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放下陈雪茹打来的紧急电话,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王强失联了!城北遇袭受伤!敌人目标直指德胜门旧银行仓库,时间就在明天中午!
陈雪茹提供的关于德胜门附近老染坊的信息,与王强发来的紧急情报碎片惊人地吻合,也印证了她和王强之前关于敌人可能利用历史遗留网络和特殊渠道的推测。敌人不仅在城西虚张声势,更在城北暗度陈仓,其真正的致命一击,恐怕就落在德胜门!
“立刻接通周建国队长!最高优先级!”白玲对着身旁待命的通讯员厉声道,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同时,通知刘副局长,请求立刻协调德胜门区域所有公安、保卫力量,对旧银行仓库及周边进行最高级别封锁和警戒!联系驻军,请求必要支援!命令技术科,立刻对王强同志最后发报位置进行三角定位,组织精干搜救队,携带医疗设备,前往搜救!”
一连串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整个秘密指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加密电波刺破寒冷的夜空,将警报和指令传向四面八方。
周建国在城西刚刚结束对“三号点”的搜查和初步审讯,接到白玲的紧急呼叫,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王强同志在城北遇袭?德胜门仓库?他娘的!声东击西玩得真溜!白玲同志,我马上带人过去!城西这边留一队人继续盯着,主力全部转移城北!”
“周队长,你立刻行动!注意,敌人可能不止一批,路上小心!”白玲叮嘱,“王强同志最后发报位置在德胜门东南方向,靠近北护城河区域,信号微弱后中断,他可能受伤昏迷,必须尽快找到他!”
“明白!就是把德胜门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来!”周建国吼着,扔下对讲机,立刻开始集结队伍。
白玲坐镇指挥中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统筹全局,既要营救王强,又要防范敌人的最终行动。王强传回的信息里提到“钥匙关键,明午取钥”,说明敌人行动的成败系于那几把特殊的钥匙。钟瞎子逃脱,敌人配钥匙的计划受阻,他们可能会采取备用方案,或者……提前强行行动!
“监听站,重点监控德胜门区域所有无线电通讯,尤其是异常频段和紧急呼叫!技术科,立刻分析钟瞎子提供的两名嫌疑人的特征(左耳缺角、虎口黑胎记;尖嘴猴腮),与全市在册及在押人员进行比对,同时下发协查通报!档案组,调取德胜门旧银行仓库所有建筑图纸、安保记录、人员档案,尤其是关于其特殊锁具和钥匙的历史资料!”白玲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只有电台的电流声、电话铃声和人员压低嗓音的汇报声。
突然,监听站传来急促的汇报:“白科长!截获一段可疑通讯!信号源在德胜门西北方向,内容加密,但经过快速破译,疑似是确认指令:‘巢穴惊扰,幼鸟归途受阻,启用二号归巢路径,寅时入巢。’重复,‘二号归巢路径,寅时入巢’!”
巢穴惊扰?幼鸟归途受阻?这显然是指钟瞎子逃脱、配钥匙计划受挫!二号归巢路径?寅时入巢?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敌人要提前行动!在凌晨三四点左右,强行进入“巢穴”(仓库)!
“立刻将破译内容通报周队长及德胜门所有布防单位!敌人可能提前至寅时(凌晨3-5点)行动!‘二号归巢路径’需要重点排查,可能是我们未知的秘密通道或薄弱环节!”白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更加紧迫了!
“白科长!技术科三角定位有初步结果!王强同志最后发报信号,大致位于德胜门东南,北护城河与‘机修厂’路交叉口东南侧约300米半径范围内!那片区域主要是老旧平房和部分小型工厂、仓库!”定位信息传来。
机修厂路?小型工厂?王强可能藏身在某个工厂或仓库里?
“立刻将定位信息发送给周队长搜救队!重点搜索机修厂路附近所有可能藏身的建筑物,尤其是废弃或夜间无人值守的工厂、仓库、地窖!”白玲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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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北德胜门东南方向,北护城河冰冷黑暗的河水静静流淌。河堤下方,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草席和麻袋微微动了动。
王强被刺骨的寒冷和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从昏迷中唤醒。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冻僵了,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小腿肿胀疼痛,胸口更是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远处河对岸零星的灯光和头顶稀疏的星光,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
冷……好冷……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就真的醒不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活动一下冻僵的手指,摸索着身边。发报机还在,但似乎彻底没电了。手枪还在腰间,但浸了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匕首别在小腿,也被水浸透。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温暖、隐蔽,又能观察到德胜门仓库方向的地方。陈雪茹提供的线索里提到了德胜门附近的老染坊,敌人可能在那里有据点或利用那里作为掩护。机修厂路……他记得这附近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机修厂,好像叫“红星机修厂”,主要修理一些农机和简单机械,晚上应该没人。
机修厂……里面有工具,或许能找到点吃的,甚至……有电话?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冻死在这里强。
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从草席堆里爬出来。冰冷的夜风立刻如同刀子般割在他湿透的身上,让他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扶着冰冷的河堤墙壁,勉强站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机修厂路的方向,一步一挪,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冰冷的湿衣裤紧贴着皮肤,不断带走他本就微弱的体温。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看到了前方路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旁边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红星机修厂”几个褪色的红字。
厂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王强走到门边,试了试,门从里面锁着。他看了一眼不算太高的围墙,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扒住墙头,脚蹬着墙面的凹凸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差点再次昏过去。
院子里堆放着一些废旧机器零件和油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正对着的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应该是车间和仓库,旁边还有一间稍小点的屋子,可能是办公室或者值班室。
王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间小屋子。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很黑,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角还有一个铁皮炉子,但里面没有火。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想找找有没有电话,或者火柴、蜡烛之类的东西。抽屉里空空如也。文件柜锁着。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那里好像放着一个旧的军用水壶和半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他吃力地弯腰捡起来。水壶是空的,但油纸包里,竟然是几块已经有些发硬的玉米面饼子和一小撮咸菜疙瘩!看样子是以前值班的人留下的。
食物!虽然冰冷坚硬,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许多,抓起一块饼子,就着咸菜疙瘩,艰难地咀嚼吞咽起来。干硬的饼子刮得喉咙生疼,咸菜又咸又涩,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食物带来的微弱热量和糖分,让他几乎停滞的血液循环似乎加快了一丝,意识也清醒了一些。
吃了两块饼子,感觉稍微有了点力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着,思考下一步。这里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联系外界。厂里肯定没有电话,得出去找。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至少止住血,恢复一点体力。
他撕开湿透的衣袖,左臂的伤口被污水浸泡,已经有些发白肿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颜色。必须清洗消毒,否则感染就麻烦了。
他记得机油有轻微的杀菌作用(虽然不理想),但现在别无选择。他挣扎着走到院子里,找到一个还剩点底子的废机油桶,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黑乎乎的机油,忍着剧痛,粗略地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用从自己破烂衣服上撕下的、相对干燥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小腿的擦伤相对较轻,也做了简单处理。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油桶,剧烈地喘息着。寒冷依旧刺骨,但比起刚才在河堤下,至少避风,且吃了点东西,感觉稍好一点。
他抬头看向德胜门方向。夜色中,只能看到那边一片建筑的轮廓和几点稀疏的灯火。敌人会在那里行动……寅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想办法通知周建国他们,仓库的具体位置、可能的“二号归巢路径”、以及敌人提前行动的时间!
可是,怎么通知?他连自己在哪儿都不完全确定。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好像是从隔壁车间里传来的!
有人?!
王强瞬间绷紧了神经,忍着痛楚,悄无声息地挪到车间墙壁的阴影里,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虽然浸了水,但或许还能打响。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金属工具轻轻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极低的、仿佛压抑着的咳嗽。
不是老鼠!是人!而且很可能不是厂里正常的人!谁会在凌晨两三点,躲在漆黑的机修厂车间里?
难道是……敌人的同伙?这里也是一个据点?或者,是同样在躲避追捕的人?
王强的心提了起来。他必须弄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到车间那扇虚掩着的、布满油污的木门旁,透过门缝,朝里面望去。
车间里比外面更黑,只有高处一个破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一部分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机床、零件和材料,影子幢幢。
在月光勉强照到的角落,一个高大的、似乎是某种旧式车床的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蹲在那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王强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人影……似乎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工装,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年轻,但动作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熟练。她手里拿着工具,正专注地拆卸着面前一个金属部件。
不是敌人?是机修厂的女工?可是哪个女工会半夜三更独自在车间里干活?
王强正在疑惑,那女人似乎完成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似乎有汗),然后下意识地朝门口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恰好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秀却带着明显疲惫和坚毅的脸庞,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眼睛很亮。王强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轧钢厂!他好像在轧钢厂某个车间表彰栏的照片上见过类似的面孔!是劳动模范?还是技术能手?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注视,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低声喝问:“谁?谁在外面?”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紧张,但并无惊慌。
王强知道藏不住了。他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虽然可能没用),沉声道:“别动。你是谁?为什么半夜在这里?”
女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浑身湿透破烂、伤痕累累还举着枪的王强,明显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背靠在了机床上,但眼神中的警惕更甚,并没有尖叫或慌乱。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王强手里的枪(似乎判断出状态不佳)和他身上的伤,又落在他脸上。
“你……你是王强?轧钢厂的王科长?”女人忽然惊讶地低声叫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王强一愣:“你认识我?”
“我是梁拉娣,机修厂的。去年全市技术比武,我见过你,你是评委之一。”女人,梁拉娣,快速说道,语气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和警惕,“王科长,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坏人了?”
梁拉娣?王强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红星机修厂的技术骨干,去年比武拿了钳工组第一名,当时他还给她颁过奖。印象中是个话不多、但手艺极好、性格爽利的女同志。
“梁拉娣同志,抱歉吓到你了。”王强稍稍放下枪(但没收起),语气缓和了些,“我遇到点麻烦,受了伤,路过这里暂时躲避。你……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车间?”
梁拉娣见王强放下枪,又听他说是躲避麻烦,眼神中的敌意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疑惑。她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王强的伤势,眉头紧皱:“伤得不轻啊!得赶紧处理!你等等!”
她转身快步走到车间角落一个工具箱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旧铁皮盒子——一个小型急救箱。
“我们厂里难免有磕碰,备着的。”梁拉娣解释着,动作麻利地打开急救箱,拿出碘酒、纱布、绷带,“王科长,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先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条件简陋,只能简单止血消毒。然后……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这伤,不像普通打架。”
王强看着她熟练专业的动作和清澈坦诚的眼神,心中迅速权衡。梁拉娣是劳动模范,背景清白,而且在这种时候遇到,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他需要帮助,也需要一个可靠的、熟悉本地情况的人。
“好,麻烦你了,梁拉娣同志。”王强点点头,靠着机床坐了下来,将受伤的手臂和小腿伸过去。
梁拉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王强自己胡乱包扎的、浸满血污和机油的布条。看到伤口的情况,她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污染很严重,得仔细清洗。你忍着点。”
她用干净的棉纱蘸着碘酒,开始仔细清洗伤口。碘酒刺激伤口的剧痛让王强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梁拉娣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动作更加轻柔迅速。她处理外伤的手法相当专业,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比王强自己弄的强太多了。
“我以前在卫生队培训过。”梁拉娣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解释,“王科长,你这伤……是枪伤?还有这擦伤……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跟最近城里不太平有关?”
王强看着她专注而清澈的眼睛,知道瞒不过这个聪明又敏锐的女人。而且,他确实需要她的帮助。
“梁拉娣同志,我现在无法向你透露全部细节,但可以告诉你,我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关系重大。我遇到了敌人的袭击,现在需要立刻联系我的同志,警告他们敌人可能提前行动,地点就在德胜门旧银行仓库,时间可能是寅时(凌晨3-5点)。我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王强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梁拉娣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王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她显然明白“敌人”、“任务”、“关系重大”这些词的含义。
“德胜门仓库……寅时……”梁拉娣喃喃重复,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打好了最后一个结,“王科长,厂里没有电话,最近的公用电话在两条街外的供销社门口,但那里晚上没人,电话也锁在柜子里。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办法。”
“哪里?”王强急问。
梁拉娣包扎完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车间深处:“我们厂后院,有个废弃的无线电爱好者工作室,是以前厂里一个老师傅搞的,他去世后就没用了。但我记得,里面好像还有一台老旧的、改装过的电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老师傅以前教过我一点皮毛,或许……可以试试。”
废弃的电台?!王强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带我去!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