凉,在他的掌心下微微一缩,却没有抽走。
“我知道你是‘雪狼’,是‘女阎王’。”苏澈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在我这里,你首先是宁白绮。”
“是一个也会受伤、会疼,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子。”
说着,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竟鬼使神差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怜惜。
“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外面的事情,有我。”
这一个动作,一句承诺,彻底击溃了宁白绮所有的伪装。
她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那双总是蕴含着冰雪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温柔的水汽,晶莹剔透。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只是反手,用尽力气,轻轻地回握住了苏澈的手。
两人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战友情,在这一刻,彻底升华,化作了无声的默契与心照不宣的情愫。
晋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如死。
会议室里,一众佐官、将官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引燃这死寂空气中悬浮的火药。
“啪!”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暴怒咆哮。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战报轻轻地、仿佛没有重量般地放在桌上。
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越是平静的将军,越是代表着风暴的降临。
“诸君,”筱冢义男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第九旅团,玉碎了。旅团长大野健雄,阵亡。”
“大野君的人头,被挂在了关家垴的旗杆上。”
轰!
这个消息,即便是己经提前知晓的高级参谋们,也感觉脑袋里一声炸响。
被全歼和被斩首示众,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战败,后者是奇耻大辱!
是对大日本蝗军武士道精神最恶毒的践踏!
一名作战参谋,渡边大佐,猛地站起,满脸涨红,嘶吼道:“耻辱!这是蝗军自进入华北以来最大的耻辱!”
“我们应该立刻组织所有兵力,踏平晋西北,将那个独立团,连同他们的根据地,全部烧成灰烬!”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军官的心声。
然而,筱冢义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渡边中佐瞬间闭上了嘴,冷汗首流地坐了回去。
“渡边君,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头脑,和那些被你轻视的土八路一样简单。”
筱冢义男的目光转向另一位戴着眼镜,神情冷静的高级参谋,鬼子宫本大佐。
“宫本君,说说你的看法。我想听的,不是情绪,而是分析。”
宫本鬼子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冷静地打开一份档案,声音沉稳而凝重: “将军,诸君。从山本特工队在野狼峪的覆灭,到这一次第九旅团的惨败,己经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说着,这鬼子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以前那支靠着小米加步枪和血肉之勇作战的土八路。”
“他们进化了!”
“进化?”渡边鬼子不服气地低哼了一声。
宫本没有理他,继续说道:“第一,是武器的代差。”
“根据战场幸存者的描述,这次支援的独立团使用了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武器,他们称之为‘菩萨’,一种射速堪比马克沁,但可以由单兵携带的转轮机枪!”
“我们的冲锋队形,在这种武器面前,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
“所以,我断定,这背后,必然有一个技术能力,远超我们想象的兵工厂,或者说,他们有一个天才般的武器专家!”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战术思想的革新!”宫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斩首’!这是山本君最擅长的特种作战理念!”
“但现在,八路军中出现了一个可能比山本君更可怕的执行者!”
“通过这次第九旅团传回来的情报,队长是一名女性。”
“是由她率领一支小队,在数万人的战场上,如幽灵般穿插,并精准地找到了大野将军的指挥部并完成了斩首。”
“这证明,对方不仅掌握了特种作战的精髓,其执行力和情报能力,甚至己经超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