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换上了那身“万界坊”见习稽查员的制服。
深灰打底，银色滚边，左胸位置绣着那个熟悉的简易天平徽记。
料子不错，自带清洁、避尘、低阶防御等基础阵法，但样式着实朴素得有些寒酸。
“好歹是横跨诸天的买卖，制服就不能设计得气派点？”
王小仙扯了扯稍显宽松的袖口，对着角落里一面模糊的铜镜撇了撇嘴。
“汪呜！主人穿这身，也挺精神！”黑爷蹲在一旁，它脖子上套了个缩小版的银项圈，上面也有个微缩天平印记。
“咯哒！就是颜色暗了点，不如以前那身青袍亮眼。”鸡哥站在王小仙新换的、同样灰扑扑的肩垫上，评价道。
“凑合吧，干活的行头，不露腚就行。”王小仙倒是很快适应，他更在意的是手里那枚崭新的令牌。
见习稽查令。
材质似乎比临时的更好一些，银光内蕴，手感温润。
神念沉入，里面信息不少：他的编号“丁亥七九五二七”，权限说明，贡献点余额（零），可接取任务列表，内部通讯录（目前只有叶轻语一个名字和一道传讯符印），以及一个名为“万界通则（见习版）”的知识光团。
“得，从今天起，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王小仙将令牌挂在腰间，和那枚幽冥殿巡查司腰牌、自己的青玄弟子令牌并排，叮当作响。
“虽然这组织有点黑。”他摇摇头，嘴角却又忍不住翘起。
“黑爷，鸡哥，走，换衣服，干活！”
“先把咱们欠的债，赚回来再说！”
“万界坊”分配给王小仙的“员工宿舍”，位于那片奇异街市角落的一栋三层小楼。
一层是接待和任务交接区，二层是几间简陋静室，三层则是他和灵宠的临时居所。
地方不大，但比起遗迹里那破储物间，已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相对稳定的灵气，还有一层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市场规则”力量笼罩。
叶轻语给的那瓶“清淤丹”效果不错，苏清寒几人服下后，伤势稳定好转，已各自在静室中闭关调息。
王小仙安顿好同伴，便带着一肚子“职业规划”，敲开了叶轻语那间挂满账簿的房间。
“叶掌柜，您看我这第一单‘业务’”王小仙搓着手，笑容谄媚。
叶轻语头都没抬，玉指在一枚玉简上快速划动，算盘珠的脆响连成一片。
“自己看令牌，见习任务列表。贡献点五十以下的，随便接。提醒你，贡献点可换灵石、丹药、功法、情报，甚至是‘市场’的庇护和特殊服务，省着点用。”
“另外，你欠坊里的‘预支债务’，按日计息，利滚利。三个月内若还不上，利转本，债翻倍。届时还不上后果自负。”
她语气平淡，却让王小仙脖颈一凉。
“明白，明白！保证积极还债，努力创收！”王小仙连连点头，神识立刻沉入令牌的任务列表。
列表滚动，任务五花八门：
“丁字三五七：清理‘古兽荒原’外围三处‘噬灵虫’巢穴。报酬：贡献点15。风险：低。建议：筑基后期，需备驱虫药剂。”
“丁字四一二：收集‘沉星湖’畔‘月见草’十株。报酬：贡献点8。风险：极低。备注：草需在子时采摘，品相完好。”
“丁字二八一：追讨‘血刀门’护法‘屠烈’所欠‘淬血丹’三颗。报酬：贡献点45。风险：中。目标修为：金丹中期（体修）。位置：疑似在‘泣血谷’东南三百里‘黑风洞’养伤。备注：目标性情暴烈，有多次违约记录，建议组队。”
王小仙目光在列表上快速扫过。
清理虫巢、采药这种“苦力活”，贡献点低，他看不上。
倒是那个追讨“淬血丹”的任务，贡献点不低，目标修为金丹中期，还在“黑风洞”养伤
“叶掌柜，这个‘丁字二八一’”王小仙试探着指向那条任务。
叶轻语终于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
“屠烈？那个老赌鬼？坊里之前有伙计追过两次，都被他打发了。丹药多半已经被他用了，或者输掉了。这任务挂了大半年，风险不低，收益也不稳定，你确定要接？”
“就它了！”王小仙一拍大腿，眼中放光。
风险？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风险！收益不稳定？那是别人！
讨债，他是专业的！尤其是这种“老赖”！
“行。”叶轻语不再多言，玉指一点，一道灵光没入王小仙的令牌。
“任务已接取。信息已同步。提醒：目标可能不止欠坊里一家的债，小心被其他债主截胡，或者被目标反咬。坊里规矩，任务期间，非必要不提供武力支援，一切开销自负。任务失败，扣除贡献点10作为信息费。”
“真黑。”王小仙嘴角抽了抽，但干劲更足了。
不提供支援？他本来也没指望。
开销自负？正好，讨来的“利息”，可以多揣点。
“黑风洞东南三百里”王小仙记下位置，招呼黑爷鸡哥。
“走，会会那个‘老赌鬼’！”
“黑风洞”名字听着渗人，实则是一处位于两座黑色石山夹缝间的天然洞穴。
洞口幽深，往外喷吐着带着腥臊气的阴风。
洞外散落着一些野兽和低阶妖兽的枯骨，地面有杂乱的脚印和新鲜的血迹。
“汪呜洞里只有一道心跳，很沉重，带着伤病的虚浮感。呼吸粗重，有血腥味。灵力波动偏向血煞和蛮力，确实是体修的路子。洞口布置了简单的预警和陷阱，很粗糙。”黑爷竖起耳朵，快速汇报。
“咯哒因果线好多！”鸡哥小眼睛瞪大，“至少连着七八道不同的‘债务因果线’！颜色各异，深浅不一，欠的债五花八门！丹药、灵石、法器、情报甚至还有一道‘桃花债’？这家伙，真是个欠债专业户！”
王小仙听得眉开眼笑。如闻蛧 勉沸粤独
欠债多？好啊！这说明对方“经验丰富”，也说明油水可能更足！
“走，按流程来，先礼后兵。”王小仙整了整身上那套灰扑扑的稽查员制服，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迈着四方步，朝着洞口走去。
“咳咳！里面的道友，请了！在下王小仙，‘万界坊’见习稽查员，特来清理一笔旧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道友若是方便，不妨现身一叙，咱们把账目对一对，也好早日了结这段因果嘛！”
他声音不大，却用上了一丝灵力，确保能清晰传入洞中。
洞内沉重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片刻死寂。
随即，一声暴躁如雷的怒吼从洞内炸响：
“滚！又是‘万界坊’的苍蝇！老子没钱！丹药吃了！想要？等老子拉出来还你！”
声浪滚滚，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
王小仙面不改色，笑容不变：“道友说笑了。‘淬血丹’乃三品灵丹，入腹即化，如何能归还？咱们还是谈谈实际点的赔偿方案为好。比如，道友身上可有等值的财物？或者提供些有价值的情报、劳力抵债也行。”
“赔你娘！”洞内怒骂更甚，“老子受伤了！需要静养！再敢聒噪，信不信老子出来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啧啧，火气这么大，看来伤得不轻啊。”王小仙摇摇头，语气带着同情，“道友这伤是在泣血谷被那‘魔化尸煞’的魔气所伤吧？还混杂了之前的旧伤。魔气蚀体，血气亏损，若不及时祛除调理，恐伤及根基，折损寿元啊。”
洞内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显然，王小仙一语道破了他的伤势根源。
“你你怎么知道？”洞内的声音带上了惊疑。
“我‘万界坊’做的就是诸天买卖，信息情报，自然灵通些。”王小仙故作高深，“不瞒道友，你那伤势，寻常丹药难治。魔气如跗骨之蛆，与血气纠缠，越拖越麻烦。我坊中恰好有一种‘净魔散’，对祛除此类魔气有奇效”
“少来这套！”洞内之人似乎反应过来，怒道，“又想骗老子买药欠新债？滚！”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王小仙也不恼，话锋一转，“不过道友，你这伤拖下去，实力大跌，怕是以前那些债主，找上门来的速度会更快哦。比如，血刀门内部，好像就有人对你这‘护法’的位置，挺感兴趣的？”
这话戳中了痛处。
洞内沉默了几息，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王小仙笑容越发和善，“欠债还钱。‘淬血丹’市价约八百中品灵石。你逾期不还，利滚利，算你一千。拿不出来，用等价物品或情报抵。若实在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诱惑：“我也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能暂时压制你伤势，甚至找到赚取灵石门路的机会。不过，这情报可不便宜。得用你身上那件‘血蟒内甲’，或者你上次在‘古修墓区’捡到的那块‘断剑残片’来换。”
洞内再次沉默。
显然，王小仙不仅知道他的伤势，还清楚他身上的财物！这情报能力，让屠烈心惊。
“你你调查我？”屠烈的声音带着寒意。
“职责所在，略知一二。”王小仙坦然道，“道友，是现在拿出一千灵石，还是用东西抵债，或者买我的情报，再去搏一把？你选。”
洞内传来烦躁的踱步声和器物摔打声。
显然，屠烈内心在天人交战。
灵石没有，宝物舍不得，伤势又拖不起
“汪呜他在犹豫，心跳很快，在摸怀里，好像真有块硬东西，灵气波动有点奇怪。”黑爷传音。
“咯哒他看向洞口左侧第三块石头下面，那里埋了个小储物袋，因果线连着，应该是他藏的一部分家当。”鸡哥补充。
王小仙心中更有底了。
“道友，我时间不多。给你十息考虑。十息后若无答复，我便按‘恶意拖欠，拒不配合’上报。届时坊里会提高你的‘风险评级’，派更高级的稽查员前来，甚至发布悬赏。那时候，可就不是一千灵石能解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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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九”
洞内踱步声更急。
“八”
“七”
“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一声狂吼，洞口阴风骤然大作！
一道魁梧如铁塔、浑身缠绕着暗红色血煞之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如同疯牛般冲了出来！
正是屠烈！
他手中握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身赤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虽然气息虚浮，面色苍白，但金丹中期的体修底子还在，这一冲之势，依旧威猛绝伦！
“给老子死！”屠烈双眼赤红，显然被逼急了，打算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卷起血色刀罡，如同血色瀑布，朝着王小仙当头斩落！
这一刀，含怒而发，威力已然接近金丹中期全力一击！
王小仙却似乎早有所料，脸上那职业笑容瞬间收敛，眼神转冷。
他不闪不避，只是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淡灰色的因果之力悄然流转。
“因果追溯，尔之‘血煞冲脑，灵台蒙尘’之因，当偿还‘刀势散乱，气血逆行’之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灰色因果之力，如同无形细针，刺入屠烈与那狂暴刀势之间，一道隐晦的、因伤势和愤怒而变得脆弱的“因果节点”！
“嗡！”
屠烈那势不可挡的血色刀罡，在触及王小仙头顶前三尺时，竟毫无征兆地一颤！
刀势中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溃散了三成！
更可怕的是，屠烈只觉脑中那股因伤势和愤怒而沸腾的血气，猛地一窒，随即不受控制地逆冲而上！
“噗——！”
他狂冲的身形骤然顿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手中那威猛绝伦的鬼头大刀，也因气血逆冲、灵力紊乱，变得轻飘飘无力，被王小仙随手一抬手中那枚银色令牌，便“铛”的一声格挡开来。
火星四溅。
屠烈踉跄后退数步，以刀拄地，惊骇欲绝地看着王小仙。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一言破他刀势？还引动他气血逆冲？
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妖法，是算账。”王小仙好整以暇地收回令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强行动用伤势未愈的灵力，强行催动超出掌控的刀势，这本就是‘透支’之举，欠了‘稳定’和‘协调’的债。我只是帮你把该还的‘果’，提前收了一点利息而已。”
他向前一步，看着气息萎靡、满脸惊惧的屠烈，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眼神却冰冷。
“现在，能好好谈谈，怎么还债了吗？”
屠烈看着王小仙，又看看他脚边龇牙低吼的黑爷，肩头目光炯炯的鸡哥，再感受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隐隐作痛的旧伤，终于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这少年，太邪门了！
“我我还！”屠烈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却隐隐有凌厉剑意散发的暗青色金属残片，又走到左侧第三块石头下，挖出那个藏着的储物袋，一并扔到王小仙面前。
“这块‘古剑残片’，是我在墓区捡的，看不出来历，但肯定不凡。储物袋里还有三百多灵石，和一些材料。抵那‘淬血丹’的债，够了吧！”
王小仙捡起残片和储物袋，神识一扫。
残片确实不凡，蕴含着一丝古老精纯的剑意，虽残破，但材质罕见。
储物袋里的东西，杂七杂八，加起来价值也差不多。
“马马虎虎，算你抵了本金。利息嘛”王小仙掂了掂残片，目光在屠烈那件灵光黯淡的“血蟒内甲”上扫过。
屠烈脸色一白。
“看你态度尚可，利息暂免。”王小仙忽然大度地一挥手，“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屠烈警惕道。
“很简单。”王小仙笑眯眯地，将那块“古剑残片”在手里抛了抛。
“告诉我，你在哪里捡到这玩意的。还有，把你知道的，关于那处‘古修墓区’，特别是可能和‘剑’，或者‘封印’有关的事情，都说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泣血镇魔碑是碑，镇压魔将。
这残片是剑，会不会也镇压着什么？
“万界坊”的任务是讨债，但他王小仙的“业务”，可从来不只是讨债。
顺手发掘点“潜在不良资产”或者“高价值投资项目”的情报，也是“优秀员工”的本分嘛。
屠烈看着王小仙那“和善”的笑容，又看看他手中上下抛动的剑刃残片，咽了口唾沫，最终颓然点头。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