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矿坑”的债，算是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还额外赚了一大笔。
就是不知道，叶掌柜看到这份“战利品清单”和“事故报告”，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又得琢磨着怎么从自己身上“合理”抽成了吧？
“黑心的女资本家……”王小仙小声嘀咕了一句，紧了紧背上的大包裹，又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丙字矿坑”的“特产”。
他转身，带着一狗一鸡，朝着“万界坊”所在的方向走去。
“万界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各色摊位前讨价还价声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矿石、灵材以及各种小吃摊位的香气，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灵力波动。
王小仙穿过人流，来到“万界通兑”那栋古朴小楼前。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圆满完成艰巨任务、不辞辛劳、一心为坊”的模范稽查员，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三两个修士在柜台前低声询问着什么。
柜台后面，叶轻语依旧一袭素雅长裙，正低头扒拉着那副白玉算盘，指尖翻飞，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仿佛在演奏一曲独特的乐章。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只是淡声道：“回来了？比预计的时辰晚了半炷香。”
王小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凑到柜台前：“叶掌柜您真是神机妙算，连我晚回来半柱香都算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在矿坑里遇到点‘突发状况’，稍微耽搁了一下嘛。您放心，任务圆满完成，该收的债，一分不少，还顺带处理了点‘安全隐患’。”
叶轻语这才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王小仙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背后那个明显鼓胀了许多的大包裹和腰间塞得满满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哦？突发状况？”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来听听。本掌柜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突发状况’，能让我们新晋的丁等稽查员，耽搁了时辰，还……额外创收了这么多？”
王小仙心里暗骂一声“果然瞒不过这黑心资本家”，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银色令牌，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叶掌柜，这是您的令牌，完璧归赵。任务详情和‘意外收获’，都在里面了，请您过目。”
叶轻语接过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一点，一层淡淡光晕荡开，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和数据流闪过。
她静静地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好看的眉毛，在某个瞬间，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王小仙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这女魔头是看到了“上古魔将残魄”那段，还是看到了自己敲诈林昊天那段，又或者是看到了自己“私自”处理掉那截“天雷木芯”和一张“丙火神雷符”
“汪呜……”黑爷小心翼翼地趴在王小仙脚边，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似乎不忍心看主人“交税”的惨状。
“咯哒……”鸡哥也缩了缩脖子，把脑袋藏到翅膀下面。
片刻，叶轻语放下令牌，目光重新落在王小仙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任务完成度，尚可。追回‘赤血铜矿’折合标准灵石，共计三百七十五块。处理‘污染衍生物’及疑似‘污染源’引发的区域异动，评估为丙级风险事件，处理及时，避免了事态扩大。按照《稽查员奖惩条例（丁等）》，可获得基础功绩点五十点，额外风险补贴三十点，合计八十点。”
王小仙心中一喜，八十点功绩点！这可比他预想的要多不少！看来这叶掌柜虽然黑心，但论功行赏这方面，似乎还算公道？
然而，叶轻语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王小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任务执行过程中，存在多处‘违规操作’及‘资源未经报备消耗’，需进行核算与扣除。”
来了！王小仙心里哀嚎。
“第一，私自接纳并利用任务目标以外的‘临时协助人员’（指那四个倒霉散修），未提前向坊内报备，存在不可控风险。扣除功绩点十点。”
“第二，在执行‘丙级风险事件处理’过程中，未经许可，擅自将任务区域风险源（噬心魔将残魄）彻底‘处理’，而非按照标准流程进行‘初步净化、标注、上报、等待上级处理’。此行为虽结果尚可，但流程违规，且剥夺了坊内对高价值风险源（上古魔物残魄蕴含特定研究价值）的优先处置权。扣除功绩点三十点。”
王小仙脸都绿了。好家伙，合着我拼死拼活干掉那魔物，不仅没功劳，还错了？
“第三，消耗‘丙火神雷符’一张，价值评估为一百五十功绩点。消耗‘天雷木芯’约三分之一，价值评估为六十功绩点。此两项物资，由你从‘临时协助人员’（林昊天）处‘征用’，但使用目的与任务关联性存疑，且消耗未提前申报。需从你个人所得中扣除相应价值，或按市价折算灵石补足。”
王小仙差点跳起来：“叶掌柜！这不对吧？！那‘丙火神雷符’和‘天雷木芯’是用来对付那魔将残魄的关键！没有它们，我可能就交代在矿坑里了！这怎么能算我个人消耗？”
叶轻语眼皮都没抬一下：“任务记录显示，你以自身特殊能力（因果之力）成功‘安抚’并短暂控制了魔物残魄，使其攻击转向林昊天等人。此时，最优解应为立刻撤离，上报坊内，由更高阶修士处理。你选择使用高价值符箓与灵材，强行消灭残魄，虽有功，但非必要，且消耗资源价值远超标准处理流程预估成本。故，消耗部分需由你个人承担主要责任。念在你处理结果尚可，功过相抵，本掌柜特批，只需承担百分之七十的消耗价值，即一百四十七点功绩点。”
王小仙：“……”
他算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想方设法要从他这里抠钱！不，抠功绩点！
“叶掌柜……”王小仙换上一副苦瓜脸，开始卖惨，“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小小的丁等稽查员，修为低微，家底薄，这次任务差点把小命搭进去，好不容易有点收获，您这扣点那扣点，我……我这不是白忙活了吗？再说了，那林昊天是我师兄，我‘征用’他的东西，那也是为了救人，是见义勇为，是发扬同门友爱精神啊！这怎么能算我个人消耗呢？这应该算……算见义勇为的合理损耗，坊里是不是应该给点补贴？”
叶轻语终于抬眼，认真地看了王小仙几秒，然后缓缓道：“见义勇为？坊内条例，无明确规定此项补贴。另外，你与林昊天的‘债务纠纷’及‘私下交易’，属个人行为，与坊内任务无关。坊内只认事实：你消耗了高价值资源。至于资源来源，不在考量范围。”
王小仙被噎得说不出话。这女人，油盐不进啊！
“那……那我这次任务，最后能拿到多少？”王小仙有气无力地问。
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了几下，噼啪作响。
“任务基础与奖励八十点，扣除违规操作四十点，扣除资源消耗一百四十七点。总计负一百零七点。”
王小仙眼前一黑。
“不过，”叶轻语话锋又是一转，“你上交的‘战利品’中，包含部分‘赤血精铜’原矿、‘阴煞石’、‘残缺上古禁制碎片’以及‘魔物残骸样本’等，经初步评估，可折算成功绩点约……两百点。”
王小仙眼睛瞬间又亮了！峰回路转啊！
“扣除你负的一百零七点，结余九十三点。另外，你个人从林昊天处获取的‘天雷木芯’剩余部分、两张‘丙火神雷符’、以及其他零散物资，属你个人所得，坊内不予干涉，但需登记备案。”
叶轻语说完，取出一个账本一样的东西，唰唰记录着。
“丁等稽查员王小仙，丙字矿坑任务结算：功绩点结余，九十三点。个人额外所得，已登记。可还有异议？”
王小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叶掌柜处事公允，明察秋毫，弟子心服口服！”
虽然被扣得肉疼，但算下来自己还赚了九十三点功绩点，外加从林昊天那里敲来的大部分好东西，这波绝对不亏！至于那点扣罚……算了，跟这黑心资本家没法讲道理，能保住大部分成果就不错了。
叶轻语合上账本，目光再次落在王小仙脸上，这次，眼底似乎多了点什么。
“你以金丹初期修为，能独立处理丙级风险事件，并解决掉一道虚弱的上古魔将残魄，虽取巧借助了外物，但这份机变与对时机的把握，尚可。”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因果之力，运用得也比之前熟练了些。看来，生死搏杀，确实有助于感悟。”
王小仙心中一凛，这女人，眼力果然毒辣！自己那点小动作和因果之力的运用，她恐怕通过令牌记录看得一清二楚。
“多谢叶掌柜夸奖，弟子一定继续努力，为‘万界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小仙立刻表忠心。
叶轻语不置可否，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灰色布袋，扔给王小仙。
“这是你此次任务的功绩点凭证，以及丁等稽查员的基础月俸，十块标准灵石。功绩点可在坊内兑换相应资源、情报或权限。具体可兑换列表，稍后自行去那边公示栏查看。”
王小仙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好歹有实际进账了。
“另外，”叶轻语顿了顿，目光似乎看向了王小仙身后某个虚无之处，又或者是在思考什么，“‘丙字矿坑’深处的那道‘裂隙’，虽然被你以取巧方式暂时‘堵’上了，但根源未除。那里残留的‘幽冥侵蚀’痕迹，与你身上某些气息，隐约有些呼应。”
王小仙心中一紧。她指的是幽冥本源珠？还是识海里的因果碑碎片？或者两者都有？
“最近，‘坊里’监测到‘幽冥裂隙’整体活跃度有所上升。你既与此事有缘，又身负相关因果，日后相关任务，可能会优先考虑你。你好自为之，早做准备。”
叶轻语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扒拉她的白玉算盘，那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仿佛在计算着下一笔生意。
王小仙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明白，多谢叶掌柜提点。”然后赶紧揣好灰色布袋，背上大包裹，带着黑爷和鸡哥，快步离开了“万界通兑”。
走出小楼，被外面的阳光一照，王小仙才长长舒了口气。
跟叶轻语打交道，比跟那魔将残魄拼命还累！那女人心思深似海，算计精到骨子里，在她面前，自己那点小聪明简直不够看。
“不过，总算是交差了，还有的赚。”王小仙掂了掂手里的灰色布袋，又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走，黑爷，鸡哥，咱们先去把功绩点换成有用的东西，然后回去看看清寒师姐出关没。这次得了点‘赤血精铜’和‘阴煞石’，正好可以给长生师兄和无双他们炼点好东西。”
“汪呜！主人，咱们这次是不是发财了？”黑爷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王小仙。
“咯哒！发财！买灵谷！买高阶虫粮！”鸡哥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发点小财而已。”王小仙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不过，叶掌柜最后那话……‘幽冥裂隙’活跃度上升？还跟我有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他想起尸冥老人的“百年之约”，想起那枚静静躺在储物袋深处的“幽冥本源珠”，还有识海里那块残破的因果碑。
“看来，这仙魔边境，很快又要不太平了。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才行……”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又被那惯有的惫懒和精明所取代。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先把手头的好处消化了再说。走，兑换去！”
就在王小仙离开后不久，“万界通兑”小楼内，柜台后的叶轻语缓缓抬起头，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点。
一道模糊的光影在她面前浮现，光影中隐约呈现出一片混乱、布满空间裂缝、幽冥气息弥漫的区域景象——正是“幽冥裂隙”的实时监测画面。
画面中，几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不稳定的幽暗裂痕，正在缓缓蠕动、扩张。
叶轻语静静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
“变数已生，乱局将起。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天机子，你这次，又在下什么棋呢？”
她目光转向王小仙离去的方向，眼中算盘虚影再次飞速流转，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身负幽冥因果，又有那等奇异的‘因果’之力……王小仙，你在这局中，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是搅局的棋子，还是……破局的关键？”
“罢了，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她收回目光，光影消散，小楼内再次只剩下清脆的算珠声响。
而与此同时，在“万界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摆摊老者，轻轻抬了抬斗笠边缘，露出一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瞥了一眼王小仙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万界通兑”小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趣的小家伙……和那个精于算计的女娃……”
“这趟浑水，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摊位上几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物，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等待顾客上门的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