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从“万珍阁”出来，掂了掂手里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心里那点因为贡献点骤减的肉疼，很快被购物带来的满足感冲淡了。
“汪呜……主人，接下来去哪儿？”黑爷跟在他脚边，鼻子还下意识朝着“万珍阁”方向抽了抽，似乎还在回味里头那些高级兽粮的香气。
“咯哒！去‘百草堂’！说好的！”鸡哥立刻在他肩头扑腾翅膀提醒，小眼睛里满是急切。
“急什么，又不会赖你的。”王小仙笑着拍了拍鸡哥的脑袋，目光却在街市上扫视，寻找“百草堂”的招牌。
他看似悠闲地走着，心神却分出了一丝，沉入怀中那灰色斗篷的储物空间里，触碰着那块刚花五点贡献点买来的灰扑扑石头。
冰凉，坚硬，触感和普通鹅卵石确实没两样。
但当他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因果道种的感应延伸过去时，异样再次出现。
那石头内部，仿佛有个极微小、极晦涩的“点”，轻轻“颤动”了一下，与他的因果感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就像沉睡的什么东西，被熟悉的气息惊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六块因果碑碎片，也传来几乎同步的、温润的灰白微光，仿佛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抚？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王小仙心里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那副逛大街的惫懒模样。
“汪呜……”黑爷忽然压低声音，耳朵微微转动，“主人，咱们身后……好像有双‘眼睛’，从‘万珍阁’出来就一直跟着。距离保持得很稳，心跳和呼吸都刻意压制过，修为……大概金丹初期？气息有点阴冷，不像善茬。”
王小仙脚步没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果然被盯上了。是“万珍阁”那个掌柜？还是……茶楼上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咯哒！因果线！”鸡哥也悄声道，小眼睛警惕地往身后快速一瞥，“连着咱们！很淡，带着‘窥探’和‘恶意’的意图！线的那一头……被什么东西遮掩了，看不真切！”
王小仙心里有数了。看来自己刚才在“万珍阁”那番“表演”，虽然省了贡献点，却也确实引起了某些人的额外“兴趣”。这坊市里，果然没什么秘密能长久。
“没事，让他跟着。”王小仙传音给黑爷和鸡哥，语气轻松，“咱们是‘万界坊’的正式稽查员，在坊市里有基本安全保障。只要他们不敢明着动手，爱看就看呗，正好给小爷我当免费保镖。”
他这话半是安抚灵宠，半是给自己壮胆。实际上，他心里也提起了十二分警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谁知道跟踪者会玩什么阴招。
“前面就是‘百草堂’了。”王小仙抬头，看到不远处一栋古色古香、飘着淡淡药香的三层木楼，招牌上“百草堂”三个字苍劲有力。
他迈步走了进去。
“百草堂”内部比“万珍阁”清静不少，空气中药香更浓，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布局也更雅致，靠墙是多宝格，中央是长长的檀木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青色短褂、学徒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掌柜。
货架上的丹药都用玉瓶或木盒盛放，标签清楚，价格从十几点到上百点不等。王小仙目标明确，主要是给苏清寒、顾长生他们买些温养经脉、稳固根基、辅助修炼的丹药，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实惠的疗伤药和解毒丹备着。
有了“万珍阁”的经验，王小仙这次更驾轻就熟。他先快速扫了一遍货架和价目，心里有了底，然后走到柜台前，对着那老掌柜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憨厚朴实”的笑容。
“掌柜的，您这儿生意兴隆啊！”
老掌柜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打量了一下王小仙和他身后的灵宠，目光在王小仙腰间的丁等稽查员令牌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客官需要些什么？本堂丹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那是自然，百草堂的名声，小弟早有耳闻。”王小仙先捧了一句，然后开始报单子，“‘温脉丹’来两瓶，‘固本培元散’来三份，‘清心静气香’来一盒。另外，‘化瘀膏’、‘驱瘴丸’、‘解毒散’这些常用药，也各样来两份备用。”
他报的都是中低档的丹药，总价大概在一百五十贡献点左右，正好在他剩余的预算内。
老掌柜一边让学徒取药，一边拨打算盘，口中报出总价：“温脉丹一瓶二十五，两瓶五十。固本培元散一份二十，三份六十。清心静气香一盒三十。化瘀膏五贡献点一份，两份十点。驱瘴丸八点一份，两份十六。解毒散十二点一份，两份二十四。共计一百九十贡献点。”
王小仙心里一算，眉头就皱起来了：“掌柜的，您这价……有点不实在啊。温脉丹市价也就二十出头，您这开口就二十五？固本培元散，品质稍好的也才十八一份。还有这解毒散，成分里‘七叶莲’的比例是不是少放了半钱？解毒效果怕是要打个折扣，十二点贵了。”
老掌柜拨算盘的手一顿，再次抬头，仔细看了王小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一口报出丹药大致市价不稀奇，但能闻一下（王小仙根本没闻）或者看标签就知道“七叶莲”比例问题的，可就不是普通客人了。
“客官对丹药有研究？”老掌柜语气认真了些。
“略懂，略懂。”王小仙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家里以前开过小药铺，跟老师傅学过点皮毛。掌柜的，您看，咱们都实在点。温脉丹二十一瓶，固本培元散十七一份，清心香二十五。化瘀膏、驱瘴丸就按您说的价，解毒散十点一份。我再多要两份‘止血生肌粉’，您饶我两包‘益气茶’。总共……一百五十贡献点，怎么样？”
他又开始了熟练的砍价，给出的价格卡在老掌柜的成本线和心理底线之间，既让对方有的赚，又给自己省了不少。
老掌柜沉吟片刻，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几下，又看了看王小仙那副“你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看客官是个懂行的，就按您说的价吧。小本经营，赚个辛苦钱。”
“掌柜的爽快！”王小仙笑容灿烂，掏出令牌完成交易。看着余额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三十多点，他再次肉疼了一下，但看到换回来一大堆瓶瓶罐罐，又觉得值了。
将所有丹药收好，王小仙正要告辞离开，怀里的银色稽查员令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将神识沉入。
令牌内传来一道简洁的传讯，来自叶轻语。
“速回住处。有事询。”
传讯没有多余的字，但王小仙却能从中感觉到叶轻语那一贯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主人？”黑爷察觉到他神色微变。
“叶掌柜找我。”王小仙收起令牌，眉头微皱。叶轻语主动找他，还是用这种带着点命令口吻的传讯，可不多见。是因为他刚才在“万珍阁”的“高调”砍价，引起了她的注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怀里那块灰扑石头。这东西刚到手没多久，叶轻语的传讯就来了，是巧合吗？
“走，先回去。”王小仙不再耽搁，对黑爷和鸡哥说了一句，转身走出“百草堂”。
他故意没有立刻朝着住处方向走，而是在街市上又绕了一会儿，买了点不值钱但香味诱人的小吃，分给眼巴巴的黑爷和鸡哥，自己也叼着一串烤灵菇，边走边吃，一副闲逛的模样。
但暗地里，他让黑爷和鸡哥全力感知身后的跟踪者。
“汪呜……还在，距离拉远了些，但没跟丢。进了‘多宝巷’了，那里岔路多。”黑爷汇报。
“咯哒！因果线还在，恶意没变。”鸡哥补充。
王小仙心里冷笑，看来是块牛皮糖。他不再耽搁，三口两口吃完烤菇，脚下步伐加快，专挑人多热闹、巷道复杂的区域穿行。
凭借对“万界坊”街市布局的初步熟悉，加上黑爷的预警，他很快甩掉了几个明显的盯梢点，拐进了通往自己住处的那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距离那栋三层小楼只剩几十丈时，异变突生！
前方巷子口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破旧的斗笠，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
正是那个卖给他灰扑石头的摊主——“老鬼”！
王小仙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黑爷立刻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鸡哥也竖起羽毛，小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老鬼”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此刻却清明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静静地看着王小仙，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小友，逛完了？”沙哑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
王小仙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迅速堆起那副惫懒又带着点惊讶的笑容：“哟，是老板您啊！真巧，您也收摊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废话拖延时间，一边疯狂给黑爷和鸡哥使眼色，同时右手悄然缩进袖中，扣住了那块银色稽查员令牌，随时准备激发求援或者防御。
“生意……马马虎虎。”“老鬼”似乎没注意到王小仙的小动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慢吞吞地道，“倒是小友你，方才在‘万珍阁’和‘百草堂’，眼力不错，砍价也狠。看来老汉那块石头，卖便宜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王小仙心念急转，脸上笑容不变：“老板您这话说的，那石头不就是块有点年头的鹅卵石嘛，您自己说的，有缘人得之。小弟我买了，是觉得跟它有缘，拿回去垫花盆正好，谈不上便宜贵贱。”
“垫花盆……”“老鬼”低声重复了一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像两块老树皮摩擦，“有趣的小家伙。也罢，石头既然卖你了，就是你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王小仙的衣服，落在他怀里的位置。
“那石头性子有点‘独’，喜欢清静，不喜被打扰。小友若是想和它‘多聊聊’，不妨找个……因果气机比较‘活跃’又相对‘封闭’的地方试试。比如……‘西市旧货区’最里面，那间总也租不出去的‘听雨轩’地下室？听说那里以前死过个喜欢研究古物的老学究，阴气重，杂念多，说不定能帮着‘唤醒’点什么。”
说完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老鬼”也不等王小仙反应，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向后微微一退，便彻底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那沙哑的声音，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空气里：
“小心身后的‘尾巴’，老汉我只卖东西，不负责售后……”
王小仙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这老鬼……他知道我在研究石头！他甚至知道我被跟踪！他还特意来告诉我一个地方？西市旧货区？听雨轩地下室？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一个更隐晦的陷阱？
“汪呜……他走了，气息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在那里出现过。”黑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咯哒！他的因果线……刚才出现的时候极其清晰，带着一种……很高很高的‘层次’感，但消失的时候，也断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抹去’了！”鸡哥也震惊道。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万界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一个看似普通的摆摊老头，竟然如此神秘莫测。
“先回去，叶掌柜还在等。”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自己那栋三层小楼。
推开一楼的门，顾长生和凌无双正在擦拭兵器，见他回来，刚想打招呼，却见他脸色不太对，匆匆点头就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王小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掏出那块灰扑石头，放在桌上，又拿出银色令牌，看着叶轻语那条“速回住处”的传讯，眉头紧锁。
“这都什么事儿啊……买个石头也能惹出这么多麻烦？”王小仙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但他眼中，除了警惕，却更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和……兴奋。
灰扑石头，神秘老鬼，跟踪者，叶轻语的传讯……
“看来，这‘丙字矿坑’的债还没收完，新的‘麻烦’和‘机缘’，就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那惫懒的精明光芒再次亮起。
“也罢，债多不愁。先看看咱们的叶大掌柜，找小爷我到底有何贵干。”
他定了定神，将灰扑石头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出门，朝着叶轻语那间挂满账簿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