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的最后一击正在凝聚。
那截焦黑的枝杈尖端,墨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燃烧最后本源换来的毁灭之力。一旦爆发,整片平台都将化为齑粉。
江澈已经无力阻止。他挡在昏迷的苏芸身前,璃幽勉强支撑着重伤之躯挡在他身前,三人如同即将被海浪吞没的礁石。
就在墨绿光芒即将达到顶峰时——
一道白影闪过。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等江澈看清时,一个白衣女人已经站在古树前方。她背对着三人,长发如瀑,身姿挺拔,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让古树凝聚的光芒骤然停滞。
“够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提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识海中响起。
古树剧烈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它那由树瘤形成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衣女人,枝杈尖端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地面蜷缩,如同遇到天敌的野兽。
“滚回你的位置。”女人又说了一句。
古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回所有枝杈和根系,重新“坐”回地面。那些从树干裂缝中渗出的蚀魂黏液都被强行压回体内,整棵树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块真正的死木。
做完这一切,女人才转过身。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深林的疏离感。白衣素净,没有任何纹饰。她的目光在江澈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澈血流不止的左臂上。
“跟我走。”她说。
没有任何解释,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走去。
江澈与璃幽对视一眼。璃幽咬咬牙,扶起昏迷的苏芸。江澈强撑着站起,两人踉跄跟上。
白衣女人走得很快,但并不刻意等他们。她穿过狼藉的平台,走进森林深处。那些原本狰狞扭曲的树木,在她经过时都会自动向两侧倾倒,让出一条通路。
江澈一边跟着,一边警惕地感知四周。森林深处潜伏着许多妖兽的气息——至少十几道,每一道都不弱于五阶,有些甚至达到六阶。但它们都潜伏在暗处,没有一个现身。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湖泊。
湖面很大,湖水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浅。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建着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板已经发黑,屋顶覆盖着干枯的水草。
白衣女人踏水而行,脚下泛起圈圈涟漪。她走到湖中央,推开木屋的门,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江澈和璃幽扶着苏芸,艰难地踏水过去。湖水冰冷刺骨,但好在距离不远。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再无他物。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留下的。
“把她放床上。”白衣女人指了指木床,“你们自己找地方坐。”
璃幽将苏芸小心放下。江澈靠墙坐下,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白衣女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湖面:“这里是我的暂居之处。你们可以在这里疗伤,但别弄出太大动静。”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片森林里藏着很多妖兽,大多数你们发现不了。它们不喜欢外来者,如果被惊动,我也护不住你们。”
江澈看向她:“前辈为何救我们?”
白衣女人没有回头:“顺手而已。那棵老树发疯,我看不惯。”
“前辈认识那树妖?”
“不算认识。”女人语气平淡,“只是知道它被囚禁在这里很多年了,平时还算安分。今天不知发什么疯,竟然燃烧本源。”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澈左臂的贯穿伤上:“你伤得很重。蚀魂之力已经侵入经脉,再不处理,手臂就废了。”
江澈低头看了看伤口。暗绿色的蚀魂黏液正顺着伤口向肩膀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开始坏死。
“我自己能处理。”他说。
白衣女人不置可否,只是走到桌边坐下:“随你。不过提醒你们,疗伤期间最好别离开这屋子。湖里有东西,你们惹不起。”
说完,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木屋里陷入寂静。
璃幽开始为苏芸检查伤势。苏芸伤得很重,映世镜心破碎反噬导致神魂受损,内腑也有多处震伤。璃幽虽然自己伤势也不轻,但还是将所剩不多的妖力输入苏芸体内,帮她稳住伤势。
江澈盘膝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他先用涅盘凰焰灼烧左臂伤口。赤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伤口,与蚀魂之力激烈对抗。剧痛传来,江澈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持续输出凰焰。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蚀魂之力极其顽固,凰焰每次只能净化一丝一毫。但好在凤凰火焰蕴含的生机之力能修复被侵蚀的血肉,不至于让伤势恶化。
胸口的伤更麻烦。木枪刺入时留下了许多木刺碎片,这些碎片都沾染了蚀魂之力。江澈必须用神识锁定每一块碎片,用庚金焰的锋锐之气将它们一一逼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木屋外,漆黑的湖面偶尔泛起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弋。森林深处,那些潜伏的妖兽气息时隐时现,但没有靠近湖泊。
白衣女人始终闭目静坐,如同入定。
两个时辰后,江澈终于逼出了胸口最后一枚木刺碎片。他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蚀魂之力被净化了大约三成,剩下的暂时压制住了,但隐患仍在。
苏芸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璃幽帮她清理了外伤,此刻正靠墙调息,恢复妖力。
江澈看向白衣女人:“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女人睁开眼:“叫我白姨就行。”
很随意的称呼。
“白姨。”江澈从善如流,“我们是因为天机令指引才来到这里的,不知前辈是否知道——”
“天机令?”白姨打断他,“没听说过。”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是真的不知道。
江澈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那前辈可知这片森林的来历?还有那树妖为何被囚禁于此?”
白姨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片森林存在很久了,久到没人记得它什么时候出现。那棵老树是守护者,也是囚徒,它的任务是不让任何人深入森林深处。”
她回头看了江澈一眼:“你们运气好,今天它发疯时我正好在附近。否则你们已经死了。”
“森林深处有什么?”璃幽忍不住问。
白姨的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那里被浓密的雾气笼罩,看不清景象。
“不知道。”她说,“我也没进去过。但那里散发的气息……很危险。比那棵老树危险得多。”
她顿了顿,又道:“我劝你们伤好后立刻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说完,她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湖边,眉头微皱。
这个白姨,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实力深不可测,却住在这种简陋的木屋里。对森林有所了解,却不愿多说。
她到底是谁?
而这片远古森林,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江澈看向窗外漆黑的湖面。湖水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水面,静静注视着这间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