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陨石带一片死寂，只有灵力碰撞的余波在无声地扩散。
阴路离的身影在数十块浮空陨石间同时闪现，每一个残影都带着实质性的杀意。“溟海鬼影步”——这门身法并非真正的空间瞬移，却凭借对“虚”与“实”的极致驾驭，在视觉与神识感知上制造出近乎闪烁的效果。
“躲得挺快。”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而黏腻，像深海淤泥中冒出的气泡。
江澈背靠一块百丈巨岩，左手掌心玄元重水焰幽蓝流转，右手五指间太乙庚金焰金芒吞吐。他呼吸微促——并非恐惧，而是在精准计算。
《神虚》的感悟在识海中如溪流般运转。
三式精髓不再是孤立的招式，而是一种全新的“空间直觉”。他能感觉到阴路离的真身位置——那些残影并非完全虚幻，每一道都承载着部分本体的“势”，而本体就在……
“左前第三块陨石后三丈！”
苏芸的清喝声在神识中响起。映世镜心在她眉心浮现，晶莹剔透的光晕扩散开来，将周围三百丈内的一切能量轨迹“映照”得纤毫毕现。
几乎同时，璃幽九尾舒展，狐火如紫色流星雨般砸向左前方那片区域。
阴路离的真身被迫显现。
他站在一块棱角分明的黑色陨石上，周身环绕着暗灰色的蚀魂水劲，那些水雾般的灵力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镜花水月体质……九尾天狐……”他舔了舔嘴唇，“难怪阴雨楼会栽在你们手里。”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握。
不再是刚才铺天盖地的巨浪冲击，而是化作九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灰色水线，每一道都只有发丝粗细，却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腐蚀之力。
水线无声穿空，轨迹诡异刁钻，封锁了江澈所有闪避角度。
江澈瞳孔微缩。
不能硬接——造化巅峰的蚀魂水劲浓缩至此，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被击中也会在瞬间蚀穿护体灵力，伤及经脉根本。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神虚》第一式“神隐虚形”并非被动闪避，而是……
“融入。”
心中默念二字，江澈的身形在九道水线临体的刹那变得模糊。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的“褶皱”之中——这是他从天机阁藏书阁某部空间典籍中领悟的进阶应用:虚化并非完全免疫攻击，而是将自身存在“分摊”到多层空间夹缝里。
嗤嗤嗤——！
九道水线穿透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后方巨岩洞穿出九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岩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
而江澈的身影在三丈外重新凝实。
他闷哼一声，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虚》对神魂的负担远超普通功法，尤其是这种在高速移动中精准施展的虚化——识海与神纹融合处的脆弱区域如被重锤敲击。
“空间功法？”阴路离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他不再托大，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扑江澈。这次没有残影，只有纯粹的速度——造化巅峰的灵力全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腐蚀轨迹。
“拦住他！”璃幽娇喝，九条狐尾骤然膨胀，如九条紫色巨龙横亘在阴路离前方，尾尖凝聚的狐火结成一张大网。
苏芸双手结印，映世镜心光芒大盛，周围陨石表面突然凝结出一层晶莹的镜面——晶曜幻阵·镜反之界！
阴路离撞入狐火网的瞬间，灰色水劲与紫色狐火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狐火竟在被缓慢侵蚀，但九尾天狐的血脉之力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消耗。
而就在他即将冲破火网的刹那，周围陨石上的镜面同时映出他的身影——
镜反！
九道灰色水劲从镜面中反射而出，虽然威力只有原版的五成，却精准地袭向阴路离的后背要穴。
“雕虫小技。”
阴路离冷哼一声，周身蚀魂水劲轰然爆发，化作一圈暗灰色波纹扩散。反射而来的水劲与波纹对撞，双双湮灭。但他的冲势也被这一阻慢了半分。
这半分，就够了。
江澈早已消失在原地。
《神虚》第二式“神锁虚空”——并非禁锢整个空间，而是在阴路离身周的三尺范围内，布下一层无形的空间枷锁。
阴路离立刻感觉到行动迟滞，仿佛陷入泥沼。他面色一沉，体内造化巅峰的灵力疯狂运转，硬生生将空间枷锁撑开一道缝隙。
但江澈要的就是这道缝隙。
他出现在阴路离左侧三丈，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色光芒凝聚。
这一指没有浩大声势，只有极致的穿透。指劲顺着阴路离撑开的空间缝隙钻入，直取其左肋！
阴路离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在指劲临体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灰色水劲在肋下凝结成一面巴掌大的水盾。
噗——
混沌指劲洞穿水盾，余力击中他的护体灵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阴路离身形一晃，左肋处衣衫破碎，露出里面一件暗金色的软甲——软甲表面浮现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指力。”他低头看了看肋下，声音阴沉下来，“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缓缓抬起，周身蚀魂水劲不再扩散，反而向内收缩、凝练。原本暗灰色的灵力逐渐变成深邃的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双眼彻底化为漆黑，没有眼白。气息从造化巅峰开始攀升，无限逼近道衍境的门槛——虽然不是真正的突破，但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短时间内将战力提升到极致。
“小心，他在燃烧本源魂力。”璃幽的声音带着凝重，“这种状态下，他的蚀魂水劲腐蚀性会增强三倍以上。”
江澈深吸一口气，体内四种源火同时运转。
玄元重水焰沉于丹田，稳固根基；涅盘凰焰游走经脉，修复刚才虚化带来的神魂刺痛；太乙庚金焰汇聚于双手，锋芒暗藏；五行轮转焰则在外围流转，吸收着虚空中稀薄的五行能量，反哺自身消耗。
他需要时间——刚刚初步精通的《神虚》，在与这种级别强者的生死搏杀中，正以惊人的速度融会贯通。
但阴路离不会给他时间。
“死。”
简单一个字吐出，阴路离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残影，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瞬移？
不，不是完整的空间瞬移，而是结合了“溟海鬼影步”与蚀魂水劲特性，制造出的某种近似瞬移的效果——他可以在蚀魂水劲覆盖的区域内任意“闪现”，因为那些水雾就是他的“坐标”。
第一击从江澈背后袭来。
江澈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能凭借《神虚》赋予的空间直觉，本能地向前扑出，同时“神隐虚形”再次发动。
嗤啦——
后背衣衫被撕裂，护体灵力如纸般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蚀魂水劲顺着伤口钻入，疯狂侵蚀着血肉与经脉。
剧痛！
江澈咬紧牙关，涅盘凰焰瞬间涌向伤口，与蚀魂水劲激烈对抗。凰焰的生机之力勉强抵挡住腐蚀，但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
“澈！”苏芸的声音带着颤音，她双手飞速结印，映世镜心光芒全力爆发，“镜月·千重界！”
无数镜面在虚空中凝结，层层叠叠，将江澈所在区域包裹起来。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阴路离的身影，试图干扰他的感知。
璃幽更是直接现出九尾天狐本体，庞大的狐身横挡在江澈前方，紫色狐火化作滔天火海，护住江澈周身。
阴路离的身影在镜界与狐火外围闪现，漆黑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烦人的蝼蚁。”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水球缓缓凝聚。水球表面不断泛起细密的波纹，每一道波纹扩散开来，周围的虚空都在轻微颤抖。
“永寂黑渊。”
他掌心翻转，黑色水球向下坠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扩散开来。水球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膨胀，化作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水渊，水渊所过之处，狐火熄灭、镜面粉碎、连陨石都无声无息地溶解消失。
那不是腐蚀，而是“抹除”。
璃幽的狐火屏障只坚持了三息就被吞噬，她闷哼一声，九尾天狐本体被震退百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苏芸的镜界更是瞬间崩溃，映世镜心剧烈震颤，她脸色煞白，神魂受创。
而黑色水渊的核心，正朝着江澈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江澈抬头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却异常平静。
《神虚》的三式精髓在脑海中飞速流转——神隐虚形、神锁虚空、神虚瞬迁……这些都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对“空间”不同层面的理解与应用。
那么，如果将它们合一呢？
如果不再区分“虚化”、“禁锢”、“瞬移”，而是将空间本身当作可以随心所欲操纵的“领域”？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识海。
他缓缓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防御姿势，双手自然下垂。
体内，四种源火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不是强行融合成“四焰混沌龙”那种危险的大招，而是在混沌真意的“包容”特性下，形成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火焰外衣。
混沌焰衣。
这层焰衣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只有一种“存在又不存在”的诡异质感。它覆盖在江澈体表，微微波动，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而《神虚》的感悟，正顺着这层焰衣向外扩散。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以江澈为中心，一片特殊的“场域”悄然展开。场域内，空间规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扭曲，不是破碎，而是变得……更加“顺从”。
阴路离的黑色水渊终于降临。
永寂黑渊接触到混沌焰衣的瞬间，预想中的抹除没有发生。
黑渊仿佛撞进了一片无形的海绵，下落速度骤然减缓。那些能够溶解万物的蚀魂死水，在焰衣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真正渗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什么？”阴路离瞳孔收缩。
江澈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整个陨石带的景象——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虚》赋予的“空间感知”在看。每一块陨石的位置、每一条灵力的轨迹、每一处空间的薄弱点，都清晰无比。
他抬起右手，对着头顶的黑色水渊，轻轻一握。
“散。”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法则轰鸣。
但黑色水渊就那么……散开了。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失去了“凝聚”的概念，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水珠，飘散在虚空中，再被混沌焰衣无声吞噬、转化。
五行轮转焰疯狂运转，将蚀魂水劲中的死寂能量转化为纯粹的五行灵力，反哺江澈消耗殆尽的丹田。
“不可能！”阴路离失声喝道，“你不过造化中期，怎么可能化解我的永寂黑渊？！”
江澈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阴路离面前三丈——不是瞬移，而是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空间本身主动缩短了这段距离。
《神虚》的终极形态，不是招式，而是一种“状态”。
一种将自身与空间短暂同化的状态——神虚态。
在这种状态下，江澈对空间的掌控力暴涨，虽然持续时间极短，消耗也大得惊人，但此刻……够了。
“该我了。”
江澈右手食指缓缓点出。
这一指很慢，慢到阴路离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空间禁锢，而是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动作都需要耗费十倍以上的力量。
指尖触及阴路离胸前暗金软甲的瞬间，软甲表面浮现出密集的防御符文。但这件足以抵挡道衍境初期全力一击的圣阶软甲，在江澈这一指下，符文寸寸碎裂。
指劲穿透软甲，没入阴路离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阴路离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一股诡异的“虚无”感正从体内扩散开来——混沌归墟指的力量没有破坏他的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根基”，将部分本源灵力彻底“归墟”。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深坑，但他自己的气息却急速萎靡下去。
江澈收回手指，身形微微摇晃。
神虚态解除了。
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神魂与神纹结合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灵力几乎见底。刚才那一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冷冷看着阴路离:“回去告诉囚天殿，再来惹我，下次碎的就不只是本源了。”
阴路离死死盯着江澈，漆黑的双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着陨石带深处遁去，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江澈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澈！”
“江澈！”
苏芸和璃幽同时冲过来扶住他。苏芸立即将温和的水月灵力注入他体内，稳定他紊乱的气息。璃幽则警惕地扫视四周，九尾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我没事……”江澈声音沙哑，“只是消耗过度。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刚才的战斗波动太大，随时可能引来其他修士或囚天殿的援兵。
璃幽点头，现出九尾天狐本体:“上来，我带你们离开。”
江澈和苏芸跃上狐背，璃幽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与阴路离遁走相反的方向全速飞驰。
趴在狐背上，江澈闭目调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进入“神虚态”的感悟。
那种与空间短暂同化的感觉……虽然只有短短三息，却让他窥见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神虚》不止是圣阶功法。
它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
而混沌真意的“包容”特性，或许正是契合这把钥匙的关键。
“澈，你的伤……”苏芸轻抚着他后背的伤口，那些被蚀魂水劲侵蚀的伤痕虽然被涅盘凰焰勉强压制，但仍在缓慢恶化。
“需要专门的净化丹药或者至阳功法驱除。”江澈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天机子所赠的疗伤圣药服下，药力化开，暂时稳住了伤势，“不过暂时死不了。”
他看向前方无尽的虚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机令。
令牌表面，原本黯淡的星辰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天机令有反应？”璃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江澈摩挲着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指引，“它似乎在指引某个方向……距离很远，但感应很清晰。”
“要去吗？”苏芸问。
江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陨石带，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大战的灵力余波。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处，淡淡的混沌色火焰纹路正在缓缓隐去。
“去。”他最终说道，“天机子不会无缘无故给我这枚令牌。既然指引出现，说明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答案。”
比如，关于如何彻底驱除蚀魂水劲的方法。
比如，下一枚九幽魂钥碎片的线索。
比如……阿涟复活之法的蛛丝马迹。
璃幽没有多问，只是调整方向，朝着天机令指引的方位加速飞驰。
九尾天狐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紫色轨迹，渐渐消失在星空深处。
而在他们离开约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战斗区域。
为首者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捕捉到一缕残留的蚀魂水劲与混沌火焰的气息。
“阴路离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这个江澈，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棘手。”
“尊者，要追吗？”身后一人问道。
黑袍人沉默片刻，摇头:“暂时不用。阴海大人有令，先完成‘蚀魂之潮’的布置。至于江澈……他逃不掉的。”
他转身，看向星空某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片庞大的星云漩涡。
“等我们打开那道门，整个西北域都将成为囚天殿的猎场。到时候，区区一个造化中期，翻手可灭。”
三道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陨石带重归死寂，只有那些被战斗波及、支离破碎的陨石残骸，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
而星空深处，江澈靠在苏芸肩头，手中握着那枚微微发烫的天机令，眼神坚定如初。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离答案更近一些。
离阿涟……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