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收起指尖残留的因果之力,目光转向窗外“万界坊”熙熙攘攘的街市。
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惫懒又精明的笑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走,黑爷,鸡哥。咱们去‘坊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客户’,或者有没有人想找咱们‘贷款’的。”
“顺便,也打听打听,那位天机子道友最近又在哪里给人‘算命’,欠下新的‘因果债’了?”
“汪呜!好嘞!坊市西头‘老陈头’的肉包子不错,听说用的是蕴含灵气的黑鬓猪肉!”黑爷立刻来了精神,尾巴摇得飞快。
“咯哒!东街‘多宝阁’最近进了批新货,好像有几块不错的‘暖阳玉’,能温养神识!”鸡哥也扑腾着翅膀,小眼睛放光。
王小仙笑骂一句:“你们两个吃货财迷!咱们是去开展业务,开拓市场,不是去消费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整了整身上那套丁等稽查员制服,将银色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推门而出。
“万界坊”的街市永远热闹非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密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烟火气。
空气中飘荡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异味、法器散发的淡淡灵光,以及各种美食诱人的香气。
王小仙带着黑爷和鸡哥,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目光随意地扫过两旁。
他看似闲逛,实则心神沉浸,默默运转着刚刚掌握的“因果贷”能力,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感知着周围行人身上流转的“因果气息”。
大多数人身上的因果线都相对平缓、简单,代表着普通的交易、修行、人际往来。
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比较“突出”的。
比如前方那个在摊位前反复纠结、拿起又放下某件法器的中年修士,他身上就缠绕着好几道比较粗的、带着“拮据”、“犹豫”、“渴望”意味的因果线,尤其是对那件法器的“占有欲”因果,格外明显。
又比如斜对面茶馆里,那个独自喝茶、眉头紧锁的年轻女修,她身上缠绕着一道带着“滞涩”、“焦虑”气息的因果线,源头似乎指向她的丹田位置,显然是修行遇到了瓶颈。
“汪呜主人,左边第三个摊位,那个卖矿石的胖老头,心跳有点快,呼吸不太稳,手里一直摩挲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好像很紧张那东西。”黑爷忽然传音道。
“咯哒!他身上的因果线,有一条特别‘虚’,连接着怀里,那石头好像有问题,因果带着‘欺骗’和‘隐患’。”鸡哥也补充道。
王小仙眉头一挑,来了点兴趣。这不就是典型的“以次充好”、“问题商品”吗?作为市场的“稽查员”,似乎有义务“维护交易公平”?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旁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姓钱的!你别太过分!这‘赤炎精金’明明说好了一百二十灵石,你怎么临时加价到一百五?!”
一个满脸通红、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修士,正对着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绸缎长衫的掌柜怒目而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火、散发灼热气息的金属矿石。
那钱掌柜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李老三,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之前是口头约定,又没立契约。现在这‘赤炎精金’行情看涨,我卖一百五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份上了。你要买就买,不买放下走人。”
“你!你无耻!”李老三气得浑身发抖,但握着矿石的手却更紧了。他显然急需这块“赤炎精金”,似乎是炼器到了关键处,缺少这味主材。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这钱掌柜在坊市有点小背景,专门做这种看人下菜、临时加价的缺德买卖,很多人吃过亏。
王小仙眼睛微微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业务”吗?债务纠纷,一方急需,一方抬价卡脖子。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那副职业化的和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咳咳,两位道友,请了。在下王小仙,‘万界坊’丁等稽查员。看两位似乎有些交易上的分歧?”
争吵的两人和围观人群都看了过来。见王小仙穿着稽查员制服,腰间挂着银色令牌,气度不凡(主要是脸皮厚),都安静了几分。
钱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堆起笑容:“原来是王稽查,幸会幸会。一点小误会,我和李老三正商量价钱呢。”
李老三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王稽查,您给评评理!这‘赤炎精金’明明说好一百二,他坐地起价到一百五!我急等着用,他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王小仙点点头,目光先看向李老三,尤其是他握着矿石的手,以及身上那几条带着“急切”、“窘迫”、“愤怒”的因果线。
“李道友莫急。”他温和道,随即目光转向钱掌柜,以及他摊位上其他几块品相明显差不少的“赤炎精金”,还有他身上那几条带着“狡黠”、“贪婪”、“心虚”的因果线。
“钱掌柜,按照《万界通则(公平交易暂行条例)》第八条,口头约定在无明确证据证明一方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可视作有效契约。临时大幅加价,涉嫌扰乱市场秩序,损害交易者信赖利益。”
钱掌柜脸色微变,强笑道:“王稽查言重了,这这不过是买卖双方的议价过程,哪有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要看后果。”王小仙打断他,指了指李老三,“李道友急需此物,若因你临时加价导致其炼器失败,材料尽毁,甚至修为受损这因果,钱掌柜你担得起吗?”
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钱掌柜额头见汗。在“万界坊”,“因果”这个词可是很有分量的。
“那那依王稽查之见?”钱掌柜语气软了下来。
王小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老三,问道:“李道友,你为何急需这块‘赤炎精金’?可是炼制本命法器,到了紧要关头?”
李老三连忙点头:“正是!我炼制‘赤阳刀’,就差这最后一份主材淬火!三日后便是约定交刀之日,若是耽搁了,不但要赔上全部身家,信誉也毁了!”
“原来如此。”王小仙了然,又看向钱掌柜,“钱掌柜,你看这样如何。‘赤炎精金’按原约定一百二十灵石交易给李道友。至于你损失的‘预期利润’三十灵石”
他顿了顿,在钱掌柜希冀的目光中,缓缓道:“可由李道友以其他方式补偿。比如,李道友擅长炼器,可承诺日后为钱掌柜免费修补或简单炼制一件法器,材料自备,只收人工情分。或者,以其他等价之物或情报抵扣。”
“这”钱掌柜有些犹豫。三十灵石不多,但让他白白让步也不甘心。李老三的炼器手艺在低阶修士里还算不错,免费炼制一次,倒也勉强能抵。
李老三却有些为难:“王稽查,我我手头实在紧,除了炼器,也没别的”
王小仙笑了笑,看向李老三,眼中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李道友,我观你气息,炼制这‘赤阳刀’似乎不止是缺主材那么简单吧?你体内火灵力运转到右臂‘手少阳三焦经’时,是否有滞涩灼痛之感?尤其是催动真火炼器时,更为明显?”
李老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小仙:“你你怎么知道?!”
“略懂些医理,嗯,和‘账目’。”王小仙淡淡道,“你这暗伤,是早年修炼急于求成,又常接触地肺毒火所致。平日无碍,但炼制高品阶火属性法器,全力催动真火时便会发作,影响成器品质,甚至可能导致炸炉反噬。”
李老三脸色发白,这隐秘连他至交好友都不知!
“王稽查可有解救之法?”他声音发颤。这暗伤困扰他多年,也是他炼器水准一直无法突破的关键!
王小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李道友,若我能暂时缓解你这暗伤,让你顺利炼成‘赤阳刀’,并指出彻底根治的线索你愿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李老三毫不犹豫:“若真能如此,李某愿倾尽所有!”
“倾尽所有倒不必。”王小仙摆摆手,笑容和煦,“只需李道友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与钱掌柜的‘补偿’,按我刚才说的办。第二,日后为我免费炼制三件法器,材料我出,不涉因果,只算劳务。如何?”
李老三略一沉吟,咬牙道:“成交!”
钱掌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李老三答应,自己也得了点好处(免费炼器一次),便也顺水推舟:“既然王稽查调解,那便依此吧。”
交易达成。李老三付了一百二十灵石,拿到“赤炎精金”,对钱掌柜承诺日后为其炼器一次。钱掌柜也悻悻收起那点小心思。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但对这位年轻又似乎有点本事的王稽查,多了几分印象。
“王稽查,我那暗伤”李老三急切地看向王小仙。
王小仙示意他稍安勿躁,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极其淡薄的灰色因果之力萦绕。
“李道友,放松心神,莫要抵抗。你此暗伤,根源于‘急功近利’与‘火毒积累’之因。今日,我便以‘因果’为引,助你‘预支’部分‘通畅’与‘净化’之果,暂缓症状,助你成器。”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那缕灰色因果之力悄无声息地没入李老三右臂。
李老三只觉右臂经脉处那熟悉的滞涩灼痛感,如同被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包裹、梳理,瞬间舒缓了大半!灵力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这这真是神了!”李老三又惊又喜,活动了一下右臂,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王小仙收回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这“因果贷”预支未来“果”来缓解当下“症”,对他自身神识和因果之力的消耗也不小。
“想要根治,需寻‘寒潭地乳’或‘玉髓冰莲’这类至寒灵物,中和体内积火,再辅以温和功法慢慢调理。‘万界坊’东街‘百草堂’或许有线索,但价格不菲。”
李老三将“寒潭地乳”和“玉髓冰莲”牢牢记住,对着王小仙深深一揖:“王稽查大恩,李某没齿难忘!三件法器之约,绝不敢忘!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李某定义不容辞!”
王小仙坦然受了这一礼,笑道:“李道友客气了,公平交易而已。快去炼器吧,莫误了时辰。”
李再三道谢,匆匆离去。
钱掌柜也凑上来,讪笑着递过一个小布袋:“王稽查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小仙瞥了一眼,里面大概十几块灵石。他也没客气,随手收下,算是“调解劳务费”。
“钱掌柜,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诚信为本。下次若再让我看到类似事情可就不止调解这么简单了。”王小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钱掌柜冷汗涔涔,连声道:“不敢不敢!王某一定守法经营!”
处理完这起小纠纷,王小仙心情不错。虽然没赚到大钱,但检验了“因果贷”在实际情况中的应用,还收了个炼器师的“劳务债”和一点“孝敬”,算是开门红。
“走,继续逛逛。”王小仙带着黑爷和鸡哥,继续在街市上溜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潜在的“商机”。
没多久,鸡哥忽然传音:“咯哒!主人,前面茶馆二楼窗口,那个穿白袍、摇扇子的家伙身上的因果线好怪!”
王小仙顺势望去,只见茶馆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他相貌普通,但气质出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悠然品茶,目光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楼下街市。
“汪呜!他心跳平稳得不像话,呼吸节奏也完全一致,像是刻意控制不对,是习惯了某种极高深的敛息法门!”黑爷的谛听之耳也发现了异常。
王小仙凝神看去,在鸡哥的因果视觉加持下,他看到了那白袍公子身上缠绕的因果线。
那些线很“干净”,很“有序”,但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像是精心编织过的伪装。而且,有几条因果线的末端,隐隐指向了几个正在街市上徘徊、看似毫无关联的修士。
更让王小仙在意的是,那白袍公子身上,有一条极淡、却让他莫名感到一丝熟悉和忌惮的因果线气息——与天机子有关!
难道这人就是天机子?还是天机子的棋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小仙的注视,那白袍公子忽然转头,目光隔着街道与人群,与王小仙对了个正着。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对着王小仙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手中的茶杯,仿佛在打招呼。
然后,他放下茶杯,放下一块灵石,起身,不疾不徐地走下茶馆楼梯,融入人群,几个转弯便消失不见。
“汪呜!他走了!气息完全消失了!”黑爷急道。
“咯哒!因果线也隐没了!好高明的隐匿手段!”鸡哥也惊讶。
王小仙眼睛微眯,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念头飞转。
这人是谁?天机子的同伙?还是另一个“下棋”的人?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动用“因果贷”的能力,产生了兴趣?
“有意思”王小仙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债主也好,棋手也罢,在“万界坊”这片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只要对方有所求,有所图,就难免会欠下“因果”,留下“债务”。
而他王小仙,最擅长的就是算账,讨债。
“走吧,去‘多宝阁’看看暖阳玉,再去西头尝尝老陈头的灵肉包子。”
王小仙收回目光,恢复那副惫懒模样,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幻觉。
“债嘛,要一笔一笔收。棋嘛,要一步一步下。”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玩。”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东街“多宝阁”的方向走去。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精明的算计光芒,愈发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