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熙熙攘攘、奇装异服的“万界坊”街市,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好了,第一笔‘贷款业务’完成。赚了点利息,捡了个漏。”
他转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样刚从叶轻语那儿换来的东西——一瓶“养神丹”,两沓空白符纸,一盒低阶朱砂。
东西不多,但用那几块从“古剑镇岳”崩碎时捡到的、蕴含精纯金铁之气的碎片边角料换来,算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王小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该去看看,林昊天师兄那边,‘噬心魔将残魄’的烂摊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他欠我的‘救命债’和‘罚款’,利息也该涨涨了。”
他推开小楼的门,再次走入那片光怪陆离的街市。
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跟上。
“万界坊”提供的临时居所区域不大,但结构复杂。
许多从各个世界、各个时代误入或主动进入此地的修士、妖物、异族,都在此暂居。
王小仙凭借丁等稽查员的银色令牌,很快从“坊内”简易的公共信息板上,查到了几条有用的消息。
“三个时辰前,‘丙字区’边缘‘乱葬岗’方向,有剧烈能量波动,疑似金丹圆满以上交手。”
“两个时辰前,有数名受伤修士从‘乱葬岗’方向返回,其中领头的白衣剑修伤势颇重,在‘丙字七十三号’院落暂居疗伤。”
“一个时辰前,‘丙字七十三号’院落有求购‘镇魂丹’、‘清心符’的讯息传出,价格高出市价三成。”
“丙字七十三号……”王小仙摸着下巴,“看来咱们的林师兄,情况不太妙啊。”
“汪呜!他伤得很重!”黑爷竖起耳朵,仿佛能隔着重重建筑听到什么,“心跳虚弱紊乱,灵力波动断续,神魂气息也不稳。他身边还有三个伤号,状态更差。”
“咯哒!因果线上缠满了‘魔气侵蚀’、‘神魂震荡’、‘根基受损’的黑线!”鸡哥小眼睛金光闪烁,“尤其是林昊天,他和那‘噬心魔将残魄’交手留下的‘魔念纠缠’因果线,又深又黑,像毒蛇一样咬在他的道基上!他欠的‘健康债’和‘清净债’,数额巨大!”
王小仙眼睛一亮。
“好,很好。债主越惨,咱们的‘债务重组’和‘资产收购’计划,就越容易推进。”
他辨明方向,朝着“丙字区”走去。
“丙字七十三号”是一个带小院的独立石屋,位于这片区域的角落,相对僻静。
此刻,小院石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简陋的“静修勿扰”黄符。
院内隐隐有压抑的痛哼和焦躁的踱步声传出。
王小仙走到石门前,没有敲门,而是先对黑爷和鸡哥使了个眼色。
黑爷会意,耳朵贴近石门,仔细倾听。鸡哥也飞上墙头,金红目光扫视院内。
“汪呜……林昊天在里屋打坐,但根本静不下心,呼吸急促,额头冒汗,在强行镇压体内的魔念反噬。外面三个弟子,两个在调息,但灵力运转滞涩,一个在来回走动,心神不宁。”
“咯哒!院内有简单的预警和隔绝阵法,很粗糙,有四处漏洞。林昊天的储物袋就在他身边,里面除了丹药、灵石,还有几件不错的法器,尤其是那柄‘青霜剑’,虽然灵光黯淡,但本质不错。他怀里还贴身藏着一块玉简,因果线很深,可能是青玄宗的某种秘传。”
王小仙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整了整身上的丁等稽查员制服,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那副职业化的、带着三分关切七分“你懂得”的笑容,然后抬手,“咚咚咚”,敲响了石门。
院内踱步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警惕而虚弱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是那个心神不宁的弟子。
“在下王小仙,‘万界坊’丁等稽查员。”王小仙声音温和,透过门缝传入,“听闻此间有道友伤势颇重,特来探视,并……处理一些未尽事宜。”
院内沉默了几息。
“王小仙?!”那弟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惊怒,“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滚!”
“啧,这位道友,火气别这么大嘛。”王小仙语气不变,“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林昊天师兄伤势沉重,魔念缠身,若不及时疏导化解,恐伤及道基,修为倒退都是轻的。小弟不才,或许有些偏门法子,能帮上点小忙。”
“另外……”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关于之前‘乱葬岗’那笔‘救命债’、‘借款抵押’,以及诸位违反‘坊规’擅闯风险区引发的后续‘污染处理费’……咱们是不是也该结清了?拖着不还,利滚利,对诸位现在的状况,可是雪上加霜啊。”
门内再次沉默,但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和低低的交谈声。
片刻,石门“嘎吱”一声,打开一道缝隙。
开门的是那名心神不宁的筑基后期弟子,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惧又警惕地看着王小仙,以及他脚边的黑爷和肩头的鸡哥。
“你……你真能帮林师兄?”他声音发干。
“能不能帮,得看过才知道。但总比你们现在这样干耗着强,对吧?”王小仙笑眯眯道,“再说了,就算我帮不上忙,先把之前的账结一部分,了却一桩因果,对林师兄静心疗伤,也是有好处的嘛。”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里屋方向,最终侧身让开。
“进来吧。但别耍花样!”
“放心,我是来讲道理的。”王小仙迈步而入,黑爷和鸡哥紧随。
小院不大,陈设简单。另外两名弟子盘坐在屋檐下,气息萎靡,看向王小仙的眼神充满复杂。里屋门帘低垂,隐隐有紊乱的灵力波动传出。
王小仙没有进里屋,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
“林师兄,别躲了,隔着门帘说话多费劲。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您欠我的债,也不是一笔两笔了,躲是躲不掉的。”
里屋静默片刻,门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
林昊天走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白衣沾满污迹和干涸的血痕,胸前衣襟还有一片暗红的浸染。气息虚浮不定,时高时低,周身隐隐有极其淡薄的黑气缭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阴郁了几分。
最明显的是,他右臂衣袖空荡荡地垂着——之前与魔影硬拼,那条手臂显然废了。
看到王小仙那副惫懒中带着算计的笑脸,林昊天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怨毒和杀意,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化作深深的疲惫和忌惮。
“王小仙……你还敢来?”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敢?”王小仙一脸诧异,“我是债主,来收债,天经地义。倒是林师兄您,欠债不还,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就不讲道理了。”
“你……”林昊天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几点黑血。
旁边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你到底想怎样?!”林昊天死死盯着王小仙。
“简单。”王小仙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结清之前的‘救命债’。按市价,金丹圆满修士的命,值多少,您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要,您身上那柄‘青霜剑’,虽然灵性受损,但本质不错,折个价,抵了。”
“第二,‘天雷木芯’和‘丙火神雷符’是您‘抵押’给我求助的,现在事情了了(虽然了得不太完美),但东西我用掉了,按规矩,抵押物归我。当然,考虑到您确实出了力,我可以折价退还一部分灵石,或者……用等值的情报、丹药抵扣。”
“第三,您和您这几位师弟,擅闯‘丙级风险区’,引动‘噬心魔将残魄’,加剧区域污染,违反《万界通则》多条条例。按规定,需处以高额罚款,并承担部分污染清理费用。这笔钱,您看是现在交,还是等‘坊里’执法队上门催缴?”
王小仙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林昊天和三名弟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小仙!你休要欺人太甚!”那名开门的弟子忍不住怒道,“那魔物本就是你自己引出来的!林师兄是为了救我们才……”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小仙打断他,笑容转冷,“第一,魔物是林师兄自己破了封印放出来的,我有‘高级观测记录’为证,需要调取吗?第二,我从未要求林师兄‘救’你们,是你们自己实力不济,陷入险境。第三,我出手‘安抚’魔物,为你们争取逃生时间,这是事实,有因果为凭。你们现在是想赖账?”
他每说一句,林昊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知道,王小仙说的基本是事实,而且对方手里恐怕真有证据。
“青霜剑……不可能!”林昊天咬牙道,这是他最重要的佩剑,也是身份的象征。
“那就没办法了。”王小仙遗憾地摊手,“债还不上,按‘坊规’,我有权申请冻结您在此地的所有资产,包括这间临时居所的使用权,并将您列入‘不良信用名单’,通告全坊。届时,您想买丹药疗伤,怕是都没人肯卖给您了。”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看林师兄这伤势,魔念深种,若不及早祛除,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到时候,按‘坊规’,‘万界坊’有权对失去理智的危险个体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昊天四人遍体生寒。
他们毫不怀疑“万界坊”有这种规矩和执行能力。
“你……你有办法祛除魔念?”林昊天声音发颤,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自己最清楚体内那魔念的可怕,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神魂和道基,寻常丹药根本无效。
“有没有办法,得看林师兄的‘诚意’了。”王小仙慢悠悠道,“我这人最讲公平交易。您还了债,咱们两清,我心情好,说不定能指点您一条明路。您要是继续赖账……”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只好公事公办,先申请冻结资产,再上报‘危险个体’嫌疑了。至于后果……您自己掂量。”
说完,他作势欲走。
“等等!”林昊天急声叫道,脸上挣扎之色剧烈变换。
最终,在伤势恶化的恐惧和“万界坊”规矩的双重压力下,他颓然低头。
“……剑,给你。”
他颤抖着手,解下腰间那柄灵光黯淡的“青霜剑”,扔到王小仙面前。又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抹去神识,也扔了过去。
“里面还有八百中品灵石,和一些材料、丹药……抵那‘罚款’和‘清理费’……够了吧?”
王小仙捡起剑和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马马虎虎,算您结清旧债了。”他将东西收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看林师兄这么有诚意,小弟我也投桃报李。”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魔念侵蚀,根子在神魂。寻常祛魔丹药,药不对症。您需要的是专门稳固神魂、涤荡心魔的‘养神丹’,或者‘清心符’之类。‘万界坊’东街‘百草阁’的葛老头,手里有种‘宁神香’,虽然贵点,但对镇压魔念有奇效。您可以去试试。”
“另外……”他目光扫过林昊天空荡荡的右袖,“断肢重生不易,但‘坊里’似乎有擅长血肉术法的异族,或许有办法。不过代价嘛……肯定不小。这就看林师兄您自己的造化和……财力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黑爷和鸡哥一招手。
“走了,收工。”
“王小仙!”林昊天在他身后嘶声道,眼中怨恨如毒火,“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王小仙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林师兄,债还清了,咱们就两清了。至于以后……”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修为,活到‘他日’再说吧。”
说罢,他带着一狗一鸡,悠然走出小院,消失在曲折的巷道中。
只留下院内,脸色灰败、眼中交织着怨毒与绝望的林昊天,以及三名面如死灰的弟子。
走出巷道,王小仙掂了掂手中的“青霜剑”和储物袋,脸上笑容灿烂。
“汪呜!主人,这下赚大了!”黑爷兴奋地摇尾巴。
“咯哒!不过林昊天的怨念好深,因果线都变成黑红色了!”鸡哥提醒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有怨念,那是他的事。”王小仙浑不在意,“咱们凭本事讨的债,心安理得。走,回去看看清寒师姐出关没,顺便……把这剑处理一下,看能不能修复修复,自己用,或者卖个好价钱。”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这‘稽查员’的活儿,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接下来,该琢磨琢磨,怎么用这笔‘启动资金’,把咱们的‘因果贷’业务,做大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