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揣着刚到手的五百贡献点,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叶轻语的账房。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占了大便宜似的惫懒笑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玩着那枚见习稽查令。
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叮当作响。
“五百点……啧,叶掌柜这次倒是大方。”王小仙咂咂嘴,眼里闪着精光,“不过,比起矿坑下面那烂摊子可能带来的‘收益’,这点儿也就是个零头。”
“汪呜!主人,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先去‘万宝阁’看看?”黑爷跟在他脚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幽蓝眼珠里满是对“狗粮”和“新玩具”的渴望。
“咯哒!先还债!先把欠坊里的‘预支’还一部分!”鸡哥则站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闪烁着“精打细算”的意味,“利滚利太吓人了!”
“急什么。”王小仙一把接住下落的令牌,揣回怀里,“债要还,但饭也得吃,装备也得更新。走,先去‘市集’逛逛,看看有什么便宜又好用的‘破烂’。”
他带着一狗一鸡,晃悠着朝“万界坊”那处相对热闹的露天市集走去。
市集依旧喧嚣,各种稀奇古怪的摊位挤在狭窄的街道两侧。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定法器灵光的嗡鸣声、还有某些不明生物的低吼嘶鸣,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生机。
王小仙看似悠闲地逛着,目光却在各个摊位上快速扫过。
他专挑那些看起来蒙尘、不起眼,或者标价明显低于应有价值的“古怪”物件。
偶尔蹲下,拿起来掂量几下,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或因果之力感应,又或者让黑爷听听“动静”,鸡哥看看“因果线”。
大部分时候他都摇摇头放下,偶尔遇到一两个有点意思但价格谈不拢的,他便开始施展那套炉火纯青的“碰瓷”话术。
“老板,你这‘千年雷击木’……年份不够啊,最多三百年,还被虫蛀了三个洞,里面的乙木精气漏得差不多了。这你也敢卖五十贡献点?”
“这位道友,您这‘古修士玉佩’……仿的吧?做旧手法粗糙,里面的‘宁神’阵法早就失效了,还沾了点不干净的阴气。十点,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再多就算了。”
他嘴皮子利索,眼光又毒,往往能把摊主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以极低的价格成交。
偶尔遇到硬茬子不肯降价,他便耸耸肩,拍拍屁股走人,绝不纠缠。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小仙怀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块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残破阵盘,一瓶品相尚可但标签模糊的“炼体丹”,几株品相奇特的阴属性灵草,还有一小袋品阶不高但数量不少的“辟谷丹”。
花费不多,总共还不到八十贡献点。
“收获还行。”王小仙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找个地方试试那瓶“炼体丹”的效果,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眼角余光,瞥见了市集角落,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
摊主是个裹在厚重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矮小身影,面前只摆着三样东西:一块布满苔藓的龟甲,一截焦黑的骨头,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缺了角的铜钱。
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但王小仙怀里的六块因果碑碎片,却在这一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尤其是对那枚缺角铜钱的方向。
“嗯?”王小仙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随意地踱步过去。
他先在龟甲和焦骨前蹲下,拿起来看了看,又嗅了嗅,摇摇头放下。
“都是普通玩意,没什么价值。”他随口评价,目光最后才落在那枚铜钱上。
铜钱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锈蚀严重,正面模糊能看出“开元通宝”的字样,背面则完全糊了,缺了大概四分之一。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枚凡俗界流通、历经岁月侵蚀的普通铜钱。
但握在掌心,那因果碑碎片的悸动却更明显了一分。
“老板,这铜钱……有点意思啊。”王小仙把玩着铜钱,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虽然破了,但这锈色……啧,有点年头了。哪挖出来的?”
黑袍摊主抬起头,兜帽下阴影重重,只能看到两点微弱的红光。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遗迹……外围……一处……古井。”
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十分费力。
“哦?古井?”王小仙挑眉,“这玩意儿,你想换什么?”
“情报。”黑袍摊主的声音依旧干涩,“关于……‘丙字矿坑’……深处……的情报。”
王小仙眼睛微微眯起。
“丙字矿坑”深处?那不是自己刚刚“勘探”过,还上报了“污染”情报的地方吗?
这摊主,是专门冲着这个来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留意到了自己的动向?
“汪呜……这家伙的心跳声……很怪,很慢,很稳,不像活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尸傀。”黑爷的声音在王小仙脑中响起,带着警惕,“他身上的气味……有很淡的泥土味、腐朽味,还有一点……香火味?”
“咯哒……因果线……大部分都缠在一起,很乱,很旧。但有几条很‘新’,指向市集外面……还有‘万界坊’更深处。”鸡哥也快速汇报,“他盯上主人你了,那铜钱只是个幌子。”
王小仙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从矿坑带回情报的消息,已经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了。
这摊主,恐怕是来试探,或者……钓鱼的。
“丙字矿坑深处啊……”王小仙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可是个凶地。我也就是在外围转了转,捡了点矿石,差点被里面的‘脏东西’给吃了。具体深处有什么……我也不清楚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黑袍摊主的反应。
黑袍摊主沉默了片刻,那两点红光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烁。
“是吗……”嘶哑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失望,又像是……别的意味,“那……可惜了。”
他伸出枯瘦如同鸡爪、包裹在破布中的手,似乎想要拿回铜钱。
“等等。”王小仙却把手一缩,将铜钱握紧,脸上堆起笑容,“不过嘛……我虽然没深入,但在外围,倒是听到了一些……‘动静’。还有一些关于那矿坑历史的……‘传闻’。不知道,这些信息,值不值这枚铜钱?”
他这是在试探,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层次的情报。
如果对方只想确认矿坑深处有无异常,那自己说点外围的“动静”和“传闻”就够了。
如果对方是冲着“污染核心”或者更具体的秘密来的……那这摊主的来历,可就值得玩味了。
黑袍摊主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说。”
王小仙心中冷笑,脸上却愈发“诚恳”。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我在矿坑外围,听到深处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念经,又像是……水流在腐蚀石头。还看到一些黑色的雾气,从深处飘出来,碰到石头,石头就……‘融’了!”
他顿了顿,观察对方反应,继续道:“至于传闻……我听坊里一些老资格的稽查说,那‘丙字矿坑’,在很多年前,好像是个上古宗门的……‘镇魔地’?后来宗门没了,镇压的东西可能也出了问题,才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说的这些,半真半假。
声音和黑雾是真的,但“念经”是他瞎编的。“镇魔地”的传闻,则是结合泣血谷和乱葬岗的见闻推测的。
他想看看,对方对哪部分更感兴趣。
黑袍摊主静静地听着,那两点红光在王小仙提到“镇魔地”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镇魔地……”他低声重复,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有吗?”
“没了,就知道这么多。”王小仙摊摊手,“这铜钱,归我了?”
黑袍摊主沉默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王小仙美滋滋地将铜钱揣进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空间),对着黑袍摊主拱了拱手:“谢了,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黑爷和鸡哥,转身汇入了市集的人流。
直到走出很远,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王小仙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汪呜……那家伙还在原地,没动,但一直‘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黑爷回头瞥了一眼,汇报道。
“咯哒……他身上的几条新因果线,有一条波动了一下,连接向坊市深处某个地方。”鸡哥补充。
“果然不是单纯摆摊的。”王小仙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冲着‘丙字矿坑’来的,对‘镇魔地’的传闻有反应……”
“会是天机子那老神棍的人吗?还是……尸冥老人背后尸煞宗的残余势力?或者……是这遗迹里,其他对‘魔患’、‘污染’感兴趣的家伙?”
他一边琢磨,一边掏出那枚缺角铜钱,再次仔细感应。
铜钱本身依旧平平无奇,但握在手里,因果碑碎片的共鸣感却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这铜钱……肯定不简单。或许,是某种信物?或者……是开启某处机关、封印的钥匙?”
“不管怎样,先收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将铜钱小心收好,看了看天色——虽然“万界坊”内的光线恒定,但他有自己估算时间的方法。
“出来够久了,先回去。看看清寒师姐他们恢复得怎么样了,再把贡献点的事儿安排一下。”
他加快脚步,朝着“员工宿舍”小楼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万界坊”深处,一间不起眼、但布满了隔绝探查阵法的密室内。
三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桌上没有茶水点心,只有一枚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水晶球。
球体内,光影变幻,隐约呈现出“丙字矿坑”入口、以及部分坑道内部的模糊景象。
景象不断闪烁,扭曲,显然受到内部某种力量的强烈干扰。
“丙字区域……污染加剧了。”一个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暗金铠甲、连面容都笼罩在面甲下的身影。他坐在主位,气息沉凝如山。
“黑雾扩散速度比预估快了近三成。‘侵蚀者’的活动范围也在扩大。”另一个声音接话,清脆冰冷,如同玉珠落盘。
这是个女子,身着水蓝色广袖流仙裙,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眼眸深处仿佛有冰晶流转。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凝结又消散的冰棱。
“刚刚收到‘暗桩’回报,有个新来的见习稽查,从里面带出了新的情报。”第三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是个穿着花花绿绿长袍、摇着一把破蒲扇的俊美青年,他斜靠在椅背上,眼神灵动,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哦?就是那个……王小仙?”铠甲身影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就是那小子。油滑得很,从叶轻语那儿敲了五百贡献点。还在市集上,用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换了枚‘钥匙碎片’。”花袍青年笑道,“咱们的‘守墓人’差点被他唬住。”
“钥匙碎片?”冰裙女子微微蹙眉,“他认出来了?”
“应该没有。纯粹是运气,或者……他身上的‘因果碑’碎片起了感应。”花袍青年摇着蒲扇,“不过,他带出来的情报倒是有点价值。至少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泄露’,而是开始‘主动侵蚀’了。”
密室内沉默了片刻。
“计划必须提前了。”铠甲身影缓缓道,暗红水晶球内的景象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颤,“不能再等‘它’完全复苏。必须在‘门’被彻底侵蚀打开之前,完成‘净化’,或者……‘回收’。”
“但‘钥匙’还缺最后一块。”冰裙女子冷声道,“‘守墓人’手里那块是残次品,效力不足。完整的‘钥匙’,应该在遗迹最深处,被‘它’的力量污染最重的地方。”
“所以,需要有人进去,把最后一块‘钥匙’带出来,或者……在那里直接使用。”花袍青年接口,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人选,可不好找。实力不能太弱,不然进不去。也不能太强,容易提前惊动‘它’。还得有点……特殊本事,能应对里面的‘污染’和‘侵蚀’。”
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聚焦到暗红水晶球上。
球体内闪烁的画面,正好定格在王小仙之前狼狈逃出矿坑入口的那一瞬。
“这小子……怎么样?”花袍青年用蒲扇指了指画面中的王小仙,脸上重新露出玩味的笑容,“实力马马虎虎,金丹初期,但保命本事不错。身上秘密不少,因果碑碎片,幽冥本源珠,还有那诡异的‘讨债’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污染’有一定的抗性?至少,活着出来了。”
冰裙女子冷冷道:“太弱,太滑头,不可控。”
铠甲身影沉默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再观察。”半晌,他沉声开口,“‘钥匙’的事情,让‘守墓人’继续留意。同时,加强对丙字区域的监控。如果污染扩散速度超过临界……说不得,只能动用备用方案,强行‘净化’了。”
“那代价可就大了。”花袍青年叹了口气。
“总比让‘门’后面的东西彻底出来要小。”铠甲身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密室中投下沉重的阴影。
“通知下去,所有在遗迹内的‘巡察使’,提高警戒等级。尤其是丙字、丁字、戊字这三个高风险区域。”
“我有预感,‘它’……快要醒了。”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冰裙女子和花袍青年也站起身,神色肃然。
“是。”
两人应了一声,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在密室中。
只留下铠甲身影,独自站在暗红水晶球前,凝视着球体内那不断扭曲、仿佛孕育着无尽恶意的黑暗景象。
面甲下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上古的孽债……终究是要还的。”
“只是这一次,谁来还?怎么还?”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密室内回荡,最终归于沉寂。
王小仙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刚回到小楼,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见顾长生和凌无双一脸焦急地等在一楼门口。
“小仙!你可回来了!”凌无双见到他,急忙迎上来。
“怎么了?”王小仙心里咯噔一下。
“是清寒师姐!”顾长生瓮声道,脸色难看,“她刚才练功,好像……出岔子了!把自己冻在静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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