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林木受了周宁的提醒,特意加强了对死角的监视,恐怕根本无法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异样。
“嗯?”
林木心中一动,神识瞬间凝聚成束,死死锁定了张护的袖口。
在林木的感应中。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黑色的甲虫,正小心翼翼地从张护的袖口爬出。
这甲虫没有丝毫妖气,甚至连生命气息都微弱得可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寄生在海船上的普通海虫。
但它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类似于磁石般的波动。
“这是……”
林木脑海中迅速闪过《上古异兽考》中的记载,瞳孔猛地一缩。
“牵机蛊!”
“这种蛊虫入水即化,能与海水融为一体,哪怕是金丹修士的神识也很难在海水中将其找出来。但它一旦入水,就会留下一条长达数日不散的灵力轨迹,指引着后面的追兵精准地找到船只的位置。”
“好手段!”
“果然有内鬼,而且是这种专门用来定位的高级货色。”
林木心中冷笑。
周宁的直觉没错,这船上确实进了老鼠。
他本想立刻出手,一道剑气将这张护擒下。
但转念一想,林木的手指又缓缓松开。
“若是现在动手,虽然能抓个现行,但万一这船上还有同伙呢?或者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破坏船体怎么办?”
“而且,这张护真的是张护吗?”
“一个普通的筑基中期护卫,怎么可能有这种珍稀的牵机蛊?且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修士。”
“放长线,钓大鱼。”
林木强行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决定将计就计。
在那只黑色甲虫即将振翅飞出船舷、落入大海的一瞬间。
林木眉心微微一亮。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印记“青木印”,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附着在了那只甲板上的黑色甲虫身上。
同时,他又分出一缕更加隐蔽的神识,同样悄无声息地打在了那个“张护”的后背心处。
做完这一切,林木并未惊动任何人,依旧保持着站在船头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只带有林木印记的甲虫,无声无息地落入海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那个“张护”,在放完虫子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继续在甲板上巡逻。
林木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神识已经打下。”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是谁。”
“既然敢在这船上搞鬼,那就别想活着下船。”
他并未立刻通知钱通。这种事情,口说无凭,而且钱通现在正全神贯注操控大阵,不宜分心。
“明日……”
林木看着下方那个依旧在假装巡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明日轮值之时,我会亲自揭开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一夜,船只依旧在黑暗中狂奔。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周宁的提醒,林木的发现,以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张三”,让这艘船的命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次日清晨。
东方的海平面上,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破浪号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极速潜航后,虽然依旧保持着“暗夜隐踪阵”的开启状态,但船上的气氛相比于昨夜的死寂,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些负责轮值的筑基期护卫们,按照既定的排班,开始进行晨间的交接。
三层甲板之上。
周宁一脸疲惫地从了望台走下,身上的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林木,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林道友,早。”
“昨夜一切安好,并未发现敌踪。”
周宁打了个哈欠,显然维持十二个时辰的高强度神识警戒,对于金丹初期的修士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有劳周道友了。”
林木神色平静,拱手回礼。
“道友快去歇息吧,接下来便交给在下。”
周宁点了点头,并未多言,甚至没有心情再寒暄几句,直接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静室,开启禁制,开始打坐恢复灵力。
林木目送周宁离开后,并未立刻登上了望台。
他站在甲板边缘,负手而立,任由湿冷的海风吹拂着面庞。他的神识看似在警戒四周海域,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底层甲板的某个区域。
那里,正是昨夜那个放出“牵机蛊”的内鬼所在之处。
此时,正值护卫换班。
一群身穿青色法袍的筑基修士,正从船舱内陆续走出,准备接替夜班同僚的岗位。
在人群中,林木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为“张护”的中年修士。
此人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转眼就会被遗忘的类型。此刻,他正跟在一队护卫身后,一边走,一边还跟身旁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该死的鬼天气,海上湿气太重,我的伤病都要犯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次任务也太急了,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我的丹药都快吃完了。”
张护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疲惫,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无论是神情、语气,还是那走路时略带拖沓的步伐,都与一个在中层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护卫执事没有任何区别。
若非林木昨夜亲眼所见,且在他身上留下了独门的“青木印”,恐怕真的会被这完美的伪装给骗过去。
“演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