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万界坊”东街上。
两旁店铺琳琅满目，奇光异彩，各式各样的修士、妖族、甚至一些形态奇异的异界生灵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心情不错。
刚才在街角小摊那笔“因果贷”试水，虽然额度不大，但很成功。那个筑基修士身上的“暗伤债”清晰可见，催收起来也顺手。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因果贷”在“万界坊”这片讲究“交易”与“契约”的地界，似乎有着天然的契合度。
“债嘛，要一笔一笔收。棋嘛，要一步一步下。”
王小仙回味着刚才那修士千恩万谢（虽然可能更多的是肉疼）的表情，嘴角又忍不住翘起。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玩。”
他抬头，看向前方一座气派非凡的五层楼阁。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通体以某种暗金色的灵木搭建，在坊市特有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华贵的光泽。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
多宝阁。
门前两尊石麒麟栩栩如生，隐约有灵光流转。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气息普遍不弱，穿着打扮也讲究许多，显然不是之前那些街边小摊的档次。
“汪呜好多人，好多宝贝的气息！”黑爷抽动着鼻子，幽蓝眼珠里闪着兴奋的光，“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不过好像也有不少麻烦的气味，钩心斗角的，还有几道很强的神识在扫来扫去。”
“咯哒！因果线密密麻麻！”鸡哥蹲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都快不够用了，“交易的、鉴定的、抵押的、纠纷的什么样的因果都有！还有几条特别粗特别亮的，连着楼上雅间，应该是大人物或者大买卖！”
王小仙整了整身上那套丁等稽查员制服。深灰银边，左胸天平徽记熠熠生辉。虽然只是丁等，但在这“万界坊”内，多少也算个“公职人员”，行事能方便些。
“走，进去开开眼，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良资产’可以捡漏，或者有没有哪位道友手头紧，需要点‘应急贷款’的。”
他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人畜无害的惫懒笑容，迈步走进了多宝阁。
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阵法。
一层大厅极为宽敞，划分成数个区域：丹药区、法器区、符箓区、材料区、古籍区等等。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柜台和侍者，柜台后方的货架上灵光闪烁，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金铁气、符纸味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天材地宝气息，混杂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给人一种“底蕴深厚”的感觉。
客人不少，但大多低声交谈，秩序井然。几名穿着统一青色服饰、气息沉稳的护卫分散在四周，目光警惕而不失礼貌地扫视着全场。
王小仙带着黑爷和鸡哥，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慢悠悠地在各个区域闲逛。
他看似随意，实则心神早已沉入因果感知，配合着黑爷的谛听和鸡哥的因果视觉，快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左边第三个柜台，那瓶‘筑基丹’成色一般，火候稍过，丹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杂质，服用后会有轻微丹毒积累嗯，这瓶丹欠了‘纯净’的债。”
“右边材料区，那块‘玄铁精’表面光泽不对，内部有细微的锈蚀孔洞，应该是处理时用了不纯的‘地心火’，导致材质受损这块材料欠了‘坚韧’的债。”
“前面那个拿着罗盘的老头，身上有淡淡的阴土气息，袖子里藏着一小撮‘养尸土’，应该是经常出入古墓的土夫子他欠了‘阳气’和‘功德’的债，近期怕是有血光之灾。”
王小仙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评估。这些“债”大多不严重，价值也不高，而且贸然上去点破，容易惹麻烦。他在寻找更有价值、更“划算”的目标。
逛了小半圈，他的目光落在了法器区角落的一个独立展柜前。
展柜旁站着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修士，修为约莫金丹中期。他此刻正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柄长约三尺、通体赤红、造型古朴的长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摩挲，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仔细检查着什么。
长剑造型不凡，剑身隐有火焰纹路，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宝石，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但仔细看去，剑身靠近剑格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裂纹。裂纹处，赤红宝石的光芒似乎有些晦暗不定。
展柜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古宝‘赤炎’，疑似上古火修佩剑，剑身铭有残缺控火法阵，威力不俗。然剑体有微瑕，催动时灵力运转略有滞涩，火系法术增幅降低三成。售价：八千中品灵石，或等值宝物交换。”
周围有几个客人在围观，指指点点，但似乎都因为那道裂纹和昂贵的价格而犹豫不决。
“汪呜那把剑的心跳声很奇怪。”黑爷竖起耳朵，低声道，“剑身内部的‘灵性’波动时强时弱，像是有东西在干扰。靠近剑格那里，除了裂纹，还有很细微的、像是‘哭泣’？的声音？很悲伤，很愤怒。
“咯哒！因果线！”鸡哥盯着那柄赤红长剑，“剑本身有一条很古老的、带着火焰和战斗气息的因果线，但断了。现在缠绕在剑上的，是好几条不同的因果：一道是‘损伤’因果，来自那道裂纹；一道是‘排斥’因果，来自剑格那颗宝石，宝石和剑身好像不匹配？还有一道很淡的‘怨念’因果，从裂纹深处渗出来是剑的原主残留的怨念？”
王小仙眼睛微眯，心中有了计较。他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那副热情又略带谄媚的笑容，凑了过去。
“这位掌柜，请了。”王小仙对着那锦袍管事拱了拱手，目光“好奇”地落在对方手中的赤红长剑上，“好剑！好剑啊！这灼热之气，这古朴纹路，一看就是上古精品！不知可否让小弟掌掌眼？”
锦袍管事正为这柄难以脱手的“瑕疵古宝”发愁，见有人搭话，还是个穿着“万界坊”稽查员制服的，虽然只是丁等，但也不敢怠慢，勉强挤出笑容：“道友客气。此剑名‘赤炎’，确是古物，威力不俗。只是唉，道友也看见了，剑身此处略有瑕疵，催动时难免有些不如意。故而价格才如此优惠。”
他将长剑小心地递过来。王小仙双手接过，入手沉重，一股温热感传来。他装模作样地仔细打量，指尖暗中却已渡入一缕极细微的因果之力，顺着剑身蔓延，尤其是探向那道裂纹和剑格宝石。
刹那间，更多的信息涌入感知。
裂纹深处，并非简单的材质损伤，而是残留着一道极其阴寒歹毒的“玄阴剑气”！这剑气与长剑本身的火属性截然相反，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剑体，干扰灵力运转，更引动了剑身内原本沉寂的、属于原主的一丝残念怨气。
而那颗剑格宝石，品相确实不错，是上好的“烈阳石”，但是后来被人强行镶嵌上去的，并非原配！宝石与剑身之间存在着微小的属性冲突和阵法不谐，进一步加剧了灵力滞涩。
这剑的问题，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想要修复，不仅需要祛除那道“玄阴剑气”，安抚原主残念，还得调整宝石与剑身的契合度，甚至可能需要补全部分控火法阵。
“啧啧，可惜，真是可惜了。”王小仙摇头叹息，将剑递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剑是好剑，底蕴深厚。只是这瑕疵颇为棘手啊。那道暗伤，怕不是普通裂纹吧？依小弟看，倒像是被某种极阴寒的力量所伤，残留不去。还有这宝石光彩夺目，但与剑身似乎稍欠磨合？”
锦袍管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王小仙几眼。能一眼看出“玄阴剑气”和宝石不谐，这份眼力可不像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能有。难道这年轻稽查员，在鉴宝炼器方面有独到之处？
“道友好眼力。”管事态度更客气了几分，苦笑道，“不瞒道友，此剑乃我阁从一处古战场遗迹所得。得手时便是如此。我们也请过几位炼器师看过，都说想要彻底修复，难度极大，耗费恐怕不亚于重炼一柄新剑。故而才折价出售。”
“原来如此。”王小仙点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掌柜，若小弟说有办法，能在不损此剑根本、耗费也不算太大的前提下，暂时压制甚至部分修复这瑕疵，让此剑恢复部分威能，至少能顺畅催动，火法增幅恢复个七八成，您看这剑，是不是就好卖多了？”
管事心头一跳，狐疑地看着王小仙：“道友此言当真？不知是何方法？代价几何？”他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年轻稽查员主动凑上来，定有所图。
王小仙笑容不变，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通用手势：“方法嘛，是小弟家传的一点偏门手艺，涉及因果调理、灵力疏导，不便细说。至于代价自然不是免费的。”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样，掌柜的，咱们做个交易。您将此剑暂借于我三日，我设法为其‘调理’。三日后，若此剑瑕疵有所改善，威能恢复，您需支付我嗯，修复费用，就按此剑修复后预估增值的两成计算，如何？”
“若我未能改善，或者反而弄坏了”王小仙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银色令牌，“我以‘万界坊’丁等稽查员身份担保，按此剑现价，赔偿您八千灵石。您看，这买卖，您稳赚不赔啊。”
管事心中飞快盘算。这剑摆在这里大半年了，问的人多，买的没有。继续放着也是占地方、压资金。若这年轻稽查员真有门道，哪怕只恢复五六成威能，这剑也容易脱手得多，价格至少能翻倍。两成增值作为报酬，看似不少，但比起可能获得的收益，完全可以接受。更何况，对方还有“万界坊”稽查员的身份作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风险可控，潜在收益颇丰。
管事脸上露出笑容：“道友快人快语。不过，口说无凭，咱们是否立个契约？”
“正该如此！”王小仙拍手笑道，“就按‘万界坊’的规矩，立一份‘委托调理契约’，请坊中阵法公证。如何？”
“甚好！甚好！”管事连连点头，当即唤来一名伙计，取来特制的契约玉简。
两人很快拟定条款：王小仙借剑三日，尝试修复。三日后归还，由多宝阁指定鉴定师评定修复效果。若有效果，按增值两成付酬。若无效或损坏，王小仙赔偿八千灵石。契约由“万界坊”公证阵法加持，受坊规保护。
签订契约，按下神识烙印。王小仙美滋滋地将那柄“赤炎”古剑接过，用一块准备好的锦布小心包好。
“掌柜的，静候佳音。”他拱拱手，带着剑，招呼黑爷鸡哥，转身离开。
走出多宝阁，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角。
王小仙这才打开锦布，再次仔细端详这柄赤红古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汪呜主人，你真要修这剑？那道‘玄阴剑气’和怨念可不好搞。”黑爷担忧道。
“咯哒！还有那颗不匹配的宝石！”鸡哥补充。
“修？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修了？”王小仙嘿嘿一笑，指尖轻抚过剑身那道裂纹，“修复古宝，费时费力，成功率还不高。咱们是讨债的，不是炼器的。”
“那主人的意思是”黑爷疑惑。
“我的意思是”王小仙眼中精光闪烁，右手抬起，六块因果碑碎片虚影在掌心浮现，灰白因果之力缓缓缠绕上剑身。
“这把剑，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身上背着的这些‘债’啊。”
“那道‘玄阴剑气’，是‘外邪入侵之债’。”
“原主的残念怨气，是‘执念未消之债’。”
“宝石不匹配，是‘强行嫁接之债’。”
“剑身受损，灵力滞涩，是‘功能残缺之债’。”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弧度。
“咱们要做的，不是替它还债，而是帮它把这些‘债务’打包、评估、然后”
“找个合适的‘债主’，或者‘投资人’，转手出去。”
“比如说”王小仙目光投向多宝阁斜对面，另一家挂着“百炼宗”招牌、专门承接炼器、修复生意的店铺。
“找个专业的‘讨债公司’，或者‘资产重组机构’，看看他们感不感兴趣，接手这柄‘负债累累’的古剑，并愿意为此支付一笔可观的‘债务转让中介费’，或者‘风险投资意向金’。”
“当然，在这之前，咱们得先让这把剑的‘债务’情况，看起来更有‘投资价值’一些。”
他指尖的灰白因果之力，开始顺着剑身裂纹，小心翼翼地探入，并未强行祛除那道阴寒的“玄阴剑气”，而是如同最精明的会计师，开始梳理、拆解、评估这道剑气与剑身、与原主怨念、与不匹配宝石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债务关系”和“因果链条”。
“黑爷，鸡哥，帮忙。咱们得给这把‘赤炎’剑，做一份详尽的‘债务资产评估报告’。”
“这可是咱们‘因果贷’业务，迈向更高端市场的第一步。”
王小仙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灵石和贡献点，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