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碎岛的狂暴能量余波渐息,只留下满目疮痍与永恒的寂静。天机子不再耽搁,他强压体内因连番激战而翻腾的气血,抬手对着身前虚空,五指如钩,猛然一撕!
“嗤啦——!”
一道远比寻常空间裂缝更加稳定、内部流淌着清晰星辉的星空通道,被他硬生生撕裂开来。通道另一端,隐约可见璀璨星辰与熟悉的阁楼轮廓——正是天机阁所在。
“走。”天机子言简意赅,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星辰之力裹挟着昏迷的江澈、伤势未愈的苏芸与璃幽,以及护持在旁的天雨长老,一同投入那星空通道之中。
通道闭合,虚空碎岛重新归于死寂,唯有那巨大的能量风暴残骸,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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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星空山秘境深处。
此处被天机子临时划为绝对禁地,引动了最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汇聚。江澈静静躺在一座完全由“星辰源液”凝聚而成的灵池之中。乳白色、散发着柔和星辉与磅礴生机的液体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千疮百孔的经脉、骨骼、脏腑,温和而持续地修复着那濒临崩溃的肉身。天雨长老亲自坐镇一旁,以自身精纯的星辰道力引导药力,更不时打入几道稳固神魂的古老星符,滋养江澈眉心那枚黯淡却已与神魂初步融合的银色神纹。
苏芸和璃幽则在不远处的星辉静室中疗伤。她们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在天机阁提供的顶尖资源与环境下,恢复速度极快。苏芸的镜花水月体质在星辉浸润下越发澄澈通透,璃幽的九尾天狐血脉亦在沉淀巩固,经此生死磨砺,修为根基反而更加扎实。但两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是对江澈伤势的深深忧虑。
时间在静谧的星光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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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距离虚空碎岛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被浓重灰雾与死寂气息笼罩的荒芜山脉深处。
一道踉跄、虚弱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她衣衫破碎,面色苍白如鬼,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混乱、痛苦、却又异常清醒的怨毒火焰。正是陈雨薇。
在阴雨楼神魂俱灭的刹那,那深入她骨髓、掌控她神魂的蚀魂傀儡印记,也随之崩解了大半。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和记忆,想起了苍梧城的覆灭,想起了家族的惨变,想起了自己被阴雨楼炼制操控的日日夜夜……那些被强制压制的痛苦、屈辱、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蚀魂功法的力量并未随着印记崩解而消失。相反,因为失去了阴雨楼的直接控制,那股阴冷、侵蚀、充满毁灭欲望的蚀魂之力,反而与她自身的灵力、神魂更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她的心性。她对江澈的记忆,停留在家族被囚天殿渗透后,江澈的出现与干预,以及后来种种冲突。在蚀魂之力潜移默化的扭曲下,这些记忆被染上了偏执与仇恨的色彩。
“江澈……”陈雨薇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黑色的血丝,“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陈家或许不会暴露得那么快……若不是你屡次与囚天殿作对,阴雨楼也不会更加疯狂地利用我、折磨我……你救过我?不!那不过是你的伪善!是你将我推向这万劫不复深渊的推手之一!”
蚀魂之力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滋长着阴暗与偏激。她感受着体内那与囚天殿同源的功法波动,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心中成型:
“囚天殿……蚀魂之力……这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力量。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强到……足以向所有亏欠我的人复仇!江澈,我要你……生不如死!”
凭借蚀魂功法之间的微弱感应,以及对囚天殿行事风格的了解,陈雨薇辨明方向,拖着残躯,一步步朝着那片大陆上最阴森、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囚天殿总坛所在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逐渐没入灰雾深处,带着新生的“自我”与扭曲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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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天殿,锁魂殿。
这是一座完全由某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金属铸造的宏伟殿堂。殿内空旷高耸,四壁镶嵌着无数盏幽幽燃烧的绿色魂灯,映照得殿内鬼气森森。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郁的灵魂残渣与怨恨气息。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一名身形瘦削、面色阴鸷、披着绣有无数痛苦扭曲灵魂图案黑袍的男子,正负手而立。他便是锁魂殿主——阴无命。
此刻,他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墙壁。那墙壁上悬挂着数以百计的黑色玉牌,每一块都代表一位锁魂殿重要成员的本命魂牌。其中一块位于较高位置、刻着“阴雨楼”三字的玉牌,已然彻底黯淡,并且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阴雨楼……这个废物。”阴无命的声音干涩冰冷,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听不出丝毫同门陨落的悲痛,只有浓浓的讥诮与不屑,“殿主对他寄予厚望,赐他《虚空古经》线索,允他组建苍魂阁,开拓西北。结果呢?不仅《虚空古经》未曾夺回,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还折损了殿中精锐,更让天机阁那老怪物再次出手,打乱了殿主的大计。”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凭这副德行,之前还敢暗中觊觎本座这锁魂殿主之位?真是可笑至极,死有余辜!”
沉吟片刻,阴无命转身,对着殿内阴影处,淡漠开口:“阴海。”
“属下在。”一道低沉浑厚、仿佛蕴含着无尽潮汐之力的声音回应道。阴影蠕动,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暗蓝色鳞甲、面容粗犷、眼神却深邃如海渊的男子,缓步走出。他周身并无阴无命那种外露的阴森鬼气,反而透着一股沉重、磅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水之深邃与魂之厚重。其气息隐而不发,却让殿内那些幽幽魂灯都为之轻轻摇曳——造化期,万法归宗境!而且是此境中的强者!
他便是囚天殿五尊之一,执掌“溟海魂狱”的尊者——阴海!
“阴雨楼留下的烂摊子,‘苍魂阁’,就交给你了。”阴无命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命令,“殿主有令,西北域的计划不能因一个废物的死而中断。苍魂阁需要新的掌舵人,将其彻底纳入我殿掌控,并继续执行渗透、搜集资源、以及……为即将到来的‘蚀魂之潮’做准备的任务。你,可能胜任?”
阴海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谨遵殿主、殿主之令。属下定不负所托,将苍魂阁打造为我殿在西北域最锋利的爪牙。阴雨楼未完之事,属下会替他……‘圆满完成’。”最后几个字,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冷酷。
“很好。”阴无命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让西北域的那些所谓宗门世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至于天机阁和那个叫江澈的小子……殿主另有安排,暂且不必你费心。但若有机会,也不妨给他们添点麻烦。”
“属下明白。”阴海起身,对着阴无命微微一礼,身形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锁魂殿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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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西北域,葬魂谷深处。
原本被阴雨楼初步经营的苍魂阁据点,此刻气氛肃杀。山谷中,矗立着更多造型诡异、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建筑,随处可见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囚天殿修士在巡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山谷空地或一些特殊阵法中,站立着一排排目光空洞、动作僵硬、却散发着不弱气息的傀儡,其中不乏一些原本西北域小宗门修士的面孔。
一道暗蓝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落入山谷核心大殿之前,显露出阴海高大魁梧的身形。
驻守此地的几名囚天殿头目早已接到传讯,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敬畏:“恭迎阴海尊者!”
阴海目光缓缓扫过山谷,掠过那些傀儡和修士,微微颔首,声如闷雷:“阴雨楼……虽是个废物,但这摊子铺得,倒还算有点样子。可惜,格局太小,手段也太糙。”
他大步走入主殿,在首位坐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弥漫,让殿中所有修士都感到呼吸一窒,神魂微颤。
“传本尊命令。”阴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甚至透过阵法传到外围,“自今日起,苍魂阁由本尊直辖。原有架构不变,但一切行事,需更隐秘,更高效,更……彻底。放弃阴雨楼那些小打小闹的渗透,本尊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让这西北域至少三成的中小势力,要么成为我殿附庸,要么……化作这谷中傀儡的一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深蓝色的幽光:“另外,加大搜寻上古遗迹、阴魂汇聚之地、以及空间薄弱点的力度。殿主所需之物,远比一部《虚空古经》更多。都听明白了?”
“谨遵尊者之令!”殿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狂热与恐惧。
阴海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西北域的风,该换一种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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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星辰灵池中。
浸泡了不知多久的江澈,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池边一直凝神护法的天雨长老立刻有所感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能感觉到,江澈体内那破碎的经脉正在星辰源液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重生、连接,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最危险的崩溃期已然度过。丹田内,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混沌真意开始自发流转,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眉心那枚银色神纹,也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与神魂的结合更加紧密。
更重要的是,在他意识沉沦的深处,那场与阴雨楼的生死搏杀,以及云渺点化下对《神虚》的初步融会贯通,正在被不断消化、沉淀,化为他道基的一部分。
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而阁中另一处,天机子独自立于观星殿顶,望着无尽星空,指间一缕淡金色的因果业火无声燃烧,映照着他微微凝重的眼眸。
“阴雨楼死,阴海出,苍魂阁易主……囚天殿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还有那个摆脱控制却步入歧途的女娃……”他低声自语,“山雨欲来啊。看来,那场推迟已久的‘中五阁大会’,也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只是不知,这次又有多少魑魅魍魉,会趁机兴风作浪……”
星空流转,映照着平静之下愈发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