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信任的裂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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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仿佛被消毒水和仪器的嘀嗒声拉长了每一秒。王强的生命体征在顶尖医疗资源的守护下,艰难而稳定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医生透露,如果情况持续稳定,或许可以在几天后尝试逐步减少镇静药物,观察他是否有苏醒的迹象。

这消息让守候在外的白玲、周建国等人紧绷的神经稍松了半分,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苏醒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康复和可能留下的后遗症,还是未知数。

与此同时,针对陈雪茹的暗中调查,在白玲的授意下,以一种极其隐秘和专业的方式展开。负责此事的女干警代号“青鸾”,经验丰富,擅长融入环境和细节观察。她伪装成来前门大街采买结婚用品的普通女工,在“瑞福祥”斜对面的茶楼长期包了一个不起眼的二楼隔间,利用高倍望远镜和微型相机,记录着陈雪茹店铺及周边的日常动态,尤其是她与客人的接触。

几天观察下来,“青鸾”并未发现陈雪茹有任何明显的可疑行为。她经营店铺正常,对待客人热情周到,与街坊邻居交往也符合一个精明老板娘的身份。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天下午与那个卖“贡缎”的中年男人的短暂接触。

“青鸾”将拍摄到的照片和详细记录(包括那男人的体貌特征、谈话时长、陈雪茹的反应等)整理成报告,秘密送交给了白玲。

白玲仔细翻阅着报告和那些略显模糊的照片。照片上,陈雪茹神色自然,与那男人交谈时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和商人应有的警惕,最后成交时也未见异常。那个卖布的男人,根据“青鸾”的描述和照片,确实像个落魄的、想变卖家产的人,但眼神里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失望,还是让白玲心中那根怀疑的弦微微绷紧。

“继续观察,重点留意类似接触‘特殊物品’或打听‘特殊门路’的人员与陈雪茹的互动。”白玲对“青鸾”吩咐道,“另外,想办法查一下那个卖布男人的底细,看他离开绸缎庄后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

“是。”

就在白玲这边对陈雪茹的调查陷入僵局,既无确凿证据证明其可疑,也无法完全排除“地老鼠”供词带来的阴影时,另一条线索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周建国那边对“地老鼠”的持续审讯和心理攻坚,终于撬开了他一道更深的心理防线。“地老鼠”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的绝望中,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交代一些他认为不那么核心、但或许能“立功”的信息。

他提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城南“永顺布庄”旧址附近,一个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的、用于紧急情况下销毁证据和处决内部叛徒的“清洁点”。据他说,那里由一个绰号“哑婆”的老妇人看守,表面上是捡破烂的孤老婆子,实际上心狠手辣,是组织里资历很老的“清洁工”。

“清洁点”?“哑婆”?周建国立刻将这个信息上报给白玲。两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找到敌人更隐蔽据点、甚至挖出“裁缝”或更高层人物的关键!

事不宜迟。白玲和周建国连夜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准备对“永顺布庄”旧址及周边区域,尤其是“哑婆”可能藏身的“清洁点”,进行一次出其不意的突击搜查。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四点,天色最暗、人最困乏的时候。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白玲在指挥部最后一次梳理行动细节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陈雪茹的身影,以及“地老鼠”供词中关于“裁缝”和那个“拿着绣兰花丝绸手帕的年轻女人”的描述。

永顺布庄……陈雪茹的绸缎庄……都是做布料生意的地方,虽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前门大街,但都属于广义上的“布料行当”。那个“哑婆”看守的“清洁点”,会不会与“裁缝”有关?甚至,“哑婆”本人,会不会就是“裁缝”的下线或者同伙?

这个联想让白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明天的行动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闪失。如果陈雪茹真的有问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此刻得知行动消息(虽然可能性极低),会不会通过某种隐秘渠道通知敌人?

按理说,陈雪茹不应该知道任何关于审讯“地老鼠”和“清洁点”的信息。但白玲不敢赌。王强还在医院躺着,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对敌人的狡猾和渗透能力估计不足。

她看着桌上那份关于陈雪茹的调查报告,目光最终落在了报告末尾,“青鸾”附加的一句个人观察笔记上:“目标人物(陈雪茹)近日似有心事,时常独坐出神,偶尔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物件(疑似玉质)凝视把玩,神色复杂。”

小物件?玉质?凝视把玩?

白玲心中疑窦更深。那会是什么?信物?联络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她必须搞清楚。在明天凌晨行动之前,她需要最后一次、更直接地试探和观察陈雪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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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冬日短暂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前门大街上。

白玲换下了一身制服,穿了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一顶普通的女工帽,拎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民。她独自一人,走进了“瑞福祥”绸缎庄。

店里客人不多,一个伙计在招呼着。陈雪茹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首饰盒,似乎正在整理里面的东西。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是白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而自然的笑容,放下首饰盒,站起身迎了过来。

“白玲同志?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陈雪茹热情地招呼,又对伙计道,“小张,去沏壶好茶来。”

“陈老板,不用麻烦,我顺路过来看看。”白玲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柜台上的首饰盒。盒盖半开,里面是些寻常的耳环、戒指、簪子,但在最上面,确实有一个用红丝线系着的、拇指肚大小、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正被陈雪茹刚才拿在手里。

就是这个小玉丸?

“白玲同志是来看料子?还是……”陈雪茹请白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试探着问。她知道白玲身份特殊,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白玲在椅子上坐下,摘下围巾,语气轻松,“王强同志的病情稳定多了,医生说很快可能就能试着唤醒。我想着,等他醒了,或许需要些柔软舒适的布料做贴身衣物,听说你这里的料子好,就过来看看。”

听到王强病情好转,陈雪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真的?那太好了!王科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做贴身衣物的话,我这儿有上好的松江细棉布,还有杭纺、软缎,都特别柔软亲肤,我拿给你看看!”

她转身要去货架取料子,动作间,那枚小小的羊脂玉平安扣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陈雪茹“呀”了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白玲的目光也追随着那枚滚动的玉扣。玉质极好,温润无瑕,雕刻成平安扣的样式,中间穿孔系着红绳,是很常见的护身符样式。但白玲注意到,在玉扣的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刻痕,像是一个……小小的、变体的符号?

她的心猛地一跳!那个符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夜枭”设备残骸的拓印上?还是在缴获的某些物品上?记不清了,但那种简洁而特殊的线条组合,给她一种熟悉的不安感。

陈雪茹已经捡起了玉扣,小心地握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白玲同志见笑了,一个小玩意儿,随身戴久了,有感情了。”

“很漂亮的平安扣。”白玲不动声色地赞道,目光却紧紧锁在陈雪茹握着玉扣的手上,“陈老板一直戴着?是家里传的?还是……”

陈雪茹看着手心里的小玉丸,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也轻了下来:“不是家传的。是……是很多年前,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下的。算是……一个念想吧。”她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怀念、遗憾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神色,随即将玉扣重新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仿佛不愿多谈。

很重要的人?念想?白玲心中的疑云更重。这枚带有疑似特殊符号的玉扣,究竟是什么来路?陈雪茹口中的“很重要的人”,又是谁?会不会和敌特组织有关?

“白玲同志,你看看这几匹料子怎么样?”陈雪茹已经从货架上取了几匹素雅的棉布和软缎过来,打断了白玲的思绪。

白玲收敛心神,接过料子,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手感,赞道:“果然是好料子。等王强同志情况再好些,我再来买。今天就是先来看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街市见闻和天气。白玲敏锐地感觉到,陈雪茹虽然表面热情自然,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事,尤其是在收起那枚玉扣之后。

她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感谢陈雪茹之前提供线索的话,便起身告辞。

陈雪茹将她送到门口,看着白玲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打开首饰盒,拿起那枚羊脂玉平安扣,放在掌心,静静地看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温润的玉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那边缘细微的刻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陈雪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不知道白玲为何突然来访,也不知道自己这枚随身多年的旧物,已经引起了对方怎样的怀疑。她只是觉得,最近心里越来越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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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绸缎庄,白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枚玉扣,还有陈雪茹提起它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神情,都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回到指挥部,她立刻叫来了技术科的负责人。

“立刻调取所有缴获的敌特物品中,带有特殊符号或标记的玉器、金属饰品的照片和拓印资料!重点比对一种类似平安扣造型、边缘带有细微刻痕的羊脂白玉制品!”白玲语气急促,“另外,查一下解放前,四九城有没有知名的玉器匠人或者商号,专门承接‘特殊’定制业务,尤其是与某些特定客户群体有关的!”

“是!”

等待技术科比对结果的间隙,白玲又联系了“青鸾”,询问陈雪茹在她离开后的动向。

“目标一切正常,在店里整理货品,未有异常通讯或外出。”“青鸾”汇报。

白玲稍稍安心,但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凌晨的突击行动,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如果陈雪茹真的有问题,这八个小时,是她传递消息的最后窗口。

白玲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拿起电话,接通了负责医院和王强安保的周建国。

“周队长,是我。临时调整一下部署。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上午八点,切断王强同志所在医院与外界所有非必要通讯联系,包括内部电话线路,进行临时检修。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医护人员,实行双重核对,并暂时禁止非直属医护人员接近王强同志的病房区域。外围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白玲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白玲同志?出什么事了?”周建国一惊。

“执行命令,周队长。具体原因,行动结束后我会向你解释。”白玲没有多说。她不能冒险,哪怕这个决定可能会引起周建国的疑惑甚至不满。

“是!”周建国虽然不解,但对白玲的信任和纪律性让他选择了服从。

放下电话,白玲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分析墙上陈雪茹名字旁边的那个问号。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难以弥合。她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希望陈雪茹只是恰好拥有一枚带有奇怪刻痕的旧玉扣,希望“地老鼠”的供词只是胡言乱语。

但在真相大白之前,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夜色,再次悄然笼罩四九城。距离突击城南“清洁点”的行动,时间越来越近。而一场关于信任与怀疑的无声风暴,也在这平静的夜幕下,悄然酝酿。

白玲知道,今晚的行动,或许不仅能挖出敌人的残余据点,也可能……揭开一个关于身边人身份的惊人真相。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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