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烈颓然坐倒在洞口一块大石上,鬼头大刀随意丢在脚边。
他喘了几口粗气,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凶戾,但眼中已没了刚才的暴虐,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那地方我们都叫它‘乱葬岗’,在遗迹西北边,离泣血谷大概两百里。”屠烈声音沙哑,开始讲述。
“一片很大的古墓群,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坟头都被岁月踏平了,只剩些烂棺材板和碎骨头。”
“但地下有东西。有些古墓里有陪葬的法器、丹药,虽然大多烂了,但偶尔能捡到漏。”
王小仙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那枚古剑残片,感受着其中那丝精纯古老的剑意。
“接着说。这块残片,你在哪儿捡的?”
“在一个很特别的坟头下面。”屠烈回忆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坟头不大,但前面立着半截石碑,碑文看不清了。我当时被一具突然蹦出来的铁尸追得慌不择路,躲到那坟后面,脚下一滑,踩塌了个洞。”
“洞不深,里面就一副烂得快散架的棺材,棺材盖开着。这块残片,就插在棺材里那具枯骨的胸口上。像被人用剑钉死在里面的。”
王小仙眉头一挑。剑钉枯骨?这可不像是正常陪葬。
“汪呜他说的是真的,心跳和呼吸节奏没异常。”黑爷传音确认。
“咯哒残片上的因果线,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灰线,确实指向西北方向,和他说的大概方位能对上。”鸡哥也补充。
“那枯骨有什么特别?棺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王小仙追问。
“枯骨穿着破烂的袍子,看不出来历。骨头是暗金色的,很硬,我那会儿急着逃命,没细看。”屠烈摇头,“棺材里就这块残片最扎眼,我拔了就走。后来想想,那铁尸好像不敢靠近那坟头百丈范围,有点邪门。”
暗金骨?铁尸避让?王小仙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不像普通古墓。
“那地方,像这样的‘特别’坟头,多吗?”
“不多,我就见过那一个。”屠烈道,“但‘乱葬岗’深处我没敢去。听说里面有些古墓,有完整的阵法守护,还有更凶的玩意儿。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散修组队进去,就再没出来。”
“关于‘剑’或者‘封印’,你还知道什么?在遗迹里听没听过类似的传闻?”王小仙换了个角度。
屠烈皱眉想了想:“剑遗迹里残破兵器海了去了,但要说特别的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说‘乱葬岗’最深处,可能埋着上古某个剑修大能的传承,或者是镇压着什么鬼东西的剑阵?都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捡到这块残片后,在附近几个黑市想出手,有两个人问过价,眼神都不对。一个老头,身上有很淡的剑气,像是剑修。另一个蒙着脸,但手指上有长期握剑的老茧。他们都没买,但问了我发现残片的具体位置。”
“哦?”王小仙眼睛微眯,“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老头很瘦,背有点驼,左边眉毛缺了半截。蒙脸的那个,个子中等,右手虎口有道疤,说话带点南边口音。”屠烈努力回忆。
王小仙将这些特征记下。看来,对那“乱葬岗”和古剑感兴趣的人,不止他一个。
“还有呢?关于‘封印’的传闻?”
“封印”屠烈挠了挠光头,“这遗迹里镇压之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泣血谷那块碑算一个。‘乱葬岗’要真有什么剑阵,估计也算。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半个月前,我在一个临时营地喝酒,听两个喝高了的佣兵吹牛,说他们在遗迹东边的‘白骨荒原’深处,看到过一座倒掉的石塔。塔基下面,压着一把巨大的石剑,只露出个剑柄。剑柄上缠满了锈蚀的铁链,连到地底,好像锁着什么。他们没敢靠近,说那地方阴气重得吓人,还有诡异的哭声。”
白骨荒原?倒塔?石剑铁链?王小仙默默记下这个情报。听起来,又是一个可能的“封印”点。
“就这些了。”屠烈摊手,“我知道的全说了。那块残片你拿走,债也清了,我能走了吧?”
王小仙没说话,只是掂了掂手里的残片,又看了看屠烈那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忐忑的样子,忽然笑了。
“走?当然可以。”他笑容和煦,“不过屠道友,你看,你提供了这么多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关于‘乱葬岗’和可能存在的剑修传承、封印之地这些情报,若是卖给某些专门收购遗迹信息的组织,或者发布任务的势力,应该值不少灵石吧?”
屠烈脸色一僵:“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小仙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算计,“我就是觉得,道友你现在伤势不轻,身无长物,还欠着一屁股别的债。就这么走了,怕是走不出多远,就得被其他债主堵住,或者被遗迹里的危险收了性命。”
!“不如咱们再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屠烈警惕地后退半步。
“很简单。”王小仙从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空间)掏出一个小玉瓶,正是之前叶轻语给的那瓶“清淤丹”里剩下的最后一颗。
“这‘清淤丹’,对稳定伤势、调理气血有奇效。你先服下,能暂时压住伤势,恢复几分战力。”
他将丹药递过去。屠烈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嗅了嗅,确定不是毒药,仰头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气息也平稳不少。
“然后呢?”屠烈感觉好了些,但更疑惑了。
“然后,你带我去‘乱葬岗’,找到你发现残片的那个坟头。”王小仙笑容灿烂,“作为报酬,我不仅可以帮你彻底祛除体内魔气,治疗旧伤。还能帮你把欠的其他几笔麻烦债,处理掉一部分。比如,血刀门内部对你位置虎视眈眈的那位,我或许可以跟他‘谈谈’。”
屠烈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我欠了谁的债?还能处理?”
“我是‘万界坊’的稽查员。”王小仙拍了拍腰间令牌,语气随意,“我们坊的业务范围,很广。讨债,只是最基础的一环。债务重组、风险化解、矛盾调解都在服务范围内。当然,收费不低。”
他顿了顿,看着屠烈变幻不定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拿着这颗丹药,现在离开。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活着走出遗迹的几率,不超过三成。就算出去了,血刀门内斗,其他债主追索,你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跟我合作,虽然有点风险,但至少有机会搏一把。治好了伤,解决了部分麻烦,你还能省下点本钱,说不定真能在‘乱葬岗’找到点机缘,东山再起。”
屠烈沉默了。他死死盯着王小仙,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或者,纯粹是另一个陷阱。
“汪呜他心动了。心跳在加快,呼吸变深,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刀柄。他在权衡,在挣扎。”黑爷精准汇报。
“咯哒他身上的债务因果线在轻微震颤,尤其是连着血刀门内部的那条‘竞争因果’,颜色最深,让他很不安。主人提出的条件,戳中了他的要害。”鸡哥也从因果层面分析。
良久,屠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狠色。
“他娘的!赌了!反正老子烂命一条,被谁坑不是坑!跟你干了!”
他抓起地上的鬼头大刀,重新扛在肩上,那股子彪悍的气息又回来几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乱葬岗’那地方邪性得很,我只能带你到外围,找到那坟头。再往里,打死我也不去!还有,你要是敢坑老子,老子拼了命也要溅你一身血!”
“放心,我们是正经买卖,讲究诚信。”王小仙笑容真诚,“那么,合作愉快,屠道友。哦不,现在应该叫屠向导?”
他伸出手。屠烈看着他那只干净修长、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握了握。
“走吧。趁丹药效力还在,天黑前应该能赶到‘乱葬岗’外围。”屠烈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北方迈开大步。
王小仙带着黑爷鸡哥,不紧不慢地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将刚才获得的情报,分门别类地录入见习稽查令。
关于“乱葬岗”古剑残片坟头的情报,关于可能存在的剑修传承或封印剑阵的传闻,关于白骨荒原倒塔石剑的线索,以及那两个对残片感兴趣的剑修的特征
这些信息,有的可以直接作为情报出售给“万界坊”换取贡献点,有的则需要进一步核实,评估价值。
“古剑冢剑阵封印”王小仙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泣血谷是“碑”镇“魔”,那这“乱葬岗”,会不会是“剑”镇“邪”?
如果真是上古剑修大能的传承或镇压之地,价值绝对远超一次普通的讨债任务。
当然,风险也必然极高。
“不过,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嘛。”王小仙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正好,试试这‘见习稽查员’的身份,在探索这种‘潜在不良资产’时,有没有点便利。”
他摸了摸腰间令牌,心中已有计较。
先去“乱葬岗”外围,确认那处特殊坟头的情况,收集更多信息。
如果真有价值,再考虑是否深入,或者将情报打包,卖给坊里,或者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
至于屠烈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加上一个不错的打手(伤愈后),暂时还有点用。
“汪呜,主人,咱们真要去那乱葬岗啊?听起来怪瘆人的。”黑爷凑到脚边。
“咯哒,那里的因果线肯定很乱,很古老,说不定能看到有意思的东西。”鸡哥倒是有点兴奋。
“去,当然要去。”王小仙笑道,“债要讨,情报要挖,机缘也要碰。咱们这稽查员的活儿,可不就是到处‘逛逛’,发现‘商机’嘛。”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那片被铅灰色雾霭笼罩的天空。
遗迹深处,古墓荒坟,残剑封印。
似乎有更复杂的谜团,和更大的“生意”,在等着他。
“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到那‘乱葬岗’外围看看风水。”
王小仙脚下加快,身影在昏暗的遗迹残垣中快速穿行。
屠烈闷头带路,黑爷鸡哥紧随。
目标:古修墓区,“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