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响，带着些许粘稠与滞涩。
尺许长、紫光隐隐的“天雷木芯”，在王小仙以因果之力精心牵引下，轨迹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金色巨眼仓促射出的污秽光束，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巨大、布满血丝的眼眸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暗金色巨眼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无数蛛网般的血丝在瞬间绷紧，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剧痛。
“嘶——！！！”
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甚至不似任何已知生灵能够发出的恐怖嘶鸣，从那巨眼深处、从那不断流淌粘稠黑血的“井口”下方爆发出来！
这嘶鸣蕴含着极致的痛苦、暴怒，以及一种被蝼蚁所伤的屈辱与疯狂！
肉眼可见的暗金色音波混合着粘稠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巨眼瞳孔的创口处，从整个井口中，狂暴地倾泻而出！
“轰隆隆——！！！”
整个巨大的矿洞空间都在剧烈震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开裂，那些本就残破的青色石板、断裂的石柱，在这恐怖的音波冲击下纷纷崩碎、倒塌！
粘稠的黑气如同活物，翻滚、膨胀，瞬间填满了大半个矿洞空间，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疯狂地扑向视野中的一切活物。
“退！快退！”林昊天脸色煞白，狂吼一声，顾不上伤势，一把抓起身边两名还在发懵的弟子，身形急退。
剩下那名受伤较轻的弟子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王小仙早在木芯钉入的瞬间就已抽身后撤，同时低喝：“黑爷，鸡哥，护住那四个‘债务人’！别让他们提前‘破产’了！”
“汪呜！明白！”黑爷身影一闪，幽蓝光芒笼罩自身和王小仙，同时分出一缕微光，勉强护住离得最近、跑得最慢的那名青玄弟子。
“咯哒！因果线乱成一团麻了！那‘大家伙’要彻底疯了！”鸡哥尖叫着，金红瞳孔光芒大放，死死盯着那翻腾的黑气和其中疯狂闪烁的暗金因果线。
王小仙自己也不好受。
他虽然退得快，但那恐怖的嘶鸣音波和无孔不入的污秽黑气依旧冲击而来。他周身灰白光晕剧烈闪烁，那是丁等稽查员令牌的防护灵光在自动抵御，但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就开始黯淡、破碎。
“妈的，这‘污染源’发飙了！”王小仙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灵力，同时将方才从林昊天那里“借”来的“丙火神雷符”掏出了一张。
就在灰白光晕彻底破碎，污秽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
“丙火神雷，荡魔诛邪！敕！”
王小仙并指一引，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手中那张赤红如玉、雷纹跳动的符箓。
“轰咔——！！！”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赤红中夹杂着刺目金光的粗大雷霆，如同一条暴怒的雷龙，轰然劈向前方汹涌而来的污秽黑气！
至阳至刚，专克阴邪魔祟的丙火神雷！
“滋啦——！！！”
雷光所过之处，污秽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瞬间被清空一大片！那些哀嚎的灵魂虚影更是如同泡沫般纷纷炸裂、消散。
雷光余势不衰，狠狠地劈在了那剧烈颤抖、黑血狂喷的暗金色巨眼之上！
“嘶吼——！！！”
巨眼遭受二次重创，痛苦嘶鸣更加凄厉，瞳孔中暗金光芒疯狂闪烁，似乎想要再次凝聚光束反击，但被天雷木芯钉入的伤口处，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紫电雷芒，疯狂破坏着它的结构，让它凝聚力量变得异常艰难、缓慢。
王小仙眼睛一亮。
“有效！林师兄，别藏着了！趁它病，要它命！把你那剩下两张雷符也用了！往那眼睛上招呼！”
林昊天此刻刚刚稳住身形，闻言脸色一黑。他本来还心疼剩下的雷符，想留着防身或者关键时候阴王小仙一把，但看到那巨眼在黑气翻滚中又有重新凝聚的迹象，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一旦让这恐怖的“污染源”缓过劲来，他们全都得死！
“该死！”林昊天暗骂一声，肉痛无比地再次掏出两张“丙火神雷符”，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
“雷符，去！”
“轰轰——！”
两道比王小仙激发时更为粗壮、威势更加骇人的赤金雷龙咆哮而出，一左一右，交缠着，狠狠轰向暗金色巨眼！
林昊天毕竟是金丹圆满修为，灵力更为精纯雄厚，全力激发下的丙火神雷符，威力比王小仙方才那道大了近乎一倍！
“不——！！！”
巨眼深处，似乎传出一声模糊、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意念嘶吼。
它疯狂地调动矿洞内弥漫的污秽魔气，在身前形成一面面厚实的漆黑盾牌，无数痛苦人脸在盾牌上浮现、哀嚎，散发出绝望与诅咒的气息。
然而，在两道威能全开的丙火神雷面前，这些仓促凝聚的魔气盾牌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贯穿！
“轰！轰！”
两道雷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暗金色巨眼之上，而且正好轰在了被“天雷木芯”钉入的伤口两侧！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暗金色巨眼表面，以伤口为中心，出现了无数道细密、深邃的裂痕，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球！粘稠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将小半口井都染成了黑色。
那令人心悸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恐怖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开始急速衰退、萎靡。
巨眼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迅速黯淡、涣散，最后只剩下一丝微弱、不甘的余烬在闪烁。
“汪呜！它的‘心跳’和‘呼吸’在快速衰弱！本源核心在崩溃！”黑爷耳朵竖起，急声汇报。
“咯哒！那些连接矿洞各处、污染灵脉的暗金因果线……断了！大部分都断了！剩下的几条也黯淡无光，在消散！”鸡哥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王小仙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但后背其实已经被汗水浸湿。刚才要是慢一步，或者雷符威力不够，现在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林师兄，雷法犀利，佩服佩服。”王小仙转身，对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消耗巨大的林昊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看，这笔‘投资’不亏吧？咱们这可是拯救了矿坑，为‘万界坊’除了一大害，功劳不小，这奖金……咳咳，这‘污染源’的‘遗产’，是不是该好好分一分？”
林昊天喘着粗气，闻言狠狠瞪了王小仙一眼，心中肉痛无比。三张珍贵的丙火神雷符啊！就这么没了！还有天雷木芯也钉进去了！
“王小仙！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林昊天咬牙道，“若非你引我们来此，又激怒这魔物，何至于此！这魔物本就是我等所诛，这‘遗产’自然归我所有！你不过在一旁敲敲边鼓，还想分润？”
王小仙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林师兄，您这话就不对了。第一，是您自己闯进来的，可不是我请您来的。第二，要不是小弟我‘安抚’封印，又用‘特殊手法’让这魔物露出破绽，您那雷符能打得这么准？第三……”
他指了指那口还在汩汩冒黑血的深井，以及井口那只布满裂痕、奄奄一息的暗金色巨眼，慢悠悠道：“您觉得，这东西现在就死透了吗？它只是暂时被雷法重创，本源溃散，可还没彻底湮灭呢。要不……您过去给它补最后一刀，顺便把战利品收了？小弟我绝无二话，扭头就走。”
林昊天表情一僵，看向那口深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巨眼虽然看似濒死，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谁知道靠近了会不会临死反扑？他此刻灵力消耗大半，还带着伤，三名师弟更是状态糟糕，实在不敢冒险。
王小仙见状，笑容更盛：“看，师兄您也担心有诈不是？要不这样，这最后一击，还有‘遗产’的清点接收，这种脏活累活，就让小弟我来代劳。毕竟我好歹也是‘万界坊’的稽查员，处理‘污染源’是分内之事。至于收益嘛……”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小弟我吃点亏，咱们就按出力多少和‘投资额度’来分。您出了三张雷符和天雷木芯，占大头，七成。小弟我出了关键情报、精准制导和善后服务，占三成。另外，您之前欠的那些罚款、利息，看在咱们并肩作战的份上，就……打个八折，如何？”
林昊天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张丙火神雷符加天雷木芯，就换来这魔物“遗产”的七成？还只是“可能”的七成？而且自己欠的债只打八折？这混蛋怎么不去抢？！
但他看着王小仙那副惫懒又笃定的模样，再看看那口诡异的深井，又想起王小仙刚才那神出鬼没、能“安抚”魔物、引导攻击的诡异手段，心中权衡再三，终究是没敢翻脸。
“哼！就按你说的办！”林昊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过，你若敢在‘遗产’上做手脚，或者这魔物未死透又生出事端，我必不与你干休！”
“放心放心，小弟我最讲诚信了，童叟无欺。”王小仙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口深井走去。
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深井边缘，暗金色巨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黯淡的灰金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动不动。井中翻涌的黑血也变得迟缓，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混乱气息淡了许多。
但王小仙丝毫不敢大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是这种上古魔物的残留。
他走到井边，没有贸然去触碰那巨眼或者井中的东西，而是再次抬起右手，六块因果碑碎片虚影浮现。
“因果溯源，了结前尘。是非功过，今日当清。”
灰白色的因果之力再次蔓延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安抚”或“牵引”，而是带着一种“梳理”、“清算”、“终结”的意味，温柔地探向那黯淡的巨眼和深井。
他要彻底理清这“污染源”最后的因果，确定其是否真的消亡，同时……看看这井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