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微微点头,并未说话,直接身形一晃,落在了主控室所在的顶层甲板上。
林木和周宁也紧随其后,分别落在了船头和船尾的警戒位置。
“起航。”
钱通的神识传音在每一名操控阵法的修士脑海中响起。
没有号角声,没有喧哗声。
巨大的铁锚被无声地绞起。
船底的动力阵法缓缓启动,虽然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胜在隐蔽。
庞大的船只如同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泊位,向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深处驶去。
在经过港口出口时,那里的防御阵法果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几名负责巡逻的修士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背过身去。
一切都如钱通计划的那样顺利。
驶出港口十里后。
钱通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中法诀一变。
“全速前进!”
“嗡——”
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间飙升。
虽然依旧保持着隐匿阵法的开启,但在远离了中戊岛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赶路了。
林木站在船尾的了望台上,看着后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中戊岛,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海面下,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湿气,扑打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的路程,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海天一色。
船只如同一只巨大的幽灵,在漆黑的海面上无声滑行。
为了避开那些可能早已设伏的劫修眼线,钱通不惜工本,开启了船上最高等级的“暗夜隐踪阵”。
整艘大船都被一层浓郁的黑色光幕所笼罩,不仅没有丝毫灯火透出,甚至连破开海浪的声响都被阵法吞噬,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水痕,随即被涌动的海浪抹去。
船上的筑基期护卫们,也都得到了死命令,严禁大声喧哗,更严禁私自使用传音符与外界联系,违者立斩不赦。
整个船队,都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向着流山岛的方向全速冲刺。
三层甲板之上。
林木从静室走出,来到船头,准备接替周宁的轮值。
此时,周宁正盘膝坐在一块避风的礁石状法器旁,手里拿着一个紫金酒壶,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见林木到来,周宁那张圆乎乎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和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道友来了。”
周宁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夜倒是风平浪静,除了海风大了些,连只过路的海鸟都没见着。”
林木点了点头,走到护栏边,看了一眼下方漆黑深邃的大海,随口问道:
“周道友觉得,钱掌柜这计谋,成算几何?”
周宁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一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给林木倒了一杯灵酒,意味深长地说道:
“钱兄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计。”
“这计谋本身没问题,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嘛……”
周宁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林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咱们这艘船只,吃水似乎比来时深了不少?”
林木心中一动:“周道友的意思是?”
“嘿嘿,钱兄跟我们说,是为了赶时间,没装多少货。但老夫这修土行功法的,对重量最是敏感。”
周宁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船底的压舱货,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啊。钱兄虽然没明说,但咱们心里得有数。货越重,盯着的人就越多。”
“而且,这么大一艘船,几百号人。虽说都是兴宝斋的老人,但人心隔肚皮。钱兄虽然下了禁令,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老夫刚才值守的时候,总觉得这船舱底下,隐隐有些老鼠在磨牙的动静。”
说到这里,周宁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当然,这也可能是老夫多心了。不过林道友接下来的这班岗,不妨多往那些阴暗角落里扫两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说完,周宁便打着哈欠,背着手,慢悠悠地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周宁离去的背影,林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周宁,果然是个老江湖。”
“表面上看着憨厚随和,实则心细如发。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抱怨钱通隐瞒货物重量,实则是在提醒我,船上可能不干净。”
“老鼠磨牙……”
林木冷笑一声。
“既然周道友都这么说了,那我倒要看看,这船上到底藏着几只耗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盘膝打坐,而是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只关注海面,而是借助了《大衍神识诀》的特殊运转法门,用自身的神识来扫视全场!
一层、二层、货仓……
林木的神识一遍遍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前半夜,一切正常。
护卫们都在尽职尽责地巡逻,偶有几个偷懒的,也不过是躲在角落里打个盹,并无异样。
直到丑时三刻。
这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林木的神识,因为周宁之前的提醒,特意在底层甲板的一处堆放杂物和备用缆绳的阴暗死角多停留了片刻。
那里是视野盲区,也是阵法监控相对薄弱的地方。
一名身穿兴宝斋护卫服饰、修为在筑基中期的修士,正看似随意地依靠在缆绳堆旁,仿佛是在偷懒休息。
此人名为“张护”。
林木对他有些印象。在出发前的点名册上,这人是兴宝斋的一名老资历护卫队长,平时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勤勉,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老实人。
但此刻,林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护虽然身体放松,但这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眼神中透出的冷漠与精明,与平日里的木讷判若两人。
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且上方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之后。
他的右手,极其隐蔽地缩回了袖中。
紧接着。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被海浪声掩盖的灵力波动,从他的袖口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