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矿坑”洞口，王小仙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腰间挂着银色令牌，身后跟着四个灰头土脸、眼神敬畏的“临时工”。
“污染清理费、风险勘查费、情报搜集费、精神损失费……”王小仙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掂了掂怀里那块被层层封禁的“污染核心晶石”，嘴角翘起。
“再加上这玩意儿折价抵债……啧，这单买卖，不亏。”
“王……王稽查，咱们现在去哪儿？”独臂汉子小心翼翼问道，他叫雷横，是这四人小队的头儿。
王小仙瞥了他一眼，笑眯眯道：“当然是回去交差，领赏。顺便，把你们几个‘临时工’的合同落实一下。”
“万界坊的规矩，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你们这次表现还行，算是将功折罪，回头我跟叶掌柜说说，看能不能给你们安排个‘外围劳务派遣’的活儿，总比在这遗迹里瞎闯强。”
雷横四人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连连道谢。
“走吧，回坊。”王小仙一挥手，当先迈步。
“万界坊”街市，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中透着奇异的秩序。
王小仙带着雷横四人穿过街道，引来不少好奇目光。丁等稽查员的制服在坊里不算稀罕，但一次带着四个明显是“外来户”的修士招摇过市，还是少见。
王小仙毫不在意，甚至对那些目光报以友善的笑容，仿佛在说“欢迎光临，有债必还”。
他径直来到叶轻语那间挂满账簿的房间。
“叶掌柜，忙着呢？”王小仙推门而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谄媚笑容。
叶轻语正伏案核算，玉指拨动白玉算盘，噼啪脆响。她头都没抬，淡淡道：“‘丙字矿坑’清理完了？”
“托您的福，顺利完成。”王小仙凑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层层灰白光晕和符纸包裹的“污染核心晶石”，轻轻放在桌案一角。
“丙字矿坑污染源已确认清除，残留污染正在自然消散。这是从污染核心提取的‘晶石’，初步判断是某种被污染的‘地脉核心’或‘古修遗物’，价值……您给估估？”
叶轻语这才抬起眼皮，瞥了那晶石一眼。
她眼中算盘虚影飞快流转，片刻后，伸手将晶石摄到面前，仔细端详。
晶石约莫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暗红，内部有无数细密的漆黑纹路如蛛网般蔓延，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侵蚀气息，但又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封禁。
“污染程度……丙上级。本源性质……混杂了地脉煞气、古修怨念、未知魔性。可提炼出‘煞晶’、‘怨魂精华’、‘污染道则碎片’若干，价值……”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市价约八百贡献点。但需扣除净化提炼成本，约两百点。净剩六百点。”
“六百点？”王小仙瞪大眼睛，“叶掌柜，这玩意好歹是个‘核心’，差点要了小弟的命！您看这成色，这分量，这稀有度……怎么也得八百点净收入吧？”
“七百点，不能再多。”叶轻语面无表情，“坊里提炼也需要人工、阵法、材料。再讨价还价，扣你信息费和手续费。”
“七百五！”王小仙立刻道，“小弟这次可是豁出命去的，还顺手招揽了四个‘潜在客户’转为‘外围劳务’，给坊里拓展了业务！您看……”他指了指门外候着的雷横四人。
叶轻语目光扫过门外四人，眼中算盘虚影又闪了闪，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剩余价值”和“潜在债务”。
“嗯，筑基后期三人，金丹初期一人，皆有暗伤旧患，可接丙丁级外围任务。每人需预支‘疗伤丹药’和‘基础功法指点’，折合贡献点约五十点。四人合计预支两百点，需从后续任务收益中扣除。”
她看向王小仙：“你的‘团队拓展奖金’，可抵一百点。晶石作价七百点。合计此次任务，你个人可获得贡献点……六百点。有异议吗？”
王小仙心里快速算了笔账。晶石七百点，扣掉预支给雷横他们的两百点（反正这债是他们背），自己团队拓展奖金抵一百点，净得六百点。加上之前讨债和任务的积累，差不多能还一部分欠叶轻语的“预支债务”利息了。
“没异议！叶掌柜英明！”王小仙立刻拍马屁，从腰间取下银色令牌递过去。
叶轻语玉指一点，一道灵光没入令牌。王小仙神识沉入，看到贡献点余额变成了“六百二十点”（之前还有点零头）。
“任务‘丙字矿坑污染清理’完成，评价：乙中。贡献点已发放。‘外围劳务’契约已登记，后续由你负责对接管理，收益分成按坊内丙级标准。”
“得嘞！多谢叶掌柜！”王小仙美滋滋地收回令牌。
“还有事？”叶轻语看着他，似乎看出他还有话。
“嘿嘿，确实还有件小事。”王小仙搓着手，压低声音，“小弟之前不是接了‘古修墓区’那边的调查任务吗？最近听说那边好像有点新动静，林昊天那孙子似乎又摸过去了。您看……我能不能申请点‘特别行动经费’或者‘风险备用金’？不多，一百点就成！”
叶轻语眉梢微挑，眼中算盘虚影快速推演。
“林昊天……青玄宗内门，金丹圆满，剑道天才，身负大气运，但因果纠缠颇深，有‘劫’在身。古修墓区……‘镇岳’古剑封印松动，魔患将出……”
她低声自语，随即看向王小仙，目光锐利。
“你倒是会挑时候。‘古修墓区’情况复杂，涉及上古封印与魔患，风险等级已提升至乙上级。凭你现在的修为和权限，本不够格插手。”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既然与那林昊天有‘债务纠纷’，且身负‘因果贷’这等偏门能力，或可从中斡旋，为坊里获取更多关于‘上古封印’、‘魔患’以及‘林昊天身上隐秘’的情报。”
“准你前往探查，但非必要不得正面冲突，以收集情报、评估风险为主。可预支一百点作为活动经费，但需在三个月内，提交价值不低于五百点的高质量情报，或完成相关乙级任务一件。否则，经费连本带利收回，债务翻倍。”
“接，还是不接？”
王小仙眼睛一亮。一百点活动经费！虽然有条件，但这是白给的启动资金啊！以他王小仙的本事，还怕捞不回本？
“接！必须接！”王小仙拍着胸脯，“叶掌柜放心，保证给您带回来物超所值的情报！说不定，还能再收点‘不良资产’回来！”
叶轻语不再多言，玉指一点，又一道灵光没入王小仙令牌。余额变成了“七百二十点”。
“记住，安全第一，情报第二。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坊里不鼓励无谓牺牲。”叶轻语难得叮嘱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明白明白！小弟最惜命了！”王小仙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门外，雷横四人见王小仙出来，连忙上前。
“王稽查，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有活儿干了。”王小仙咧嘴一笑，目光看向遗迹深处，“走，带你们去个‘风水宝地’，见见世面，顺便……收点旧账。”
他带着四人一狗一鸡，走出“万界坊”街市，再次踏入昏暗的遗迹区域。
方向——古修墓区。
“汪呜……主人，咱们真要去碰林昊天？”黑爷有些担忧，“那家伙可不好惹，而且墓区那封印……”
“怕什么？”王小仙摸了摸怀里那块“污染核心晶石”的封禁——虽然上交了，但他偷偷用“因果贷”的能力，截留了一丝最精纯的“污染道则碎片”气息，封在识海深处。
这玩意儿虽然危险，但用好了，说不定是张奇牌。
“林昊天是厉害，但有叶掌柜的话在前，咱们这次是‘官方调查’，有理有据。再说了……”王小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上次在‘乱葬岗’想动那古剑封印，结果引动了魔患，虽然不知后来如何，但肯定吃了亏。这次再去，八成是贼心不死，或者……被那魔患缠上了？”
“咱们这次去，先远远看看情况。能捡漏就捡漏，能讨债就讨债。实在不行，就把情报卖回给坊里，怎么都不亏。”
鸡哥忽然道：“咯哒！我感应到古修墓区那边，因果线在剧烈波动！有好几道强大的因果正在碰撞！其中一道……带着很强的‘剑’与‘魔’的纠缠，是林昊天！他在和什么东西交手！”
王小仙精神一振。
“打起来了？好事啊！走，加快速度！去看看咱们的林师兄，这次又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礼物’。”
“记住，咱们是去‘劝架’和‘调解纠纷’的。要讲文明，树新风。”
他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令人火大的惫懒笑容，脚下速度却陡然加快，朝着古修墓区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雷横四人面面相觑，但想到王小仙在矿坑里展现的诡异手段和“万界坊”的背景，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古修墓区深处，隐约有剑鸣与嘶吼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魔气。
一场新的“债务纠纷”，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