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令彻底失效了。
江澈将那块冰凉的令牌从怀中取出，反复注入灵力，却再也无法唤醒其中丝毫波动。星辰纹路黯淡如死，就像从未被激活过。
三人停在虚空中，四周是无垠的黑暗。没有星辰，没有参照，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令牌废了。”江澈声音平静，将令牌收回怀中。
璃幽望向令牌最后指示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苏芸却指向下方——约三百里外，一块陆地碎片孤悬于虚空。碎片表面覆盖着墨绿色阴影，那是森林的轮廓。
虚空中的森林。
三人御空飞近。森林边缘，树木根系直接裸露在真空中，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整片森林散发着浓烈的苍莽气息，与虚空的死寂格格不入。
降落边缘。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落叶腐败的味道。森林深处传来隐约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树梢，但虚空之中哪有风？
江澈神识铺开，瞬间覆盖整片森林。
东西长约百里，南北宽约六十里，呈不规则形状。中央有隆起的地势，三条溪流从丘陵发源。森林中有生命迹象——不是动物，而是这些树木本身。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根系在地下交织成网，整片森林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物。
“这些树是活的。”璃幽狐耳微动，“而且……有敌意。”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
三人脚下的腐殖层猛地炸开，数条粗壮的树根如巨蟒般窜出，带着尖锐的木刺直刺而来。江澈反应最快，身形一闪已退后三丈，同时一掌拍出。
“九幽黄泉掌！”
阴寒掌力与木根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木根坚韧得惊人，掌力只在其表面留下浅浅的冰霜，便继续追击。
苏芸双手结印，映世镜心光芒一闪，身前凝聚出数面水晶镜盾。木根撞在镜盾上，发出“咚咚”巨响，镜盾表面浮现裂痕，但暂时挡住了攻击。
璃幽九尾舒展，紫色狐火汹涌而出，化作火墙护住三人。树根触及狐火，发出“滋滋”灼烧声，但只是略一退缩，便再次扑来。
“退！”江澈低喝。
三人同时后撤，脱离树根攻击范围。那些树根在森林边缘挥舞片刻，缓缓缩回地下，只留下满地被掀翻的腐殖层。
“这是什么东西？”璃幽盯着那些缩回的树根，神色凝重。
“树妖。”江澈目光扫过整片森林，“或者说，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树妖。那些树木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它的‘肢体’。”
苏芸的映世镜心持续运转，映照出森林内部的能量流动:“它的根系遍布整片森林地下，所有树木的灵力通过根系连接，形成一个整体。我们的闯入，惊醒了它。”
三人站在森林边缘，不敢再轻易踏入。但身后是虚空，前方是树妖森林，进退两难。
江澈仔细观察森林。那些树木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势。每棵树的灵力波动频率一致，如同心跳。森林深处的灵力尤其浓郁，那里应该是树妖的核心所在。
“绕过去？”璃幽提议。
江澈摇头:“森林覆盖了整个陆地碎片，绕不过去。而且……”他指向森林深处，“天机令指引我们来这里，虽然现在失效了，但这里一定有原因。必须进去看看。”
“怎么进去？”苏芸问，“那些树根的攻击范围至少覆盖边缘三十丈。”
江澈沉思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浮现玄元重水焰。
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散发着沉重的水系法则气息。他将火焰向前一抛，落在森林边缘的地面上。
重水焰落地即化，渗入土壤。所过之处，土壤迅速凝结板结，如同被万吨重水碾压过。那些潜伏在地下的树根受到压制，行动明显迟缓。
“重水焰能压制木系。”江澈眼睛一亮，“但范围有限，只能开出一条路。”
他看向苏芸和璃幽:“我开路，你们两侧掩护。目标森林深处，找到树妖核心。”
两人点头。
江澈深吸一口气，双掌同时推出。玄元重水焰如潮水般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条宽约三丈的幽蓝色通道。通道所过之处，土壤板结，树根退缩。
三人踏上通道，向森林深处疾驰。
刚进入森林不到百丈，攻击就来了。
两侧的树木突然“活”了过来。树干扭曲，枝杈如长鞭抽向三人。树叶脱落，化作漫天飞刃，每一片都锋利如刀。
“琉璃界！”苏芸低喝，映世镜心光芒大放，三人周身浮现晶莹剔透的水晶护罩。飞刃撞在护罩上，叮当作响，护罩剧烈波动。
璃幽九尾化作九道紫色流光，与抽来的枝杈对撞。狐火与木系灵力激烈碰撞，发出“噼啪”炸响。那些枝杈被狐火烧焦，但新的枝杈立刻补上，源源不绝。
江澈全力维持着重水焰通道。通道两侧，树根不断从地下涌出，试图突破重水焰的压制。他必须持续输出灵力，才能保持通道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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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且战且进，速度并不快。
深入森林约三里，地形开始变化。地面隆起，形成缓坡。那些攻击的树木也变了——不再是普通古木，而是一种通体漆黑的树种。树干上生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
这些黑树的攻击更加凶猛。枝杈抽击力道更大，飞刃更密集，甚至还喷出暗绿色的毒雾。
“小心毒雾！”璃幽提醒，狐火在毒雾中剧烈燃烧，但毒雾源源不断，狐火竟有被压制的迹象。
江澈眉头紧皱。这样下去不行。重水焰消耗巨大，他的灵力在快速减少。而树妖的攻击似乎无穷无尽。
他忽然停下脚步，双掌合十。
“混沌轮转！”
混沌色光轮从他背后浮现，缓缓旋转。光轮中，四种源火的虚影交替闪现。光轮转动产生的吞噬之力，将周围的木系灵力、毒雾、甚至树木本身的生机都缓缓吸收、转化。
攻击明显减弱了。
那些黑树似乎察觉到威胁，枝杈收缩，毒雾消散。但只是暂时。
“继续前进！”江澈低喝，三人加速向上冲去。
丘陵顶端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高达百丈，树干粗壮如小山，树皮呈暗金色，表面生着天然的符文纹路。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无数气根，每一根气根都连接着平台边缘的其他树木。
这就是树妖的核心。
古树似乎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树干上的符文纹路开始发光。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造化巅峰级别的灵力波动——不，甚至更强，已经触碰到了道衍境的门槛。
“人类……为何闯入吾之领域……”
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语调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江澈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无意冒犯，只因天机令指引至此。若前辈能放行，晚辈即刻离开。”
古树沉默片刻。
“天机令……又是天机阁那些多管闲事之辈。”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但闯入者，必须付出代价。你们的灵力、你们的生机，都将成为吾之养分。”
话音未落，平台边缘的所有树木同时动了。
数百条枝杈如长矛般刺来，气根如锁链缠绕，树叶化作绿色风暴席卷。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战！”江澈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打了。
他双手结印，四种源火同时升腾。玄元重水焰化作幽蓝水幕护住三人，涅盘凰焰化作赤金光翼附于身后，太乙庚金焰凝成金色剑芒悬于头顶，五行轮转焰则在体内疯狂运转，转化吸收而来的木系灵力。
璃幽彻底释放九尾天狐血脉，庞大的狐身显现，紫色狐火如海啸般涌出，与绿色风暴对撞。
苏芸将映世镜心催动到极致，镜面中映照出古树的本体，寻找其弱点。同时布下层层镜盾，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战斗全面爆发。
江澈身化流光，在枝杈与气根的缝隙间穿梭。重水指、庚金剑、凰焰掌，各种攻击交替使用，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古树的灵力节点。
但古树太强了。
它的根系深扎整片森林，灵力几乎无穷无尽。即使被击伤，也能瞬间从其他树木汲取灵力修复。而那些被摧毁的树木，很快就会从根系中重新长出。
这是一场消耗战。
一个时辰过去。
平台上，树木残骸堆积如山。江澈喘着粗气，后背的蚀魂伤口在剧烈战斗中开始隐隐作痛。他的灵力消耗过半，四种源火的威力也有所下降。
璃幽的狐火不再汹涌，九尾天狐身上多了数道深刻的木刺伤痕。苏芸的镜盾已经碎了七成，映世镜心光芒黯淡。
而古树，虽然被摧毁了数十棵“肢体”，但本体依然屹立。树干上的符文纹路光芒依旧，只是略微黯淡了一些。
势均力敌。
谁也奈何不了谁。
古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惊讶:“造化中期，竟有如此战力……难怪能走到这里。但到此为止了。”
树干上的符文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片森林的树木同时震颤，所有灵力向古树本体汇聚。
它在准备最后一击。
江澈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将超越造化巅峰，真正达到道衍境层次。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苏芸和璃幽，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用禁忌底牌——哪怕会加重伤势，哪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古树汇聚的灵力突然紊乱。
树干上的符文纹路闪烁不定，光芒时明时暗。古树发出痛苦的“呻吟”，整片森林的树木同时剧烈颤抖，如同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这是……反噬？”苏芸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江澈目光一凝。他看到了——古树树干上，那些暗金色的树皮缝隙间，渗出暗绿色的黏液。黏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所过之处，树皮迅速枯萎。
“它早就受伤了。”璃幽也看出来了，“而且伤得很重。刚才的战斗，引发了旧伤反噬。”
古树的声音变得虚弱而痛苦:“蚀魂……那些该死的蚀魂之力……万年了，还在侵蚀吾之根本……”
蚀魂？
江澈心中一动。他靠近几步，仔细观察那些暗绿色黏液。没错，那气息与阴路离的蚀魂水劲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这古树，被蚀魂之力侵蚀了至少万年。
而此刻，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压制伤势的力量耗尽，蚀魂反噬全面爆发。
古树的气息迅速衰落。从造化巅峰跌落到造化后期，再到造化中期……最终稳定在造化初期的水平，而且还在持续衰落。
那些攻击的树木也停止了动作，枝杈无力垂下。
平台上一片死寂。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痛苦颤抖的古树，沉默许久。
最终，他收起所有源火，缓缓开口:
“我可以帮你压制蚀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