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断裂的动静在水底下听着特别闷,像是有个巨人在拿锤子砸闷鼓。
“嘎吱——崩!”
毒牙号驱逐舰中间那截龙骨算是彻底废了,船头和船尾像是被掰断的甘蔗,也不连着筋,各自往深海里扎。
萧辰这时候就被卡在断裂的船舱里。
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海水,冰冷刺骨。
巨大的水压顺着破碎的舱壁涌进来,要把肺里的那点空气硬生生挤出去。
但他没慌。
也没急着往上游。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变形的钢梁,稳稳贴在倾斜的地板上。
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斩鬼。
眼前那滩黄绿色脓水,是被他劈碎的母虫留下的尸液,这会儿在水里疯狂扩散开。
这玩意儿比硫酸还霸道。
刚才还算结实的船舱钢板,沾上这点绿水,立马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眼瞅着就变薄了一层。
“想跑?”
萧辰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他在水里睁着眼,眸子里的紫金光芒还亮着,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借着这光,能看见几条不知死活的深海鲨鱼正凑过来。
海里的畜生对血腥味最敏感,哪怕这血里带着烂肉味儿,它们也当是开饭了。
一条两米多长的锤头鲨摆着尾巴,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一头扎进了那团泛着绿光的海水里。
下一秒。
这畜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它那身粗糙厚实的鲨鱼皮瞬间融化、剥离。
露出来的鲜红肌肉还没来得及抽搐,就变成了惨白色,紧接着化成了一滩黑水。
骨架散了,哗啦啦往下掉。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条活生生的鲨鱼就没了。
只剩下一团更浓、更毒的黑雾,顺着洋流往外飘。
萧辰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方虽然是公海,但洋流是活的。
只要这团毒水顺着暖流往北漂,不出三天就能到广东沿海。
到时候别说鱼虾绝种,就是靠海吃海的渔民,沾上一星半点也得全身溃烂而死。
日本人这是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真他妈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
萧辰心里骂了一句。
他松开扣着钢梁的手,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
原本应该向海面逃生的身影,反而在水里划出一道紫色的残影,一头扎进了那团浓度最高的毒液中心。
水压越来越大。
这会儿船体已经下沉了几百米,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钢板扭曲的呻吟声。
萧辰悬浮在那团足以毒死一座城的绿水中间。
他把手里的刀插回背后的藤条箱,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张嘴。
“呼——”
眉心的神之核心开始疯狂逆转。
一股极强的吸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这不是呼吸,这是鲸吞。
周围的海水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浴缸,打着旋儿往他嘴里灌。
连带着那些粘稠的、剧毒的虫尸脓液,一股脑地被他吸进了肚子里。
“咕咚。”
喉结滚动。
第一口毒水下肚,萧辰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真疼。
即便是在万蛊窟里已经炼成了毒体,但这可是母虫的精华,是日本人费尽心机搞出来的生化源头。
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火苗顺着食道烧遍了五脏六腑。
皮肤表面那层紫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开始溃烂。
大片大片的皮肉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海水里的盐分杀在伤口上,那种滋味儿,比凌迟也差不了多少。
但他没停。
反而吸得更猛了。
“来!”
萧辰在心里吼了一声。
体内的神之核心运转加快,发出阵阵嗡鸣。
不是要腐蚀老子吗?
那就看看是你的毒快,还是老子消化的快!
以战养战!
这该死的天赋被彻底激发到了极致。
它不管你吃下去的是饭、是铁、还是剧毒,只要有能量,它就敢吞!
随着海量的毒液入体,萧辰那具原本已经溃烂不堪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烂掉的肉芽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新长出来的皮肤不再是原本的肉色。
而是一种深邃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
更诡异的是,在皮肤表层,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层细密的角质层。
一片片。
像是鱼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猛兽的甲胄。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镶着金边,在漆黑的深海里闪烁着妖异的光。
五百米。
八百米。
毒牙号终于砸到了海底的岩床上。
“轰隆!”
海底沉寂了千万年的淤泥被激起几十米高,浑浊不堪。
萧辰也被这股冲击力狠狠拍在了海底。
但他周围,那团致命的绿色毒云已经没了。
干干净净。
连一滴都没剩下。
他整个人蜷缩在扭曲的钢铁废墟里,像是一枚正在孵化的巨蛋。
体内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神之核心在疯狂提纯这股庞大的能量。
母虫蕴含的生命精华,加上深海千米的水压淬炼,正在逼迫他的肉身进行第二次跃迁。
“咔吧。”
一声脆响。
萧辰舒展开身体。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鬼样子。
手臂上覆盖着那一层细密的紫金鳞甲,手指关节处更是长出了倒勾状的骨刺。
指甲变成了纯黑色,锋利得像剔骨刀。
这造型,要是走在大街上,非得把人吓死不可。
“有点丑。”
萧辰撇了撇嘴,声音在水里闷闷的,“不过……劲儿倒是挺大。”
他试着握了握拳。
掌心的海水直接被捏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了四肢百骸。
如果在岸上他是个人形兵器,那现在在这深海里,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深海巨兽。
水压?
那是什么东西?
现在这一千多米深的水压压在身上,感觉就跟盖了床棉被差不多。
萧辰转过头,看向压在自己腿上的一根主龙骨。
这根特种钢材打造的龙骨足有大腿粗,这会儿因为撞击,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把他死死卡在岩石缝里。
换做是人,这会儿除了等死没别的路。
萧辰伸手抓住了那根龙骨。
手指上的紫金鳞甲扣在钢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起开。”
他也没怎么运气,就是单纯地胳膊一用力。
“吱——嘎——”
那根能承受几千吨重量的实心钢梁,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根受潮的面条。
硬生生被掰弯了九十度。
萧辰把腿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脚腕。
还好,没断,就是裤子早没了,光溜溜的有点凉飕飕。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海底坟场。
到处都是毒牙号的残骸,还有那几百个跟着船一起下来的日本兵尸体。
有的被压爆了,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眼珠子突出来,像是死鱼一样随着水流摆动。
“这地方给你们当坟地,便宜你们了。”
萧辰在废墟里划拉了一圈。
他在找东西。
很快,在一堆烂铁皮底下,他拽出了一根折断的旗杆。
上面的膏药旗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还沾着不少油污,看着脏兮兮的。
萧辰把旗子扯下来,往腰上一缠,顺手打了个死结。
算是遮羞布,也是战利品。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
那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光亮。
但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有风,有空气,还有他该去的地方。
广州那边的事情还没完。
王德发死了,毒牙号沉了,但这笔账,才刚开始算。
萧辰双腿微曲,蹲在海底那块巨大的岩石上。
大腿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紫金色的鳞甲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走你!”
“嘭!”
海底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那块存在了亿万年的岩石瞬间崩碎,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萧辰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直冲海面。
速度快得惊人。
周围的海水被他撞开,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真空带。
如果这时候有潜艇在附近,声呐兵一定会吓得扔掉耳机。
因为雷达上会显示,有一枚人形鱼雷,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从海底深渊垂直发射。
一千米。
五百米。
一百米。
海面之上。
风雨已经停了。
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
平静的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油污和一些木头碎片,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突然。
“哗啦!!!”
海面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几十米高。
水花四溅中,一个人影高高跃起,滞空在朝阳的光辉里。
萧辰赤着上身,皮肤上那层吓人的紫金鳞甲正在缓缓褪去,重新隐入皮肉之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肺部瞬间充盈。
活过来了。
他低头扫过腰间那块破破烂烂的膏药旗,冷笑一声。
身体还在半空往下落,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广州城的方向。
那边的天,亮了。
“下一站。”
萧辰踩着水面,稳稳落下,眼神比这深海还要冷。
“该去给那些还没死绝的老鼠,送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