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佐的手指头抠进了窗框里,指甲盖崩断了都没察觉。
眼瞳里,那架燃烧的双翼机迅速放大,像一颗流星,填满了整个视野。
机翼上的帆布已经烧光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引擎发出的不是轰鸣,而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嘶吼。
“转舵!右满舵!!”
舵手疯了一样转动舵轮,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千吨的驱逐舰在大浪里艰难地侧过身子,舰身倾斜,甲板上的水兵像下饺子一样滑进海里。
晚了。
就在飞机机头即将撞上舰桥的前一秒。
那个驾驶舱里的人影动了。
萧辰一脚踹碎了早已被高温烤得变形的座舱盖。
狂风夹杂着烈火灌进来,吹得他那一头短发根根竖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腿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从燃烧的机舱里跃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抱膝、团身。
下一瞬。
“轰——!!!”
飞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毒牙号的烟囱根部。
那是整艘军舰最脆弱的腰眼,下面连着高压锅炉,旁边就是副炮的弹药库。
那枚挂在机腹下的鱼雷受了撞击,引信触发。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海面上膨胀开来,比太阳还要耀眼。
几百吨海水被掀上天空,化作滚烫的暴雨落下。
钢铁扭曲的尖啸声,被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掩盖。
山本大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和整个指挥室一起,被火海吞噬。
但这只是开始。
在漫天的火光和碎片中,一道人影穿过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萧辰没有减速。
他在重力的加持下,像一颗陨石,狠狠地砸向毒牙号的中段甲板。
体内那颗神之核心疯狂跳动,紫金色的气血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了一层实质般的铠甲。
“咚!”
不是落地的声音。
是穿透的声音。
三厘米厚的特种合金甲板,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
萧辰双脚并拢,直接踩穿了甲板,带着满身的烟火气,硬生生砸进了船舱内部。
一层。
两层。
三层。
他一直砸穿了三层舱室,直到落在一根粗大的龙骨上才停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个被他砸出来的大洞漏下来一点火光。
海水顺着破洞哗啦啦地往下灌,混合着燃油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焦臭。
船身在剧烈震动,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毒牙号的脊梁骨断了,正在快速下沉。
萧辰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咳。”
他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唾沫。
周围几个幸存的日军损管队员,举着手电筒,呆滞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煞星。
萧辰没理他们。
他抽了抽鼻子。
那股腥甜味儿,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
就像是把几千条死鱼扔进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又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在那边。”
萧辰转过头,看向船舱深处的一扇气密门。
那几个日本兵还没来得及举枪,萧辰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只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脆响。
几具尸体软绵绵地贴到了墙上。
萧辰走到气密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防水门,上面转盘锁死得紧紧的,还焊了几道加固的钢条。门缝里,不断渗出绿色的黏液。
他没有找工具。
右手五指张开,紫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嗤——”
手指像插豆腐一样,深深扣进了钢板里。
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开!”
伴随着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整扇气密门被他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积水里。
门后的景象,让萧辰这个见惯了死人的阎王,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不是船舱。
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培养皿。
原本的轮机室被彻底改造了,到处都是透明的管子和仪表。
而在舱室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罐,直径足有三米,直通舱顶。
罐子里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液体中间,漂浮着一只……东西。
它长得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水蛭,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色,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肉瘤。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
此时,这只“母虫”正在疯狂地扭动。
它的腹部一张一缩,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卵被喷射出来,顺着连接在罐子底部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那些管道,原本是用来输送海水的,现在却成了它向大海播撒罪恶的通道。
“叽——”
似乎是感受到了萧辰身上的杀气,母虫停止了产卵。
它猛地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口器剧烈震颤。
一道肉耳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瞬间撞向萧辰的大脑。
如果是以前,萧辰可能还会觉得头晕。
但现在?
他眉心的神之核心只是微微一震,那股精神冲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叫唤什么?”
萧辰反手拍了一下背后的藤条箱。
“咔哒。”
箱盖弹开。
那把名为“斩鬼”的厚背太刀,跳到了他手里。
刀身漆黑,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刚才在上面没给你送终,那是怕脏了大海。”
萧辰单手持刀,一步步走向玻璃罐。
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母虫慌了。
它拼命地撞击着玻璃壁,发出咚咚的闷响,那些触手像疯了一样在营养液里挥舞。
“现在,该上路了。”
萧辰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股在万蛊窟里炼出来的、融合了剧毒的紫金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刀身。
原本漆黑的刀刃,瞬间蒙上了一层妖异的紫光。
那不是光。
那是高度浓缩的毒煞。
萧辰脚下发力,踩碎了地面。
起跳。
挥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力劈华山。
“斩!”
紫色的刀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满月。
“呲啦——”
坚硬的防弹玻璃,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糖稀做的。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罐体,切开了营养液,切进了母虫那肥硕的身躯。
紫金气血瞬间爆发。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但那墨水是沸腾的硫酸。
母虫连最后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它的身体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就开始剧烈腐烂、溶解。
那股紫色的毒气顺着它的经络,瞬间传遍了全身。
“噗!”
一声闷响。
巨大的虫躯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一滩滩黄绿色的脓水,混合着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那些原本还在管道里蠕动的虫卵,在母虫死亡的一瞬间,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齐刷刷地僵直、变灰,然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一种无形的联系,断了。
萧辰落地,甩了甩刀上的脏东西。
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了最后的断裂声。
海水咆哮着冲破了舱壁,像是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毒牙号,要沉了。
萧辰看了一眼那滩脓水,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巨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