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林昊天从牙缝里挤出的那个字，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憋屈。
他死死盯着王小仙那张笑嘻嘻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拔剑把这混蛋劈了。
但他不敢。
一是伤势确实太重，强行催动秘法的后遗症正在爆发，此刻体内灵力乱窜，经脉刺痛。
二是王小仙刚才展现的那些诡异手段，尤其是最后“收走”魔将本源的因果之力，让他心底发寒，摸不清深浅。
三是那三张“丙火神雷符”和“天雷木芯”确实用掉了，再打起来，他毫无胜算。
王小仙对林昊天那杀人的目光浑不在意，美滋滋地将那一大块赤血精铜和两片“镇岳”剑刃碎片收进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的储物空间）。
“林师兄果然爽快！那小弟就不客气了。”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笑容灿烂，“这次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买卖，小弟还找您！”
“你……”林昊天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合作？愉快？这他妈分明是抢劫！
王小仙不再刺激他，转身看向矿洞深处。
魔将残魄被“收走”，但此地经年积累的阴煞魔气和混乱的“污染”并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和令人心烦的躁动。
地面和石壁上，还残留着一些较小的、失去本源支撑而变得茫然的“影傀”阴影，正漫无目的地飘荡。
“汪呜……那些小影子还在，但好像没了主心骨，攻击性弱了很多。”黑爷竖起耳朵汇报。
“咯哒……因果线在消散，但这里的‘污染’环境还在，需要时间自然净化，或者……人工清理。”鸡哥补充道。
王小仙点点头，这地方不能久留。万一再来个什么变故，或者林昊天缓过劲来发疯，都不好办。
“长生师兄，无双，带上东西，咱们撤。”王小仙对顾长生和凌无双示意。
顾长生早已将那块人头大小的赤血精铜矿母抱在怀里，凌无双也收好了那几块品质不错的伴生矿石。两人闻言，立刻向王小仙靠拢。
“林师兄，您慢慢疗伤，小弟我先走一步。这矿坑里可能还有点零碎‘影傀’，您多保重。”王小仙对着林昊天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两人两宠，朝着来时的矿道快步走去。
临走前，他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哦对了，出去的路可能不太平，林师兄您伤势不轻，最好等恢复了再走，安全第一嘛。”
林昊天看着王小仙迅速消失在昏暗矿道中的背影，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脸色青白交替，最终再也忍不住。
“噗——！”
又是一口淤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王小仙离开的方向，又扫视了一下满目疮痍、依旧残留危险气息的矿洞，最终还是咬牙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疗伤。
他知道，王小仙最后那句话虽然气人，但没说错。以他现在这状态，带着三个半废的弟子，想要安全穿过外面那些可能残留的“影傀”和复杂矿道，确实风险太大。
“王小仙……此仇不报，我林昊天誓不为人！”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药力。
矿道中，王小仙一行人速度不慢。
顾长生力大，抱着矿母依旧健步如飞。凌无双持刀在前开路，警惕着四周。
王小仙居中，手中握着银色令牌，灰白光晕笼罩众人，既能隐匿气息，也能驱散一些残留的阴煞。
“小仙，咱们就这么走了？林昊天他们……”凌无双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不走留着等他请吃饭？”王小仙撇撇嘴，“那家伙现在恨不得生吞了我。等他缓过劲，肯定要找回场子。咱们趁他病，赶紧溜。”
“那矿坑深处……”顾长生瓮声道，“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俺感觉下面还有股阴冷的气息，虽然比那魔影弱得多。”
王小仙眼神微动。顾长生虽然憨直，但对大地和土石的气息感应异常敏锐。他说有，那多半真有。
“不管它。”王小仙摇头，“咱们这趟收获已经超额了。赤血精铜矿母，岳擎天前辈的剑刃碎片，还有那团魔将本源……贪多嚼不烂。剩下的，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或者让‘万界坊’自己头疼去。”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好好清点收获，研究一下那两样东西，尤其是“镇岳”剑的碎片。
岳擎天是上古剑修大能，他的佩剑碎片，哪怕只是残片，也绝对蕴含了不得的剑道感悟或者隐秘。说不定能从中参悟点什么，或者……找到修复甚至重炼的线索？
还有那团被因果碑碎片“收走”的魔将本源，虽然充满混乱邪恶，但本质极高，若是能想办法“净化”或者“转化”一部分，说不定也是难得的修行资粮。
当然，这些都得回去慢慢琢磨。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撤离。
“黑爷，鸡哥，注意警戒，尤其是后面和岔道。”王小仙吩咐。
“汪呜！明白！林昊天那边没动静，还在疗伤。但前面……快到之前那个有‘影傀’的大矿洞了，那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小影子。”黑爷仔细聆听。
“咯哒！那些小影傀的因果线很淡，在消散，但本能还在，可能会攻击靠近的活物。”鸡哥也确认。
王小仙点点头，从怀里（实则是储物空间）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灵光暗淡的符箓。这是之前从某个倒霉蚀魂卫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最普通的“驱邪符”，威力有限，但聊胜于无。
“省着点用，清路。”他将符箓递给凌无双。
凌无双接过，灵力注入，符箓亮起微弱的黄光。他看准前方矿道拐角处几团飘荡的阴影，抖手将符箓射出。
“嗤嗤……”
黄光触及阴影，如同热油滴入积雪，发出轻微的侵蚀声。那几团阴影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叫，颜色变淡，最终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也惊慌地飘向远处，让开了道路。
“效果还行，就是威力小了点。”凌无双评价道。
“凑合用，总比浪费灵力强。”王小仙不以为意，能省则省是他的原则。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那个曾经发生激战的大矿洞。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那四名修士和“影傀”战斗的痕迹，以及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干涸的血迹。
王小仙目光扫过，脚步不停，心中却暗自记下。这些痕迹，回头可以整理成“现场勘查报告”，说不定还能从“万界坊”那里换点贡献点。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矿洞，踏入通往出口的主巷道时——
“轰隆——！！”
突然，脚下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矿洞四壁和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几条隐蔽的裂缝在石壁上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凌无双稳住身形，惊道。
“不对！是下面！”顾长生脸色一变，指向矿洞深处某个方向，“那股阴冷气息……在往上冲！速度很快！”
“汪呜！地下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体型不大，但数量不少！带着很强的土腥气和……死气！是尸傀？还是钻地妖兽？”黑爷急声预警，耳朵紧贴地面。
“咯哒！因果线！好多带着‘死亡’和‘嗜血’的因果线从地下钻出来！目标……是我们！”鸡哥也尖叫起来。
王小仙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是矿坑深处那些被魔气长久侵染、发生变异的“东西”！可能是原本的矿兽，也可能是埋葬在此的古修尸骸所化！
之前有魔将残魄这个“大家伙”在，它们或许潜伏不敢动。现在魔将被“收走”，它们感知到活人气息，又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便冲了出来！
“快走！别纠缠！”王小仙当机立断，厉喝一声，将银色令牌的防护光晕催动到最大，同时左手一翻，将从林昊天那里“借”来的、仅剩一小截的“天雷木芯”握在手中。
紫光隐隐的雷击木散发出纯阳破邪的气息，让那些从裂缝和地面钻出的、形态扭曲、覆盖着黑褐色甲壳或腐烂皮肉的怪物，发出不安的嘶叫，攻势微微一缓。
“跟着我！”王小仙一马当先，朝着出口方向狂奔。
顾长生和凌无双紧随其后，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护卫。
身后，地底钻出的怪物越来越多。它们形状各异，有的像放大了数倍、甲壳乌黑的穿山甲，有的像只剩骨架、眼窝跳动着幽绿鬼火的尸骸，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伸出触手的烂肉。
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疯狂地追了上来。速度极快，尤其那些钻地怪物，在岩土中如鱼得水，不时从前方或侧方的地面、岩壁中突然钻出，发动袭击！
“滚开！”凌无双刀光如雪，将一头从侧面岩壁扑出的骨兽劈散。顾长生怒吼一声，巨盾横扫，将两只拦路的黑甲穿山甲撞飞。
王小仙则不断挥动手中“天雷木芯”，紫芒闪烁，雷霆气息所过之处，那些阴邪怪物纷纷避退，不敢硬撼。
但怪物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被他们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刺激得更加疯狂。很快，他们便陷入了重重包围，前进速度大减。
“这样不行！会被拖死在这里！”王小仙眼神一冷，看向手中那截“天雷木芯”。
这玩意是纯阳至宝，对阴邪克制极大，但本身并非攻击法器，消耗的是其内蕴的纯阳雷霆本源。用一点少一点，刚才为了震慑已经消耗了不少。
“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小仙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动作却毫不迟疑。
他猛地将手中那截“天雷木芯”向身后追得最紧、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掷出！同时，指尖一缕灰白因果之力缠绕而上，低喝一声：
“爆！”
“轰——！！！”
“天雷木芯”在空中猛然炸开！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爆发，化作一张覆盖数丈范围的雷霆电网！
纯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对于这些阴邪怪物来说，无异于天克！
“嘶嘶嘶——！！”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数十头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被雷光扫中，瞬间浑身冒起黑烟，甲壳碎裂，腐肉焦黑，鬼火熄灭！即便没被直接灭杀的，也被雷霆之力重创，嘶叫着翻滚后退，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雷霆余波甚至将矿道震得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暂时遮蔽了视线。
“走！”王小仙趁此机会，带着众人发足狂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往出口的主巷道。
身后，怪物们的嘶吼和混乱的碰撞声逐渐被抛远。
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谁知道这矿坑里还有没有别的危险？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再追上来？
一路疾驰，遇到零散的“影傀”或矿兽，能避则避，避不开就由凌无双和顾长生快速解决，绝不停留。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那堆积的乱石——矿坑出口到了！
王小仙率先冲出矿坑，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遗迹特有的腐朽和尘埃味，但比矿坑里那污浊腥甜的气息好了无数倍。
顾长生、凌无双、黑爷、鸡哥也相继冲出，个个脸色发白，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沾满了尘土。
回头望去，黑黢黢的矿坑入口如同深渊巨口，内里隐约还有怪物不甘的嘶吼传来，但似乎被某种界限阻挡，没有追出。
“总算……出来了。”凌无双一屁股坐在地上，拄着刀大口喘气。
顾长生也将沉重的矿母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
王小仙靠在一块岩石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消耗不小的灵力。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银色令牌，上面代表“丙字矿坑”区域的光点，颜色已经由代表“高危”的深红，变成了代表“中度风险”的橙色。
看来，“万界坊”的阵法已经感知到矿坑核心威胁（魔将残魄）被清除，自动调整了风险评估。
“走吧，先回去。这身灰，还有这身伤，都得找叶掌柜报销。”王小仙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招呼众人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阴森的矿坑入口，又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手获，嘴角终于忍不住翘起。
虽然过程惊险，代价也不小（“天雷木芯”彻底报销了），但收获……绝对值得！
“丙字矿坑”的债，算是连本带利讨回来了。还额外赚了一大笔。
就是不知道，叶掌柜看到这份“战利品清单”和“事故报告”，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又得琢磨着怎么从自己身上“合理”抽成了吧？
“黑心的女资本家……”王小仙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朝着“万界坊”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