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王小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不光是他，旁边那四个临时“队友”——独臂汉子王老大、瘦高个、女修，还有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光头，全都僵在了原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暗红色、缓慢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沼”。
中央，一只巨大的、布满密密麻麻暗金色血丝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眼神无法用语言形容。疯狂、怨毒、贪婪、暴戾……种种负面情绪混杂，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让人神魂刺痛，心底最阴暗的恐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疯狂往外拽！
“汪呜——！”
黑爷发出一声带着惊恐的呜咽，浑身毛发炸起，四爪死死扣进地面，幽蓝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畏惧。
“咯哒！！”鸡哥更是尖叫一声，猛地缩回王小仙领口，只露出半个小脑袋，金红瞳孔剧烈收缩，“因果线！全是黑色的、混乱的、带着‘吞噬’和‘污染’的线！从那只眼睛里伸出来，像……像无数触手！它在‘看’我们因果的弱点！”
“退！快退！”独臂王老大最先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嘶声厉吼，同时手中那柄缺口大刀毫不犹豫地朝前方斩出一道凌厉刀罡，试图阻挡那无形的目光侵蚀。
然而，刀罡斩入“泥沼”范围，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就被那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吞噬、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
王小仙瞳孔一缩，他“看”到，刀罡中蕴含的灵力和那缕微薄的杀意，在被吞噬的瞬间，化作了丝丝缕缕更细微的黑色因果线，融入了那只巨大眼眸周围缠绕的混乱因果之中！
它在吞噬攻击，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和“污染”！
“这鬼东西……能吞灵力，吞道法，吞情绪……吞一切‘存在’？！”瘦高个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褪。
“不止……”王小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灰白光芒微微闪动，因果道种全力运转，试图解析那只眼眸的“因果”。
“它还在释放‘污染’……通过‘目光’，通过被它吞噬后转化的因果线，反向侵蚀我们……”
他话音刚落，那光头修士忽然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暗红，眼中血丝浮现，呼吸变得粗重，看向旁边女修的目光，竟带上了一丝扭曲的和暴戾！
“老四！醒醒！”王老大见状，厉喝一声，蕴含灵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光头耳边响起。
光头浑身一颤，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但脸色更加苍白，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后怕。“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很脏很恶心的东西……还想……”
“守住心神！别去看那眼睛！运转清心法诀！”王小仙快速说道，同时右手一翻，那枚丁等稽查员令牌出现在掌心。
他将灵力注入令牌，低喝：“秩序灵光，辟邪清心！”
“嗡——！”
令牌上那天平徽记骤然亮起，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带着明显“净化”与“秩序”气息的银灰色光晕扩散开来，将五人两兽笼罩其中。
光晕所及，那股无形无质、却直侵神魂的污染与侵蚀感顿时被削弱了大半。光头修士脸上的暗红迅速退去，眼神恢复了正常，只是心有余悸。
“有用！”女修惊喜道。
“维持不了太久。”王小仙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令牌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这光只能暂时隔绝和削弱它的‘目光污染’，但对那‘泥沼’本身和那只眼睛，没什么伤害。而且……”
他看向那只巨大的暗金色眼眸。
眼眸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度不耐烦和……饥饿的情绪在汇聚。
“它要‘进食’了。”
仿佛印证王小仙的话，那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泥沼”，猛地加快了“流淌”的速度！
“咕嘟……咕嘟……”
令人牙酸的粘稠气泡破裂声响起。泥沼表面，开始凸起一个个人头大小的鼓包。鼓包破裂，从中钻出一团团和外面“影傀”相似、但颜色更深、近乎漆黑、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阴影！
这些阴影一出现，就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地扑向被银灰光晕笼罩的众人！
不仅如此，泥沼中央，那只暗金色巨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疯狂、混乱与吞噬意念的暗金光束，猛地从瞳孔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站在最前方的王小仙！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连矿洞中浓郁的幽冥气息都被强行排开、污染！
“小心！”
“躲开！”
王老大几人惊骇大叫。
王小仙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这光束的威力，远超之前那些“影傀”，甚至让他有种直面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错觉！
不能硬接！
“因果偏移！”王小仙脑中念头急闪，几乎本能地，将刚刚恢复一些的因果之力催动到极致，同时全力侧身闪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嗡！”
他身前的空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因果被临时扭曲。那迅疾无比的暗金光束，在即将击中他的刹那，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嗤——！”
光束擦着王小仙的左肩掠过。他肩头的丁等稽查员制服，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更有一股阴冷、狂躁的意念顺伤口往体内钻！
“噗！”王小仙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左臂一阵酸麻，灵力运转到肩部就滞涩难行。
“轰隆！”
暗金光束击中王小仙身后的岩壁，没有剧烈的爆炸，但那一片岩壁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消失，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散发着淡淡黑气的孔洞！
孔洞周围的岩石，也迅速染上了一层暗红，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仿佛要化作“泥沼”的一部分！
“污染……在扩散！”瘦高个声音发抖。
“它一击就能同化环境！”女修花容失色。
就这么一耽搁，那数十团新生的漆黑阴影已经扑到了银灰光晕前，疯狂地撞击、抓挠、撕咬着光晕。光晕剧烈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王稽查！光罩要撑不住了！”王老大急吼，挥刀斩碎两团阴影，但更多的阴影悍不畏死地涌上。
王小仙咬牙，忍着左肩剧痛和那股阴冷意念的侵蚀，疯狂催动令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死路一条。这“污染源”的本体——姑且称之为“污染之眼”——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能力诡异，能吞噬攻击，污染环境，侵蚀神魂。
跑？往哪跑？来路已经被不断扩张的“泥沼”和阴影封死。而且，被这东西“盯”上，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感，让他怀疑就算跑出矿洞，也未必能摆脱。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制造脱身的机会！”王小仙目光扫过那只冰冷的暗金巨眼，扫过不断扩张的暗红泥沼，扫过疯狂攻击的阴影。
“黑爷！鸡哥！”他厉声传音，“它的‘声音’！它的‘因果线’！最异常的地方在哪里？有没有‘节点’？或者‘空隙’？”
“汪呜……眼睛！声音的核心是那只眼睛！但眼睛深处……好像有不止一个‘律动’在打架？很乱很杂！泥沼本身的声音像……像无数细小的咀嚼和哀嚎混合……”黑爷强忍恐惧，谛听之耳全力捕捉。
“咯哒！因果线大部分从眼睛里伸出，连接泥沼和那些阴影。但……泥沼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一条很粗很古老、带着‘封印’和‘痛苦’的因果线，连着眼睛！那眼睛好像……是被那条线‘拴’在泥沼里的？”鸡哥也拼命瞪大小眼睛，金红光芒穿透重重阻隔，看向泥沼深处。
被“拴”住的？
王小仙心中一动。难道这“污染之眼”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个被封印在此的古老存在，经历了某种异变，或者被“污染”后形成的？眼睛是它显露在外的“核心”，但本体仍被封印限制在泥沼深处？
所以它才无法离开这片泥沼，只能通过扩张泥沼和释放阴影来捕食？
如果真是这样……
“王老大！诸位！”王小仙忽然高声喝道，语速极快，“这鬼东西的本体可能被限制在泥沼深处！那只眼睛是它现在的主要力量核心，但也是弱点！它的攻击和污染需要时间‘消化’和‘转化’，不能连续爆发！”
“帮我争取十息时间！不要硬抗，游斗，吸引那些阴影和它注意！我去试试能不能‘钉’住那只眼睛！”
“什么？你要干什么？太危险了！”王老大急道。
“没时间解释了！信我一次！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王小仙吼道，同时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截“天雷木芯”和三张“丙火神雷符”。
这是之前从林昊天那儿“借”来的，本是用来对付魔物的至阳至刚之物。这“污染之眼”虽然诡异，但散发的气息同样阴邪污秽，至阳雷霆或许能克制！
“十息！”王老大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弟兄们，拼了！给王稽查争取时间！”
“干了！”瘦高个和光头也豁出去了，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不再吝啬灵力，主动迎向那些扑来的阴影。
女修则快速祭出几面阵旗，布下一个简易的防御幻阵，试图干扰阴影的感知。
王小仙不再犹豫，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忍着剧痛，快速在那截“天雷木芯”上刻画起来。他不是符师，但此刻以指代笔，以自身精血混合残留的因果之力为墨，强行在木芯上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却蕴含着“引雷”、“破邪”、“定魂”道韵的简易符文。
他赌的是，自己的因果之力层次特殊，能引动“天雷木芯”内蕴的纯阳雷霆，并以“因果”为引，让雷霆之力能“锁定”那只“污染之眼”的因果核心！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对神识、控制力和运气都是巨大考验。
“五息！”王老大怒吼，他的一条手臂被阴影擦中，瞬间变得漆黑麻木，不得不挥刀自断，脸色惨白如纸。
“咯咯咯……”暗金色巨眼似乎被这几个“蝼蚁”的挣扎激怒，瞳孔再次开始收缩，更粗的暗金光束在酝酿！
“七息！”瘦高个的护身法器破碎，吐血倒飞。光头修士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女修的幻阵被阴影撕碎，她本人也遭受反噬，萎靡倒地。
王小仙对周围惨烈的战况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天雷木芯”上。最后一笔落下，木芯紫光大盛，内部隐隐传出沉闷雷鸣，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与他的因果之力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木芯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那只即将发射光束的暗金色巨眼，狠狠投掷而去！
“以我因果为引，借九天纯阳，诛邪破妄——雷钉，去！”
“嗖——！”
沾染了精血和因果符文的“天雷木芯”，化作一道紫红色流光，速度快到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出现在巨眼瞳孔之前！
“嘶——？！”
暗金色巨眼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瞳孔中凝聚的光束仓促射出，想要拦截。
然而，紫红木芯在因果之力的牵引下，轨迹玄奥地一扭，竟与那暗金光束擦肩而过，然后……
“噗嗤！”
一声轻响。
尺许长的“天雷木芯”，如同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入了那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暗金色眼眸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