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崭新的丁等稽查员制服。
深灰底色，银线镶边，左胸位置绣着精致的银色天平徽记。料子手感更佳，自带的基础阵法也多了两样——简单的灵力恢复和轻微的精神防护。
虽然脸色还因之前神识损耗有些苍白，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那抹熟悉的惫懒与精明混杂的光芒。
“丙字矿坑……小爷我来讨债了。”
他对着静室里那面模糊铜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次讨的，可不是区区‘赤血铜矿’的债。”
“这次，是‘污染清理费’、‘风险勘查费’、‘情报搜集费’……还有‘精神损失费’的，总账！”
他推门而出。
楼下，顾长生、凌无双、黑爷、鸡哥已经等候。
苏清寒依旧在静室闭关，消化着之前那场“冰魄异变”带来的机缘与感悟，周身隐约有冰蓝光芒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显然获益匪浅。
赤灵儿在另一间静室巩固修为，她之前损耗也颇大。
“长生师兄，无双，你们留下，看好家，照应清寒师姐和灵儿。”王小仙吩咐道，“黑爷，鸡哥，随我出趟差。”
“汪呜！得令！”黑爷摇着尾巴，脖子上套着缩小版银项圈，上面天平印记微光流转。
“咯哒！又要去那鬼矿坑？”鸡哥扑腾着落在王小仙肩头，有些心有余悸，“那团黑影……”
“怕什么？”王小仙拍了拍腰间悬挂的银色令牌，笑容带着几分得意，“上次是临时工，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丁等稽查员！权限高了，腰板硬了。再说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上次是误打误撞，差点折在里面。这次，咱们是有备而去，目标明确——就是去收债，顺带看看那‘污染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不能……折个价抵债。”
顾长生和凌无双虽然也想跟去，但知道苏清寒和赤灵儿需要人护法，便点头应下。
“小仙，一切小心。事不可为，立刻退回。”顾长生瓮声道。
“放心，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王小仙摆摆手，带着一狗一鸡，大步走出小楼。
“丙字矿坑”位于“万界坊”所在这片遗迹区域的边缘地带，是上古某个宗门开采“赤血铜矿”留下的废弃矿坑之一。
因深处有“污染”迹象，且之前的“追讨赤血铜矿”任务出了意外，这片区域已被“万界坊”暂时标记为“丙级风险区”，寻常修士和低阶稽查员不得靠近。
王小仙手持银色令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几道简单的警示禁制，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坍塌了一半的矿坑入口。
乱石堆积，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之口，向外散发着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金属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汪呜……矿坑深处，那种‘沙沙’的啃噬声还在，但好像……稀疏了些？”黑爷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黑影的‘心跳’和‘律动’感也比上次弱了点，但更……‘集中’了？好像缩在更深处？”
“咯哒！因果线！”鸡哥小眼睛金红光芒扫过洞口，“上次残留的那些混乱、带着‘污染’气息的因果线还在，但确实在向矿坑深处收缩。不过……洞口附近，多了几条比较‘新’的、带着贪婪和小心翼翼的因果线，有人不久前进去过！修为大概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止一拨！”
王小仙眉头一挑。
有人进去了？还不止一拨？
看来，这矿坑里有“好东西”或者“机缘”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还是说，是冲着那“污染源”去的？
“有意思。”王小仙搓了搓下巴，“看来咱们这‘债务’，可能还有竞争对手想来截胡？或者……想来当‘替死鬼’探路？”
他不再犹豫，将银色令牌握在手中，输入灵力。
令牌微微发亮，表面天平图案闪过一丝银光。紧接着，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带着淡淡“秩序”波动的灰白光晕扩散开来，将他和黑爷、鸡哥笼罩其中。
这是丁等稽查员才有的“中级隐匿与防护灵光”，不仅能更好遮蔽身形气息，还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祟、毒瘴、低阶幻术等负面影响的侵蚀。
“走，进去瞧瞧。看看是哪些‘热心道友’在帮咱们探路。”王小仙当先迈步，踏入昏暗的矿坑甬道。
矿坑内部依旧潮湿阴暗，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矿车轨道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腥甜气，越往深处走，气息越浓，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感。
王小仙凭借记忆和令牌的简易地图指引，朝着上次遭遇诡异黑影的岔道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新鲜的痕迹——凌乱的脚印，石壁上新添的刀剑划痕，甚至还有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零星散落的、沾染了黑气的破碎法器残片。
“看来，探路的‘道友’们，经历挺丰富啊。”王小仙捡起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灵光尽失的金属残片，掂了掂，“这是‘烈火符’激发后的残留？威力不错，但好像没伤到正主，反而被污染了。”
“汪呜！前面有动静！”黑爷忽然压低声音，耳朵转向左前方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支道，“有打斗声！法术爆鸣！还有……惨叫声！人数不多，大概三四个，修为参差不齐，状态很糟！”
“咯哒！因果线在剧烈波动！是刚才进去的那几拨人里的！他们在和……好多好多细碎的、带着‘污染’因果的东西交战！那些东西……是上次那些黑影分裂出来的小个体？”鸡哥也急声道。
王小仙眼神一凝，对黑爷和鸡哥打了个手势，收敛气息，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条支道。
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比之前主巷道稍大些的天然矿洞。
此刻，矿洞内一片混乱。
四名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修士，正背靠着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壁，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苦苦支撑。
他们面前，是数十团大小不一、形态模糊、不断蠕动变幻的漆黑阴影！
这些阴影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堪比脸盆，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雾如烟，时而凝出尖锐的触手或利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疯狂地扑向那四名修士。
阴影所过之处，石壁被腐蚀出坑洞，地面的碎石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它们似乎对灵力护罩有极强的侵蚀性，每一次扑击，都让那四名修士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黯淡一分。
“是‘影傀’！矿坑深处那‘污染源’的衍生物！”王小仙瞬间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本质，和上次遇到的那团巨大黑影同源，但更弱小，更分散。
再看那四名修士，三男一女，修为最高的是个独臂中年汉子，约莫金丹初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有伤在身。另外两男一女都是筑基后期，个个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们使用的法术和法器五花八门，有火球、风刃，也有驱邪符、破煞铃，但对上这些诡异的“影傀”，效果都大打折扣，往往需要数次攻击才能勉强打散一团较小的阴影，而那些较大的，则更加难缠。
“王老大！顶不住了！这些鬼东西越打越多！”一名瘦高个的筑基修士惨叫道，他手中的一柄短刃光芒黯淡，刃口处竟隐隐有被黑气侵蚀的迹象。
“他娘的！这鬼地方！消息不是说只有些变异的矿兽和残留煞气吗？怎么是这种鬼玩意！”那独臂金丹汉子怒骂，挥动一把缺了口的大刀，劈散一团扑来的阴影，但自己也踉跄了一步，脸色更白。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那点‘赤血精铜’的线索……”那名女修声音发颤，手中一面铜镜射出的清光已经非常微弱。
眼看又有一大团阴影凝聚出数条触手，狠狠抽向他们的防御圈，独臂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
就在这时——
“咳咳！里面的几位道友，请了！”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惫懒，却又莫名让人觉得“靠谱”的声音，忽然在矿洞入口处响起。
那四名修士和疯狂攻击的“影傀”同时一滞，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矿洞入口，灰白光晕笼罩中，一个身穿深灰银边制式长袍、腰悬银色令牌的年轻修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肩头蹲着一只羽毛鲜亮的小鸡，脚边跟着一条通体幽黑、额带白毛的细犬。
“在下王小仙，‘万界坊’丁等稽查员，特来此处理‘丙字矿坑污染事件’及追讨相关债务。”
王小仙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仿佛没看见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傀”。
“看几位道友似乎陷入困境，需不需要……法律援助，或者，债务清算服务？”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和善笑容，目光在那四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手中那几件看起来还不错的法器上，多停留了一瞬。
“万界坊？稽查员？”独臂汉子一愣，显然没听说过这名头，但看对方那气定神闲、不受“影傀”影响的样子，以及身上那奇特的灰白光晕和令牌，知道来人恐怕不简单。
“道友！救命！”那女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喊道，“这些鬼东西太多了！我们……”
她话未说完，几团“影傀”似乎被王小仙这个“不速之客”激怒，分出一部分，嘶叫着朝他扑来！
漆黑阴影带着腥风，速度快如鬼魅！
“小心！”独臂汉子下意识喊道。
王小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扑来的那几团“影傀”，凌空虚点了数下。
“因果追溯，尔等乃‘污染衍生物’，无根无源，强行存续，已欠下‘消散归无’之果。今日，当偿还此债。”
“噗！”“噗！”“噗！”
那几团气势汹汹扑来的“影傀”，在王小仙指尖虚点的刹那，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溃散成几缕淡淡的黑烟，随即被王小仙周身的灰白光晕一照，便彻底湮灭，消失无踪。
寂静。
矿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名修士目瞪口呆，看着王小仙如同拍苍蝇般随手点灭了几团让他们苦战许久、险象环生的“影傀”，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剩余的“影傀”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攻势骤然一缓，发出不安的“嘶嘶”声，缓缓向后退缩。
王小仙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指，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看向那四名惊魂未定的修士，笑容更加“和善”。
“你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对付这种‘赖账不还’的玩意儿，得讲方法，讲规矩。”
他踱步上前，所过之处，那些“影傀”如同潮水般退避，让出一条道路。
王小仙走到那四名修士面前，目光扫过他们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独臂汉子身上。
“几位道友，未经许可，擅闯‘万界坊’标记的‘丙级风险区’，并与风险源发生冲突，引发区域污染波动加剧，此行为已违反《万界通则（区域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
“按照条例，需处以罚款，没收非法所得，并视情节处以义务劳动（如协助清理污染）等处罚。”
“当然，如果几位能积极悔过，主动上缴‘诚意金’，并提供关于此地风险源（也就是那些黑影和深处的东西）的有效情报，我可以考虑酌情减轻处罚，甚至……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协助本稽查员处理此次污染事件的机会。”
他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四名修士却听明白了——这是要敲竹杠，顺便找几个探路的炮灰？不，是“临时工”？
独臂汉子脸色变幻，看看周围虽然退缩但并未散去、依旧虎视眈眈的“影傀”，又看看气定神闲、手段诡异的王小仙，再想想自己几人此刻的状态……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又解下腰间一个储物袋，捧到王小仙面前。
“这位……王稽查，我们认罚！这是我们身上大部分财物，还有我们在矿坑外围捡到的一些矿石和材料。关于里面那鬼东西的情报……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它好像盘踞在最深处一个废弃的矿脉核心附近，能分出这些黑影，惧怕至阳至刚的火焰和雷霆之力，但寻常法术效果很差……”
王小仙接过布袋和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东西不多，但价值也抵得上“罚款”了。
“很好，诚意我收到了。”他将东西收起，看向矿洞深处，“现在，带路吧。咱们去会会那个‘污染源’，看看它欠下的‘环境破坏费’和‘精神损失费’，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