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灰白光晕缓缓流转。
王小仙站在那儿，脸上挂着那种“我这是为你好”的诚恳笑容，看着火蝎。
火蝎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臂，那截焦黑的蝎尾鞭就掉在脚边，滋滋冒着黑烟。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长期……合作？”火蝎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
“是啊。”王小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块品质不错的赤血铜矿石，在手里掂了掂，“你看，这矿坑里，像这种被‘污染’浸染过，但还保留了部分精华的矿石，应该还有不少吧？”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退到阴影里、但依旧蠢蠢欲动的“影傀”。
“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是催命符，对我而言……嗯，算是需要清理的‘不良资产’。”
“我能处理它们，你们能挖矿。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火蝎和剩下三个手下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谬。
天作之合？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就要谈合作了？
“汪呜！”黑爷在一旁甩了甩尾巴，幽蓝眼珠瞥了火蝎一眼，“主人，这老蝎子心里在骂娘呢，说您比魔道还黑，空手套白狼。”
“咯哒！”鸡哥扑腾着翅膀，“他还盘算着，是不是能假意答应，然后找机会阴咱们一把，或者干脆跑路。”
王小仙笑容不变，仿佛没听见两个灵宠的“翻译”，只是看着火蝎。
“火蝎道友，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共赢。”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帮我挖矿，我保你平安，还能给你分成。这矿坑里的‘污染’，我负责清理。你们之前擅闯禁区的‘罚款’，还有袭击稽查员的‘赔偿’，可以从分成里扣。”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商量，“那我就只能公事公办，先把你们押回‘万界坊’处理违规事宜。放心，我们那里执法公正，顶多就是没收全部所得，关上几十上百年，再安排点‘重塑道心’的劳役……”
火蝎脸皮抽搐。
几十上百年？还重塑道心？那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啊，”王小仙又补了一句，指了指矿洞深处，“就算我现在放你们走，你们觉得，凭你们现在的状态，能活着走出这矿坑多远？”
“那些黑影，可还盯着你们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黑暗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嘶嘶”声，几团较大的“影傀”在阴影边缘蠕动，散发着贪婪与恶意。
火蝎手下那个瘦高个修士打了个哆嗦，低声道：“老大……要不……先答应着？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独臂汉子也脸色难看，他伤得不轻，真要硬拼，恐怕连眼前这个看似惫懒的年轻稽查员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些鬼影了。
火蝎死死盯着王小仙，仿佛要把他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看穿。
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矿洞的湿冷和血腥味，也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憋屈。
“……怎么个合作法？”他沙哑着嗓子问。
“简单。”王小仙眼睛一亮，知道鱼儿上钩了，“首先，你们把身上所有从这矿坑里弄到的东西，都交出来，算是预付的‘罚款’和‘诚意金’。”
火蝎眼角一跳。
“然后，签了这份‘临时劳务与债务清偿契约’。”王小仙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实则是储物袋）掏出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兽皮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内容主要是：你们自愿协助本稽查员清理丙字矿坑污染，期间所获矿石材料，七三分成，我七，你们三。其中你们的三成里，一半用来抵扣之前的罚款和赔偿，直到扣清为止。清理期间，我必须保障你们的基本安全，而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合理工作安排，不得消极怠工，更不得暗中搞小动作。”
“当然，作为雇主，我还会提供基础的‘劳动保护’——比如，给你们暂时屏蔽那些黑影感知的小玩意。”王小仙说着，又摸出四枚看起来粗制滥造、用边角料炼制的劣质护符，递给火蝎。
“这是‘清心辟邪符（临时体验版）’，效果一般，持续时间一个时辰，但足够你们在没被大量黑影围攻的情况下，挖一阵子矿了。用完了可以找我续，费用从你们分成里扣，友情价。”
火蝎接过那四枚灵力波动微弱、做工粗糙的护符，手都在抖。
这他妈……体验版？还友情价？
这分明是把他和手下当成了廉价矿工兼长期饭票！不仅要白干活抵债，连“保护费”都得自己出！
“道友，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点？”火蝎咬着牙，试图讨价还价，“我们兄弟也是拿命在拼，这三成还要先扣一半……”
“哦？”王小仙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淡了点，“火蝎道友是觉得，你们的命，还有你们之前袭击稽查员、擅闯禁区的过错，不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火蝎心底发寒。
“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办法‘请’你们乖乖干活？”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火蝎瞳孔骤缩，右臂那残留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感再次袭来！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有更狠、更诡异的手段，能让他们生不如死，还不得不听话。
“汪呜，主人，他怕了。”黑爷懒洋洋地趴下。
“咯哒，他在算，硬拼的存活率不足一成，答应当矿工至少能活，还有灵石赚，虽然少了点。”鸡哥精准补刀。
火蝎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颓然低下头，接过那张兽皮契约，看也不看，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了卷轴末尾。
灵光一闪，契约成立，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火蝎和他三个手下身上。
“聪明人的选择。”王小仙满意地收起卷轴，那笑容又变得“真诚”起来，“好了，现在把东西都交出来吧，包括你们自己的储物袋，我要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私藏‘赃物’。”
火蝎忍着吐血的冲动，示意手下将身上所有储物袋，连同刚才捡到、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几块矿石，统统放到王小仙面前。
王小仙也不客气，挨个检查。
火蝎的储物袋里东西最多，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和一些低阶丹药、符箓，还有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胚子，以及一小堆赤血铜矿石，大概三四十斤的样子，品质有好有坏。
独臂汉子和瘦高个修士的储物袋就寒酸多了，加起来不到一百灵石，丹药也少得可怜。那女修的储物袋里倒是有些瓶瓶罐罐，装着些低阶灵草和矿物粉末，看来是懂点粗浅的炼丹或者制符。
“行了，这些就当是预付的罚款和赔偿了。”王小仙大手一挥，将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从里面摸出十二块下品灵石，一人三块，塞回给火蝎四人。
“这是预支给你们这个月的‘基础劳动保障灵石’，省着点用。好好干，等还清了债，挖出了好矿，分成不会少你们的。”
火蝎看着手心里那三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石头，再看看王小仙那张“我很大方”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血蝎盗”首领，以前打劫那些过路修士的时候，简直算得上宅心仁厚了。
“现在，说说里面的情况。”王小仙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们深入到哪里了？那个‘污染源’，具体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点？”
谈到正事，火蝎也压下心头憋闷，沉声道：“我们没敢太深入。这矿坑分好几层，我们只下到了第二层的中段。”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废弃矿厅，以前应该是存放矿石和休息的地方。‘污染源’……就在矿厅最深处，一个塌陷了一半的矿脉入口里面。”
他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东西……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活着的影子’，非常大，几乎堵住了大半个矿脉入口。它似乎没有固定形态，但能伸出很多触手一样的黑影，攻击任何靠近的活物。”
“我们只是在矿厅边缘，就被它分出来的十几道黑影追杀，那些黑影打散了还能重新凝聚，而且好像能吸收灵力壮大自己。我全力一击的火蝎毒煞，也只能暂时逼退它们，伤不到核心。”
“那团大影子本身，我们没敢靠近，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很邪门，阴冷，混乱，带着一种……疯狂的饥渴感。待在附近久了，会觉得头晕眼花，心里莫名烦躁，灵力运转都不太顺畅。”
王小仙听完，若有所思。
“汪呜，听起来像是某种‘阴蚀魔影’的变种，或者被强烈怨念和负面能量污染后产生的精怪？”黑爷歪了歪头，“但普通阴蚀魔影没这么强，也没这么强的侵蚀同化能力。”
“咯哒，因果线很混乱，带着强烈的‘吞噬’、‘痛苦’、‘怨恨’情绪，源头不止一个，像是……很多破碎的意念强行糅合在一起。”鸡哥的金红眼珠看向矿洞深处，似乎能穿透岩石，看到那团诡异的影子。
“吞噬、痛苦、怨恨、破碎意念糅合……”王小仙摸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
这描述，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上古战场的记载。某些陨落强者残存的执念，或者大量生灵临死前爆发的极端负面情绪，在特殊环境（比如矿脉这种地脉灵气汇聚点）中长期积聚，有可能孕育出这种邪门的东西。
“它怕什么？”王小仙问。
“怕强光，怕纯阳炽烈的火焰，怕雷霆。”火蝎肯定道，“我的火蝎毒煞带着火毒，能稍微克制，但不够‘纯’。如果有至阳的火焰或者雷法，效果应该好很多。不过那东西恢复很快，除非能一口气将它核心打散，否则耗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王小仙点点头，这跟他之前用“因果贷·强制清算”时感知到的信息差不多。那东西的本质是“强行凝聚的负面因果集合体”，至阳至刚的力量对其有净化克制作用，而自己的“因果清算”，则是直接从规则层面否定其存在的基础，属于降维打击了。
“行，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王小仙拍拍手，“现在，给你们第一个工作任务。”
他指着矿洞里那些还在阴影中徘徊的、较小的“影傀”。
“把这些零散的小东西，引到一起来，别让它们到处乱跑，影响我待会儿去清理‘大个的’。”
火蝎四人脸色一苦。
引怪？还是引这些鬼东西？
“放心，有我的‘清心辟邪符（临时体验版）’，只要你们别作死冲到那团大影子面前，这些小东西短时间内奈何不了你们。”王小仙笑眯眯地鼓励道，“这也是为了锻炼你们的胆量和协作能力嘛，算是岗前培训的一部分。表现好的，月底有奖金哦。”
奖金？火蝎已经不想去思考，那所谓的“奖金”会不会又是从他们分成里扣出来的了。
形势比人强，契约也签了，还能怎么办？
“干活！”火蝎低吼一声，捡起地上那根焦黑的蝎尾鞭，虽然灵性大损，但勉强还能用。他带着三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一团“影傀”摸去。
王小仙则好整以暇地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水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黑爷，盯着点，别让他们真被弄死了，好歹是咱的‘固定资产’。”
“鸡哥，注意矿洞深处的动静，尤其是那团大影子的动向，还有没有其他‘热心道友’摸过来。”
“汪呜，明白。”
“咯哒，放心。”
安排好“监工”，王小仙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矿洞深处。
他的神识混合着因果之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火蝎描述的那个矿厅延伸而去。
穿过曲折的通道，避开那些活跃的阴性能量节点，很快，“看”到了那个废弃的矿厅。
矿厅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到处是散落的碎石、腐朽的矿车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浓郁数倍的腥甜和阴冷气息。
在矿厅最深处，果然有一个坍塌了大半的矿脉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在那入口处，盘踞着一团难以形容的、庞大的阴影。
它不像那些“影傀”那样轮廓模糊，反而隐约能看出一些扭曲的、不似人形的轮廓，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身影被强行捏合在一起，表面不断有气泡般的凸起冒出、破灭，伸出细密的黑色触须，又缩回去。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给人一种“活着”的感觉，一种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饥饿、痛苦和怨恨的“活着”。
在王小仙的神识“看”到它的瞬间，那团庞大阴影似乎也有所感应，表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数道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视线”，猛地朝着王小仙神识所在的方向“刺”来！
“嘶——！”
无声的尖啸在王小仙识海中炸开！
那尖啸中，混杂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绝望，如同冰冷的海啸，要将他神识淹没、污染、同化！
“哼！”
王小仙冷哼一声，识海中，那半块轮回碑虚影微微震动，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意韵。六块因果碑碎片虚影也同时亮起灰白光芒。
“散！”
蕴含因果之力的神识如利刃斩出，将那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强行斩断、驱散。
但那团阴影似乎被激怒了。
“轰隆隆……”
整个矿厅微微震动起来。
堵在矿脉入口的那团庞大阴影，开始剧烈蠕动、膨胀！
数条比之前“影傀”粗壮十倍、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触手，猛地从那团阴影中伸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王小仙神识所在的方位，狠狠抽击而来！
触手所过之处，石壁无声无息地腐蚀、塌陷，腥甜阴冷的气息狂涌！
“哟，脾气还挺大。”王小仙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矿洞里狼狈逃窜、努力将几团“影傀”引到一处的火蝎四人，又看了看矿洞深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兴奋、又有点肉疼的复杂表情。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没办法跟这位‘债主’好好谈谈‘清理费’的题题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灵力开始汇聚，六块因果碑碎片虚影在掌心缓缓旋转，灰白色的因果之力如烟似雾，萦绕其上。
“汪呜！主人，那大块头好像发现我们了，正往这边来！速度很快！”黑爷忽然竖起耳朵，急声示警。
“咯哒！好多因果线在沸腾！它在愤怒！在召唤更多的小影子！”鸡哥也扑腾着飞起，金红羽毛都微微炸开。
王小仙眼神一凝，看向那幽深的矿道。
“轰！轰！轰！”
沉闷的、仿佛巨型蠕虫在甬道中穿行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整个矿洞都开始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火蝎四人脸色惨白，也顾不得再引那些小“影傀”，连滚爬爬地朝着王小仙这边跑来。
“王……王稽查！来了！那东西……那东西出来了！”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凝聚的因果之力调整到最佳状态，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出来了好啊。”
“省得我进去找了。”
“黑爷，鸡哥，准备干活。火蝎，带你的人退到后面去，保护好我的‘临时财产’，别被误伤了。”
他踏前一步，独自面对那幽暗矿道中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和汹涌而来的阴冷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让咱们瞧瞧，你这团欠了这么多‘环境债’、‘精神损失债’的大家伙……”
“到底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