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回到自己在“万界坊”的静室，关好门，长舒了一口气。
“咯哒！主人，咱们真要去那什么‘流沙河’？”鸡哥扑腾着飞到桌面上，小眼睛闪着疑虑的光，“那地方听着就不像善地，而且林昊天那厮肯定没安好心！”
“汪呜！怕他个鸟！”黑爷趴在门口地毯上，尾巴无聊地拍打着地面，“那小子上次在葬仙崖就憋着坏，这次八成又是想坑人。不过咱们现在有令牌，有身份，还有……”
它幽蓝的眼睛瞥向王小仙，咧开嘴：“还有主人这身碰瓷……咳，是讨债的本事！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王小仙没搭理俩活宝的斗嘴，他先将那枚记录着《敛息诀》的玉简和装着三粒“养神丹”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之前“收缴”来的那几件法器——独臂汉子的大刀、女修的铜镜，还有另外两人身上搜刮来的一柄品质尚可的飞剑和一面残破的小盾。
“黑爷，鸡哥，过来搭把手，看看这些玩意儿里，有没有什么咱们能用得上的‘好东西’，或者藏着什么‘暗债’。”
“汪呜！来了！”黑爷屁颠屁颠凑过来，鼻子在几件法器上嗅来嗅去。
“咯哒！看我的！”鸡哥也跳到桌边，金红色的瞳孔光芒微闪，仔细扫视。
片刻后，黑爷摇了摇头：“汪，这几件法器品级不高，用的材料也普通，里面没什么隐藏的‘声息’或者特殊印记。那大刀煞气重了点，但也就那样。”
鸡哥也道：“咯哒，因果线很‘干净’，就是普通修士用久了留下的使用痕迹，没发现被人做过手脚或者有隐藏债务。不过……”
它用翅膀尖点了点那面残破的小盾：“这盾的‘因果’里，残留了一丝很淡的、和‘流沙’‘地脉’有关的‘印记’，原主人可能去过类似‘流沙河’那种土行灵气浓厚、多流沙陷阱的地方，并用这盾防御过流沙攻击。”
王小仙眼睛一亮：“哦？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虽然盾本身没啥大用，但这丝‘因果印记’……说不定有点参考价值。”
他将那面残破小盾单独放到一边，然后拿起那柄飞剑和铜镜：“这两样，回头看看能不能在坊里换点贡献点，或者折价抵给叶掌柜。至于这把刀……”
他掂了掂那柄缺了口、煞气略重的大刀，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煞气重，造型凶悍，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用的。嗯……可以留着，下次遇到那种喜欢装横、看起来就很欠揍的魔道崽子或者不长眼的散修，可以拿出来‘碰一碰’，说不定能触发点‘防卫过当赔偿’之类的因果。”
黑爷和鸡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和“主人还是那个主人”的意味。
处理完“战利品”，王小仙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玉简和玉瓶。
“好了，正事要紧。去‘流沙河’找林昊天的晦气，不能光靠嘴皮子和运气。咱们得先把这《敛息诀》练了，把神识恢复并巩固一下。”
他先是拿起那瓶“养神丹”，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他因之前施展因果秘术而略有疲惫的神识都为之一振。
“不愧是三百贡献点一粒的好东西。”王小仙赞了一句，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三道云纹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醇的暖流，顺喉而下，直达丹田，随即又散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眉心识海。
王小仙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大自在观想法》，引导药力温养、修复、壮大神识。
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他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黑爷和鸡哥也各自找了个角落趴下。黑爷耳朵微微颤动，似乎在聆听坊内各处的细微动静，既是警戒，也算是一种修炼。鸡哥则闭目假寐，身上偶尔有极淡的金红光芒流转，它在尝试沟通体内那稀薄却高贵的凤凰因果，试图挖掘出更多天赋能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王小仙周身气息微微波动，眉心隐隐有莹润光泽流转。他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神识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凝练精纯了一丝。
“效果不错，抵得上我苦修三五日了。”王小仙满意地点点头，感受着识海中更加活跃、掌控也更加精细的因果道种。
他没有继续服用第二粒养神丹。是药三分毒，这种滋养神识的丹药尤其讲究循序渐进，一下子吃太多容易造成根基虚浮。剩下的两粒，他要留在关键时刻，或者等这次任务之后，再用来巩固提升。
接着，他拿起了那枚记录《敛息诀》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大量信息顿时涌入脑海。
《敛息诀》，黄阶上品辅助秘术，无属性要求。其核心要义在于“藏形匿息，融于周遭”，通过特殊的灵力运转法门和神魂波动控制，将自身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存在感最大程度地收敛、模拟、融入周围环境。
练至小成，可瞒过同阶修士的普通探查；练至大成，若无特殊探查秘法或法宝，高一小阶的修士也难以轻易看破；若练至圆满，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误导高两小阶修士的感知，创造隐匿或脱身之机。
“好东西！”王小仙眼睛发亮。这秘术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实用性强，尤其适合他这种经常需要“暗中观察”、“伺机而动”、“抽冷子下黑手”的作风。
而且，他隐隐感觉，这《敛息诀》的原理，似乎和他“因果道”中某些模糊的感悟有相通之处——都是通过改变自身“存在”的“呈现方式”，来影响外界的“感知”与“判断”。
“或许……可以用因果之力辅助修炼，甚至……优化它？”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王小仙说干就干。他重新闭目，一边按照《敛息诀》记载的法门，尝试控制灵力在数条较为生僻的细小经脉中缓缓运转，调整呼吸与神魂波动；另一边，则分出一缕心神，引动识海中的因果道种，散发出淡淡的灰白因果之力，笼罩自身。
“因果如网，万物牵连。我之‘存在’，亦是因果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若我暂时‘弱化’甚至‘伪装’这个节点与外界的大部分因果联系，只保留最必要的几根‘线’……”
他尝试用因果的视角去理解、拆解《敛息诀》。
寻常敛息术，是“隐藏”自身气息波动。
而他想的，是“调整”自身在周围因果网络中的“显现权重”。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且全新的思路。如果成功，效果可能远超原版《敛息诀》，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避开某些针对气息、灵力波动的探查，因为他是从更根本的“因果存在感”层面做手脚。
当然，难度也呈几何倍数增加。
起初的尝试并不顺利。灵力运转生涩，神魂波动难以精准控制，因果之力的介入更是常常“帮倒忙”，要么导致气息泄露得更明显，要么引起周围灵气不正常的扰动。
但王小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变通”的能力。
一次失败，调整，再试。
两次失败，换个思路，再试。
他将因果之力从“强行介入”改为“温和引导”，从“覆盖全身”改为“重点修饰几个关键因果节点”。
同时，结合《敛息诀》的法门，他将自身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株草，一抹阴影……努力将自身“存在”的“因果痕迹”降到最低，或者伪装成与环境相似的“因果扰动”。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鬓角。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和微小的调整中悄然流逝。
黑爷和鸡哥早已被惊动，它们能感觉到王小仙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时隐时现，时而飘渺如烟，时而厚重如山，有时甚至让它们有种“主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怪异感。
“汪呜……主人这是在练什么邪功？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像个人了……”黑爷嘀咕。
“咯哒！闭嘴！主人这是在感悟大道！你懂个屁！”鸡哥虽然也看不太明白，但并不妨碍它维护主人的“威严”。
盘坐中的王小仙，身影忽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感知上的“淡化”。
就好像他整个人瞬间“透明”了一刹那，与静室的墙壁、蒲团、空气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黑爷和鸡哥一直盯着，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紧接着，他周身那种刻意收敛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强大的威压，也不是弱小的卑微，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他就坐在那里，但如果不特别用神识去扫描，甚至会觉得那里本就该有一个蒲团，蒲团上或许该有点什么，但又似乎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成功了？”鸡哥眨巴着小眼睛。
王小仙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兴奋的笑容。
“算是……摸到点门道了。结合因果之力的‘弱化存在’和《敛息诀》的‘藏形匿息’，效果比单纯练《敛息诀》强了至少三成！而且更加自然，更难被常规手段察觉。”
他心念一动，那种“自然淡化”的感觉消失，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力波动重新浮现，但比之前更加圆润内敛，控制由心。
“不过消耗也大了不少，对神识和因果之力的掌控要求很高，不能长时间维持。”王小仙揉了揉眉心，“但用来关键时候潜伏、接近、跑路，应该是足够了。就叫它……《因果敛息术》吧！”
掌握了新的敛息手段，王小仙信心更足。
他看了看剩下的两粒养神丹，略一沉吟，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截得自丙字矿坑的、缠绕着稀薄黑气的“污染结晶”。
这玩意儿蕴含着一丝矿坑深处那“污染源”的气息和力量，虽然诡异，但研究价值不低。
“叶掌柜让我‘酌情处理’这玩意儿……”王小仙用两根手指捏着这截暗沉、冰凉、不时有黑气蠕动的结晶，眼神闪烁，“直接上交，能换点贡献，但肯定不多。自己研究……有点风险，但万一琢磨出点门道，或许收获更大。”
“汪呜！主人，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还是小心点好。”黑爷提醒道。
“咯哒！因果线很乱，很脏，带着强烈的‘侵蚀’和‘扭曲’意味。”鸡哥也说道。
王小仙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咱们不是有‘专业处理债务’的能力吗？”
他嘿嘿一笑，将“污染结晶”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丝精纯的灰白因果之力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向结晶。
“让我看看，你这‘污染’的‘因果’……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欠了这方天地多少‘净化费’！”
灰白因果之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轻轻触及结晶表面缠绕的黑气。
“嘶——！”
黑气仿佛有生命般骤然翻滚起来，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试图侵蚀、污染那灰白因果之力。
但因果之力层次极高，且蕴含着王小仙的意志，岂是这无根无源的稀薄黑气能轻易污染的？
灰白光晕流转，如同洗涤的清水，将接触到的黑气一点点“剥离”、“解析”。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疯狂与贪婪意味的“信息碎片”，顺着因果之力的连接，冲入王小仙的感知！
那是无尽黑暗中的低语，是对生机与灵气的饥渴，是扭曲、畸变的痛苦嘶嚎，是某种冰冷、死寂、却又不断吞噬扩张的意志残留……
“轰！”
王小仙脑袋一震，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一片无边无际的、蠕动的、漆黑的“阴影之海”，正在缓缓侵蚀、吞噬着它所触及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哼！”
他闷哼一声，猛地切断因果之力的连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家伙……这‘污染’的本质，是某种……‘吞噬’与‘同化’？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扭曲意志……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活物’或者‘强大存在’陨落后残留的‘恶念’与‘本源’混合变异而成？”
他看向手中那截结晶，经过刚才的“因果洗涤”，表面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丝，但核心处依旧暗沉。
“有点意思……这玩意儿，或许可以用来……阴人？”
一个不太“正道”的念头冒了出来。把这蕴含“污染”气息的结晶，用特殊手法处理一下，当成一次性的“诅咒”或“污染”类暗器？在关键时刻给对手来一下，就算毒不死，也能恶心死，干扰对方心神和灵力运转。
“嗯……有待开发。先收着，回头慢慢研究。”
他将“污染结晶”小心地用一个特制的玉盒装好，贴上几张隔绝符箓，这才收回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王小仙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老伙计”——那根从葬仙崖就开始跟着他，立下汗马功劳的黑色锁链。
锁链依旧黝黑不起眼，但随着他修为提升和多次使用，其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清晰了一丝，质地也似乎更加坚韧。
“老伙计，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邪门，对手也可能更硬。得给你也升升级。”
他想了想，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袋）掏出一个用剩的小布袋，里面是之前“收缴”和“抵债”得来的一些零碎矿石、材料，其中就有几块品质不错的“黑曜铁精”和一小块“锐金石”。
“材料有限，贡献点也舍不得全花在炼器上……不过，简单强化一下，加点‘料’，应该没问题。”
王小仙虽然不是专业炼器师，但修炼到金丹期，基本的灵力控火、材料熔炼、符文加固还是懂的。尤其是他还有因果之力这种“万能辅助”。
他祭出丹田真火，那是一种淡金色的火焰，温度极高且控制精妙。将黑色锁链和那几块材料悬浮于火焰之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熔炼、融合。
同时，他调动因果之力，不是去强行改变锁链的本质，而是去“梳理”和“引导”材料融合的过程，消除其中的“排斥”与“不谐”，强化“坚韧”、“束缚”、“破邪”等原有的特性因果，并尝试将一丝“污染结晶”上解析出的、那种“侵蚀”、“干扰”的因果意味，极其谨慎地“嫁接”到锁链的尖端。
这个过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对神识和灵力控制都是不小的考验。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王小仙才满头大汗地停下。
火焰散去，重新落回他掌心的黑色锁链，外观变化不大，只是色泽更加深沉内敛，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隐约有暗光流转。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韧性、强度，尤其是对负面能量、污秽之物的抗性和一定的“污染反击”能力，都有了明显提升。
“勉强算是下品灵器里的精品了，困住、抽打一般的金丹中期应该问题不大，对上金丹后期也能纠缠片刻，还能给对方‘上点负面状态’。”王小仙满意地点点头，将温热的锁链缠回腰间。
做完这一切，王小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识海中活跃的因果道种，新掌握的《因果敛息术》，强化后的黑色锁链，以及储物袋里那些杂七杂八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小玩意”。
“差不多了。”王小仙眼中精光闪烁，“实力恢复并略有精进，手段多了几样，本钱也备足了。”
他看向窗外“万界坊”那模拟出的、永恒不变的柔和天光。
“林昊天，‘流沙河’……小爷我来了。”
“这次，咱们新账旧账，好好算算。”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三分惫懒，三分精明，还有四分跃跃欲试的搞事光芒。
“黑爷，鸡哥，走了！目标，‘流沙河’矿区！”
“汪呜！得令！”
“咯哒！搞事去咯！”
一人一狗一鸡，推开静室的门，身影没入坊市通道的光影之中。
静室重归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和一丝极微弱的、刚刚被成功收敛起来的、属于金丹修士的锋锐气息。
而在王小仙静室斜对面，另一间静室的窗户后，一双淡漠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算计的眼睛，缓缓收回目光。
叶轻语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算盘，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因果敛息？有点意思……看来这笔‘投资’，回报或许会比预期有趣一些。”
“流沙河……赵乾那家伙似乎也在那边有点小动作？正好，让这滑头的小子去试试水，搅搅局。”
她指尖拨动一颗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望向“流沙河”所在的远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