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您是现在给呢,还是等我帮您……‘估价’一下,您身上还有哪些零件,能抵剩下的债?”
王小仙笑眯眯地搓着手指,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钩赌坊”二楼针落可闻。
所有赌客、打手,包括瘫在椅子上的独眼龙“沙里金”,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深灰制服、笑容和善的年轻人。
“你……你……”沙里金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一半是疼的,另一半是吓的。
他在这“流沙坊”混了三十多年,从打手混成地头蛇,什么阵仗没见过?凶的、横的、不要命的、有背景的……他都能应付。
可眼前这小子,邪门!
刚才那一瞬间,沙里金明明感觉到自己灌注全身灵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对方胸口。可下一刻,他肩膀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自己全力一掌打在了自己身上!
更邪门的是,对方根本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只是说了句什么“反噬之果”
“汪呜!他心跳得像打鼓,血流加速,但灵力运转在肩膀伤处完全堵住了,是吓的也是疼的。”黑爷蹲在王小仙脚边,幽蓝眼珠盯着沙里金,小声汇报。
“咯哒!因果线在乱颤!他怕了,但更多是难以置信和不甘心!他怀里那个储物袋,还有腰间玉带、手上戒指的因果线,都在往主人你这边‘飘’了,但他还在强撑着!”鸡哥站在王小仙肩头,金红光芒闪烁。
王小仙笑容不变,往前又踏了一步。
“沙老板,时间不等人,血可一直在流呢。您这伤,不及时处理,万一废了这条胳膊……以后还怎么坐镇这‘金钩赌坊’?还怎么在流沙坊混饭吃?”
他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仿佛真是为对方着想。
沙里金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肩膀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周围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手下,此刻都畏畏缩缩,没一个敢上前。
他狠狠一咬牙,左手哆嗦着,扯下腰间那根灵气盎然的青玉腰带,又撸下右手拇指上一枚镶嵌着赤红宝石的戒指,连同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锦缎储物袋,一股脑扔到王小仙脚前。
“拿去!都给你!够……够抵债了吧!”沙里金嘶声道,眼中满是肉痛和不甘。
王小仙弯腰捡起,神识一扫。
玉带是件不错的辅助法器,有凝神静气、加快灵力恢复之效。戒指是火属性攻击法器,能瞬发三枚“爆炎弹”。储物袋里则有七八百中品灵石,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丹药。
“马马虎虎,抵掉本金和一部分利息吧。”王小仙将东西收进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空间),拍了拍手,似乎有些遗憾。
“不过沙老板,您看,您这拖欠了这么久,利滚利,剩下的利息……也不少呢。而且您刚才还意图攻击‘万界坊’稽查员,这可是重罪,要加罚的。”
“你……你别欺人太甚!”沙里金气得眼前发黑,“东西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啊。”王小仙摊摊手,一脸无辜,“就是公事公办。您看,要不这样……”
他眼睛在沙里金身上又扫了扫,最后落在对方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用红绳系着、不起眼的灰扑扑小石牌上。
那石牌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磨损,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起来就像个地摊货。但王小仙敏锐地感觉到,在沙里金情绪剧烈波动时,那石牌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沙土环境隐隐共鸣的波动。
“那块小石头,看着挺别致,是沙老板的护身符?”王小仙状似随意地问道。
沙里金脸色微变,下意识用左手捂住石牌,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这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祖上传下来的护身石,没什么用!”
“汪呜!他心跳又快了!在说谎!他对那石牌很在意!”黑爷立刻戳穿。
“咯哒!石牌的因果线……很‘沉’,很‘稳’,和流沙坊这片土地的‘地脉’有隐隐的联系!是件宝贝!”鸡哥也补充道。
王小仙心中了然。看来这沙里金能在鱼龙混杂的流沙坊站稳脚跟,靠的不光是手下和狠劲,还有点真东西。
“祖传的啊……那更有意义了。”王小仙笑容越发和煦,“这样吧,沙老板,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您把这块‘不值钱的’护身石,抵给我当剩下的利息和罚款,咱们这笔债,就两清了。而且……”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还可以帮您处理一下肩膀的伤,保证不留后遗症。如何?这笔买卖,您不亏。”
沙里金死死盯着王小仙,独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交出祖传的“地脉石”,他万分不舍。这石头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能让他在这片流沙区域如鱼得水,感知地脉变化,趋吉避凶。
可不交……看这小子邪门的样子,恐怕真敢把自己“拆了零件”抵债!而且肩膀的伤也确实拖不起。
“……你说话算话?债两清?还治好我的伤?”沙里金咬牙问道。
“我‘万界坊’做事,童叟无欺,最重契约。”王小仙拍了拍胸口的银色令牌,义正辞严。
沙里金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决心,颤抖着左手,扯下脖子上的红绳,将那枚灰扑扑的小石牌,扔给了王小仙。
王小仙接住石牌,入手微沉,触感温润,确实能感觉到一丝与脚下大地隐隐相连的奇异脉动。好东西!
“爽快!”王小仙赞了一声,然后对黑爷使了个眼色。
黑爷会意,上前两步,对着沙里金血流不止的肩膀伤口,轻轻“汪”了一声。
这一声与寻常犬吠不同,低沉而奇异,仿佛带着某种安抚和净化的韵律。声音入耳,沙里金只觉肩头火辣辣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流血也止住了,更有一股清凉之意蔓延,驱散了伤口处郁结的异种灵力(王小仙因果之力残留的影响)。
“这……”沙里金又惊又疑,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依旧无力剧痛,但确实好转了许多,至少没有恶化之虞了。这黑狗,竟也有如此神异?
“好了,债清,伤也处理了。”王小仙满意地点点头,将地脉石也收好,然后对沙里金拱了拱手,“沙老板,以后记得按时还债,诚信经营。我们‘万界坊’在流沙坊的业务以后会越来越多,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沙里金,带着黑爷和鸡哥,转身下楼,在满赌坊敬畏、惊疑的目光注视下,悠然离去。
出了“金钩赌坊”,回到流沙坊喧嚣的街道上。
“汪呜!主人,那石头真是个宝贝!我能感觉到它和这片大地深处在‘说话’!”黑爷兴奋地摇着尾巴。
“咯哒!沙里金身上的因果线松了一大截,但还有几条很深的‘怨念线’和‘贪婪线’连着赌坊里几个人,他以后麻烦不会少。”鸡哥点评道。
王小仙掂了掂怀里的地脉石,心情愉悦。这次讨债,不仅收回了本金利息,还得了三件不错的法器和一笔灵石,更意外收获了这枚似乎能沟通地脉的奇石,血赚!
“走,去下一家。”王小仙取出银色令牌,查看下一个拖欠“万界坊”债务的目标信息。
令牌光幕显示:“丁字七三三:追讨‘流沙坊’‘蝎尾巷’炼器师‘火蝎’所欠‘地火精铜’五十斤。报酬:贡献点60。风险:中。目标修为:金丹初期(炼器师,擅火法、毒术)。位置:蝎尾巷深处‘火蝎炼器铺’。备注:目标性情古怪,有多次以次充好、拖欠货款记录,铺内设有机关陷阱。”
炼器师?火蝎?还擅用毒?
王小仙眼睛一亮。炼器师通常家底丰厚,而且擅长火法和毒术……这种目标,身上“油水”肯定更足,说不定还能捞点稀有炼器材料或者独家毒方?
“就它了!”王小仙接取任务,按照令牌地图指引,朝着流沙坊更深处、更加混乱的“蝎尾巷”走去。
蝎尾巷如其名,狭窄弯曲如蝎子尾巴,两侧是低矮歪斜的石屋和棚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矿物粉尘和某种辛辣刺鼻的古怪气味。
巷子里人影稀疏,偶尔有几个目光阴鸷、气息不善的修士匆匆走过,对王小仙这一行人格外多看几眼。
“汪呜……巷子深处,有很浓的火焰和金属气味,还有……淡淡的甜腥气,是毒!”黑爷抽了抽鼻子,预警道。
“咯哒!前方百步,左手边第三间,挂着一个破旧铁砧招牌的石屋,因果线最乱,带着‘火’、‘金’、‘毒’和‘债务’的气息,就是那里!”鸡哥精准定位。
王小仙来到那间石屋前。石屋看起来比周围更破败,门板紧闭,窗户也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和屋檐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火光透出,以及一股热浪。
门口挂着的木牌上,用烧红的铁条烫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火蝎铺。
王小仙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起职业笑容,上前叩门。
“咚咚咚。”
“谁啊?!铺子今天不开张!滚!”门内传来一个嘶哑、暴躁如破锣般的声音。
“火蝎大师请了,在下王小仙,‘万界坊’稽查员,特来清理一笔旧账。关于您拖欠的五十斤‘地火精铜’,咱们是不是该结一下了?”王小仙声音清朗,穿透门板。
门内沉默了几息。
随即,“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矮壮、赤着上身、皮肤黝黑泛红、满脸络腮胡的独眼老者,瞪着仅剩的一只昏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王小仙。他手中还握着一柄通体暗红、冒着丝丝热气的锻造锤。
老者身上散发着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炽热而暴躁,更有一股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隐隐散发。
“万界坊?又是你们这些烦人的苍蝇!”火蝎声音嘶哑,满是厌恶,“老子没钱!地火精铜用完了!想要?等老子下辈子炼出来还你!”
“大师说笑了。”王小仙笑容不变,目光却飞快扫过屋内。石屋内杂乱不堪,堆满了各种矿石、金属锭、半成品法器,中央一座暗红色的地火炉正熊熊燃烧,炉边散落着一些闪烁微光的暗红色铜屑——正是地火精铜的残渣!
“我看大师这炉火正旺,边角料也不少,不像缺材料的样子啊。是手头紧,还是……觉得我‘万界坊’的账,可以赖一赖?”
“赖你娘!”火蝎脾气显然比沙里金更爆,独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手中锻造锤猛地抬起,对着王小仙面门就当头砸下!
锤未至,一股炽热腥风已扑面而来!锤头上竟隐隐有暗红色的毒火缭绕!
这一锤又快又狠,显然是想一击毙命,杀人灭口!
然而,王小仙似乎早有预料,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
“因果追溯,汝之‘锤法刚猛,力出无回’之因,当偿还‘旧伤复发,手臂酸麻’之果。”
他轻声低语,指尖一缕灰芒一闪而逝。
“啊——!”
火蝎惨嚎一声,砸下的重锤轨迹骤然歪斜,更可怕的是,他挥锤的右臂肩肘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陈年旧伤撕裂般的剧痛和酸麻感,力道瞬间泄去大半!
锻造锤擦着王小仙的衣角,狠狠砸在了地上,将石板地面砸出一个坑,毒火四溅。
火蝎自己则踉跄后退,以锤拄地,惊骇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微微颤抖的右臂,又看向王小仙,如同见鬼。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您回忆了一下,您这右手旧伤,是十年前强行越级炼制‘毒火梭’时,遭地火反噬和毒气侵染留下的吧?”王小仙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年您靠药物和火毒压制,看似无事,实则隐患深重。方才您全力运劲,牵动旧伤,我只是……让该来的‘果’,来得稍微快了一点而已。”
他每说一句,火蝎的脸色就白一分。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现在,咱们能好好谈谈,怎么还债了吗?”王小仙向前一步,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或者,您想让我再看看,您身上还有哪些‘零件’的账,该一起结了?”
火蝎看着王小仙,又看看他脚边龇牙低吼的黑爷,肩头目光锐利的鸡哥,再感受一下右臂钻心的疼痛和无力,终于意识到,今天踢到铁板了。
“……我还!”火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从杂乱的材料堆里,拖出两个沉重的、散发着暗红光泽和炽热气息的金属箱子,狠狠推到王小仙面前。
“这里……是六十斤地火精铜!多出的十斤,抵利息!拿走!赶紧滚!”
王小仙打开箱子检查,果然是品质上乘的地火精铜,而且分量十足。
“大师果然爽快。”王小仙满意地收起精铜,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在屋内那些堆积如山的炼器材料和几件半成品法器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债是还清了。不过……大师,我看您这炼器铺生意不错,材料堆积如山。我们‘万界坊’最近正好缺一批制式法器的订单,还有几种特殊矿产的稳定货源……”
“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长期合作一下?价格好商量,我还能帮您介绍几个‘大客户’……”
火蝎一愣,看着王小仙那“真诚”的笑容,又看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臂,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讨债是假,想把自己发展成“长期供货商”和“廉价劳动力”才是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