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风还在刮。
列车像是头力竭的老牛，喷着粗气，在那让人牙酸的刹车声里慢慢停了下来。
铁轮子在钢轨上擦出一串火星子，还没落地就被风雪给吞了。
萧辰坐在车顶上，手里那个顺来的铁皮酒壶已经空了。
他随手一抛，酒壶在空中划道弧线，当啷一声砸在铁轨旁的枕木上。
“停车！警戒！”
车厢下面传来日本军曹的吼声，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哗啦声。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乱晃，把飞舞的雪花照得跟乱窜的苍蝇似的。
萧辰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脚底下那层厚厚的钢板正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拿头撞墙。
“咚！”
一声闷响，就像是个烂西瓜被摔碎了。
倒数第二节车厢的侧壁猛地鼓起一个大包，铆钉绷断，崩得四处乱飞。
下面的鬼子兵吓了一跳，好几把三八大盖同时举了起来，枪口哆嗦着对准了那个凸起。
“谁在里面！出来！”带队的曹长扯着嗓子喊，手里还要去拔指挥刀。
这刀刚拔出来一半。
呲啦——
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那块鼓起的钢板不是被推开的，而是像纸片一样被两只惨白的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没有什么废话，也没有什么停顿。
一道黑影从那个豁口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不像活人。
带队的曹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一凉。
视线猛地拔高，在空中转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掉在雪窝子里。
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具没有头的身体还举着半截指挥刀，脖腔子里的血喷得比蒸汽机车排的气还要高。
“啊——！！”
惨叫声瞬间炸锅。
那道黑影落地，四肢着地，背脊高高隆起，军服被撑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下面，一条条黑色的血管跟蚯蚓似的疯狂蠕动。
“射击！射击！”
砰砰砰！
枪火在雪夜里连成一片。
子弹打在那怪物身上，发出打败革般的闷响，除了溅起几朵黑血，这怪物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后腿一蹬，地上的冻土被刨出一个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了巡逻队的人堆里。
断肢乱飞，肠子流了一地。
萧辰坐在高处，看着下面这出血腥的戏码，撇了撇嘴。
“就这？”
他站起身，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往前迈了一步，身子直直地坠了下去。
落地无声。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好落在那怪物的正前方。
那怪物刚把一个鬼子兵的脑袋像啃苹果一样啃掉半个，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眼眶里没有眼白，全是死灰色的瞳仁。
嘴巴咧到了耳根，牙齿参差不齐，上面还挂着肉丝。
最恶心的是它的皮肤下面，那些黑色的“蚯蚓”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游动得更欢了，几乎要破皮而出。
“吼——”
怪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丢下手里的半截尸体，四肢抓地，冲着萧辰就扑了过来。
那速度，比刚才杀鬼子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
萧辰没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就在那怪物的利爪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寸的时候，空气里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那是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的悲鸣。
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它想停，是它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由纯粹气血构筑的墙。
砰！
怪物的身体像是撞上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形变。
骨头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紧接着，它整个身体就在半空中炸开了。
血肉横飞。
萧辰皱了皱眉，身周三尺仿佛有个无形的罩子，那些污血碎肉一靠近就自动滑落，连他的鞋面都没沾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
那团碎肉还在动。
准确地说，是碎肉里那些黑色的线条在动。
它们像是活过来的寄生虫，在雪地上扭曲、纠结，然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鲨，朝着萧辰的鞋底钻了过来。
“真菌？”
萧辰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不是火，是比火更霸道、更纯粹的气血之力。
他轻轻一点。
呲——！
就像是烧红的铁钎子捅进了猪油里。
那些黑线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类似昆虫鸣叫的声音，随后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化成了灰烬。
“这就是你们在东北搞出来的东西？”
萧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那根手指，然后随手扔掉。
“这就是所谓的神魔之血改进版？把活人当培养皿，种点蘑菇进去，弄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
！他抬起头，看向风雪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手艺，比德仁医院那帮搞拼接的裁缝还不如，太糙。”
风雪似乎更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哨音。
很尖，很细，像是某种骨头磨出来的哨子吹出的声音。
在这呼啸的风雪里，这声音本该听不见，但它却极具穿透力，直往人脑子里钻。
随着这声哨响，那些还在车厢里撞击、咆哮的怪物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节、第三节车厢的铁皮被接连撕开。
七八个同样的怪物跳了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萧辰，而是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迅速在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半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却迟迟不敢扑上来。
萧辰抬起眼皮。
在那个哨音传来的方向，风雪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分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大氅的人影，正踩着积雪，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那人浑身雪白，脸上戴着个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
手里捏着一根白森森的骨哨，正放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
“能瞬间震碎一号实验体，阁下的本事，不像是支那的武术家。”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那是地道的关东口音日语，“你是那个在上海闹事的阎王？”
萧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闹事？”
萧辰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老子是来给你们送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