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流觞含怒一击，鸿蒙气劲撕裂虚空，直取已无半分抵抗之力的江澈！这一击若中，莫说江澈此刻油尽灯枯、濒临溃散的肉身神魂，便是全盛时期的造化后期，恐怕也要当场形神俱灭！
苏芸目眦欲裂，璃幽嘶声欲吼，却被那空间禁锢死死压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攥紧了她们的心脏。
千钧一发！
“嗡——”
一道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重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被禁锢的碎石迷阵中响起。
紧接着，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从江澈身侧凭空探出。那手掌白皙，指节分明，并未携带任何耀眼光芒或磅礴气势，只是那么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拂。
哗啦——！
曲流觞那凝聚了鸿蒙淬体境全力、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一击，在这看似随意的一拂之下，竟如同撞上了无形堤坝的狂潮，轰然崩碎、溃散，化作点点流萤般的鸿蒙紫气，消弭于无形！
空间禁锢同时冰消瓦解。苏芸和璃幽浑身一轻，险些软倒。
一道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江澈身前，挡在了他与曲流觞之间。来人面容清俊，眼中星河缓缓流转，正是去而复返的天机子！他身侧，天雨长老也同时现身，苍老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肃。
“天……天机阁主！”曲流觞瞳孔骤然收缩，猛然后退数步，周身澎湃的鸿蒙气息瞬间收敛，如临大敌。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漠然与掌控，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深知这位与自己宗主兄长反目成仇的弟弟，实力是何等深不可测！
天机子甚至没有看曲流觞一眼，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气息奄奄、昏迷倒地的江澈身上，又扫过伤痕累累、泪眼婆娑的苏芸和奋力挣扎起身的璃幽，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天雨，”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看看他们三个的伤势，尽力救治。”
“是。”天雨长老应声而动，身形一闪便来到江澈身旁，枯瘦的手指迅速搭上其腕脉，精纯温和的星辰疗愈之力混合着某种滋养神魂的秘力，缓缓渡入。同时，她袖中飞出数道星光符箓，分别落向苏芸和璃幽，开始稳定她们的伤势与紊乱的气息。
曲流觞脸色变幻不定，眼见天雨救治江澈，他心中焦急万分，却慑于天机子之威，不敢妄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开口道：“天机子！此乃我天衍宗内部事务，此子杀我宗门长老，夺我宗寻觅之传承，你天机阁当真要横插一手，与我天衍宗彻底为敌吗？”
他终于搬出了宗门大义，试图施压。
天机子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曲流觞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曲流觞感觉仿佛被整个星空注视，无所遁形。
“天衍宗？”天机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曲流觞，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拿宗门压人。只可惜，这一套，对本座无用。”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遭的虚空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形的压力让曲流觞呼吸一窒。
“莫要以为，你凭着些许机缘踏入鸿蒙淬体境，便有资格在本座面前聒噪。”天机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万法归宗境的修为，或许在你眼中已是遥不可及。但本座今日便告诉你——修为境界，从不是为所欲为的依仗。你，还不配。”
话音未落，天机子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踢！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
但在曲流觞眼中，那一脚却仿佛化作了开天辟地的巨斧，携带万法归一、破碎万道的恐怖道韵，锁定了他的所有闪避空间，更直接撕裂了沿途的一切——空间、灵力、乃至法则的痕迹！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空间沟壑，随着这一脚的前踢骤然出现，瞬间蔓延至曲流觞身前！
“不——！”曲流觞骇然失色，狂吼一声，将鸿蒙淬体境的修为催发到极致，玉箫横在身前，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鸿蒙符文与星光护盾，试图抵挡。
“轰——！！！”
如同星辰对撞般的巨响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丈的碎石迷阵，无数悬浮的巨石如同纸糊般被绞碎成齑粉！
曲流觞的身影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他引以为傲的护身道法与鸿蒙气劲在那平平无奇的一脚下尽数崩碎！玉箫发出一声悲鸣，出现道道裂痕。他狂喷数口鲜血，胸口深深凹陷下去，显然受了极重的道伤，气息骤降，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而那一脚残余的力道，竟直接将他连同那片破碎的空间，如同踢飞一颗石子般，狠狠“踢”出了碎石迷阵的范围，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外界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生死不明！
一击！
仅仅看似随意的一脚，便重创并驱逐了鸿蒙淬体境的曲流觞！万法归宗境之威，恐怖如斯！
天机子缓缓收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望向江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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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刻——
“轰隆隆隆——！！！”
整个虚空碎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战斗引起的波动都要浩大、恐怖百倍！
只见碎岛中央区域，那三座主岛的方向，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漆黑如墨的巨大空间漩涡，凭空浮现，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旋转！漩涡中心，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气息，仿佛要吞噬整片碎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而在那漩涡的最中心，一道黑袍独臂的身影，正凌空而立，仰天发出疯狂而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虚空古经》！此等至宝，合该为本座所有！”
正是阴雨楼！他此刻气息暴涨，周身缠绕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漆黑虚空之力，那断臂处甚至由纯粹的虚空能量凝聚成一只狰狞的爪子。他手中，紧握着一卷非金非玉、不断扭曲变幻、仿佛由流动的虚空本身构成的古老经卷——《虚空古经》！
“天机子！风无痕断我一臂之仇，今日便先从你身上讨些利息！”阴雨楼狞笑着，目光锁定了刚刚出手、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天机子，以及他身后正在疗伤的江澈等人。
他双手急速结印，那漆黑漩涡随之疯狂旋转，磅礴的虚空能量被他引动。
“《虚空古经》——虚空黑龙诀！”
昂——！
十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龙吟同时响起！只见那巨大漩涡之中，十条体型庞大、完全由凝练的虚空暗流与蚀魂之力构成的漆黑巨龙，猛然钻出！这些黑龙并非实体，却又无比真实，它们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幻，时而凝实如玄铁，鳞爪狰狞；时而虚幻如烟雾，仿佛融于虚空，难以捉摸，诡异到了极点！
十条虚空黑龙甫一出现，便齐齐张开巨口，喷吐出十道漆黑如墨、却燃烧着诡异虚无火焰的虚空龙息！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漆黑轨迹，十道龙息汇聚成毁灭洪流，直冲江澈众人所在之地——显然，阴雨楼极为歹毒，要逼天机子硬接，或者连同江澈等人一同毁灭！
“冥顽不灵！”天机子眼神一冷，一步踏出，挡在所有人身前。他袖袍一挥，一片璀璨星河自他身后展开，化作一面横亘虚空的星河天幕，将那十道汇聚的虚空龙息尽数挡下！
嗤嗤嗤……！
虚空龙息与星河天幕激烈对耗，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与湮灭之声。天机子身形微晃，脸色更白了一分。他虽修为远超阴雨楼，但阴雨楼此刻凭借《虚空古经》引动的虚空本源之力，诡异霸道，且天机子方才击退曲流觞亦非全无消耗，此刻仓促防御，竟也感到一丝压力。
而阴雨楼的攻击远未结束！
“撞！”他厉喝一声。
十条虚实变幻的虚空黑龙，发出无声的咆哮，庞大的龙躯同时甩动，放弃远程喷吐，化作十道毁灭性的黑色陨星，从不同角度，以最为蛮横的姿态，狠狠撞向天机子撑起的星河天幕！
轰！轰！轰……！
接连十次恐怖到极点的撞击！每一条黑龙撞上都引发空间大爆炸！星河天幕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天机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显然在这狂暴的连环撞击下受了内伤！他脚下的虚空都为之塌陷。
“阁主！”天雨长老惊怒交加，想要上前相助，却需维持对江澈三人的疗伤，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昏迷中的江澈，眉心那枚黯淡的银色神纹，微微闪烁了一下。
---
江澈的识海深处。
这里并非一片黑暗，反而悬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能量流，以及难以忍受的剧痛回响。他的意识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就在这意识的混沌深渊中，一点温润而古老的光辉，缓缓亮起。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模糊、却带着慈和与沧桑气息的老者虚影，出现在江澈涣散的意识体面前。
正是沉寂已久的《云水诀》之灵——云渺。
“痴儿……”云渺老者轻叹一声，声音直接响彻江澈混乱的识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濒死之际，尚能强纳《神虚》，这份心性与毅力，倒也难得。只是，你如此用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不过是抱薪救火，自取灭亡。”
江澈残存的意识微微波动，传递出困惑与急切。
“《神虚》三式，看似独立，实则同源，皆系于你对‘空间’本质的领悟，系于你眉心神纹的运用。”云渺老者虚影抬手，在江澈意识面前勾勒出三道模糊的银色轨迹，分别代表着“虚形”、“锁空”、“瞬迁”。
“你强分彼此，刻板运用，耗神费力，事倍功半。何不……三式归立为一式？”老者虚影双手一合，那三道银色轨迹骤然交融，化作一道更加玄奥莫测、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银芒。
“神虚神虚，虚而非虚，神而通空。你的路，不在模仿，而在……内化与创造。以你混沌之基，纳空间道韵，铸属于你自己的……‘虚’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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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云渺老者的虚影渐渐淡去，但那融合三道轨迹的混沌银芒，却深深烙印进了江澈残存的意识核心。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尽管意识依旧模糊，身体濒临崩溃，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火种，被瞬间点燃！
江澈“看”到了。“神隐虚形”那融入空间的本质，并非单纯隐匿，而是对自身“存在”状态的短暂改写；“神锁虚空”那禁锢空间的原理，是对局部空间“秩序”的强行干预；“神虚瞬迁”那跨越空间的实现，是对空间“距离”概念的某种欺骗与折叠。
三者看似不同，核心都是对“空间”这一概念的理解、干涉与利用！
他不再试图去分别施展哪一式，而是将这三式蕴含的“空间道韵”，与自身眉心那枚新生的、脆弱的神纹，与混沌真意那包容万物的特性，开始进行最本质的、近乎本能的交融与重构！
没有具体的招式名，没有固定的运用套路。有的只是一种全新的、更加圆融、更加贴近“空间”本质的感知与掌控雏形。这“一式”并非固定的术法，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心法，一种将空间之力如臂使指的基础境界！
在这一刻，江澈对《神虚》功法的理解，终于突破了表面的桎梏，从“学会”迈向了“精通”的门槛。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施展任何具体的空间秘术，但这颗关于空间大道的种子，已然在他神魂最深处，破土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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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战局已至白热！
眼见天机子在虚空黑龙的撞击下受伤，阴雨楼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他狂笑一声，双手猛然高举，那覆盖了小半个碎岛的漆黑漩涡，竟开始急速收缩，恐怖的能量疯狂向他双手之间汇聚！
“天机子！接我《虚空古经》终极禁术——焚空虚无灭！”
那收缩到极致的漩涡，连同其中狂暴无匹的虚空与蚀魂能量，尽数压缩于阴雨楼双掌之间，化作一颗仅仅拳头大小、却漆黑到吞噬一切光线、散发毁灭万物气息的虚无之球！
阴雨楼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独臂剧烈颤抖，显然施展此术代价巨大。他眼中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将这颗“虚无之球”狠狠推向天机子！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他自身的境界，借助《虚空古经》之力，引动了虚空碎岛本源的混乱力量，威力足以威胁到万法归宗境！
天机子瞳孔微缩，他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足以寂灭一片小世界的恐怖虚无之力。身后是天雨和尚未恢复的江澈三人，他不能退！
深吸一口气，天机子眼中星河骤然停止流转，化为一片绝对的沉静与威严。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既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天罚。”
话音落下，整片虚空碎岛的上方，那原本只有无尽黑暗与零星碎石的“天穹”，骤然被无穷无尽的璀璨星辰填满！不仅如此，星辰之间，更有无数道粗大如龙、闪耀着毁灭紫光的天雷交织纵横！
星辰之力与天罚雷力，这两种至刚至阳、代天行罚的伟岸力量，在天机子掌心的牵引下，疯狂汇聚、融合！
最终，化作一条身长不知几许、通体由星辰与雷霆铸就的星辰天罚之龙！神龙摆尾，龙吟震动九霄，携带煌煌天威，审判万物的无上气势，朝着阴雨楼发出的“焚空虚无灭”，悍然冲撞而去！
一方是吞噬万物、归于虚无的终极黑暗！
一方是代天行罚、破灭万邪的星辰天雷！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达到此界力量巅峰的恐怖攻击，在虚空碎岛的中心空域，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与光芒爆发了！仿佛千百颗太阳同时炸裂！又仿佛整个宇宙在此刻重归混沌！
刺目的白光与深邃的黑光交织、湮灭、吞噬！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混合着星辰碎片、雷霆电弧、虚空乱流与蚀魂黑气的毁灭性能量风暴，骤然诞生，并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席卷！
虚空碎岛剧烈震颤，无数悬浮的陆地、山石、遗迹，在这毁灭风暴的边缘被轻易撕裂、吹飞、湮灭！仿佛末日降临！
天机子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更多，身形一晃，迅速在身后布下层层星光屏障，护住天雨与江澈等人所在区域。而风暴中心的阴雨楼，则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嚎，身影瞬间被那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吞没，手中《虚空古经》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不知被卷向何方……
对轰的余波，久久不息。
那巨大的能量风暴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新生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星璇，悬挂于破碎的虚空之中。
而昏迷的江澈，眉心那枚银色神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亮起了一丝稳定而内敛的银芒，仿佛风暴中悄然点亮的一盏孤灯。
薪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