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在昏暗的乱石和扭曲的枯木间穿行，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眉心那道淡淡的灰色“债纹”隐约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透支生机的交易。身体里空荡荡的，灵力运转滞滞，神识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一阵阵发虚。
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亢奋。
“因果贷”……预支未来，换取现在。这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虽然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玩死，但那种在绝境中“借”来一线生机的感觉，让人上瘾。
“汪呜……主人，你脸色好差，咱们真不找个地方立刻调息吗？”黑爷跟在他脚边，担忧地传音。它能清晰听到王小仙的心跳比平时快，却虚弱无力，像漏风的破鼓。
“咯哒！东南方三百步，那片半塌的石墙后面，因果线比较‘干净’，没有近期活物活动的痕迹，可能是个暂时的安全点。”鸡哥站在王小仙肩头，小眼睛里的金红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但它还是尽责地履行着侦查的职责。
王小仙顺着鸡哥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只剩几堵爬满暗绿色苔藓的残墙，围成一个不规则的角落，上方被几块巨大的断裂石板斜搭着，形成了个勉强能容身的三角空间。
“就那儿了。”王小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加快脚步。
废墟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但确实没有新鲜的血腥或战斗痕迹。王小仙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或危险生物，便一屁股坐在墙角干燥些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舒了口气。
“先恢复点力气。”他取出最后两颗“养魂丹”吞下，又灌了几口灵泉水，闭上眼，开始缓慢搬运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
丹药化开，温润的药力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眉心“债纹”的隐痛稍稍缓解，但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拴”在神魂上的束缚感，却清晰无比。
“这就是‘欠债’的感觉？”王小仙内视己身，能“看”到一缕极淡的、灰色的因果线，从自己眉心延伸出去，没入虚空深处，线的另一端缠绕着某种模糊的、代表着“一缕遗迹灵机”的“概念”。
他欠的，不是具体的灵石或贡献点，而是一个“未来可能得到的东西”。如果将来得不到，或者得到了却不想还……王小仙打了个寒颤，想起叶轻语警告过的“债务反噬”。那恐怕比直接被敌人打死更惨。
“得尽快想办法‘还债’，或者至少……找到能‘抵债’的东西。”王小仙心里盘算着。叶轻语虽然答应帮忙管理债务，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这债压在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养魂丹药力吸收大半，王小仙感觉精神好了些，虽然灵力依旧空虚，但至少脑袋不晕了。他睁开眼，从灰色斗篷空间里取出些肉干和清水，和黑爷、鸡哥分食。
“咯哒！”鸡哥忽然竖起羽毛，压低声音，“有人靠近！西北方向，大约五百步，速度不快，脚步虚浮……好像受伤了！因果线很乱，带着惊恐和……贪婪？”
王小仙立刻警觉，示意黑爷和鸡哥噤声，自己悄然挪到废墟边缘一处缝隙后，朝外窥视。
片刻后，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修，穿着件破损的青色法袍，胸口有一大片焦黑，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鲜血渗出，脸色惨白，眼神惊慌地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修为大概在筑基后期，但气息混乱，显然受伤不轻。
“只有一个人？追兵呢？”王小仙眯起眼，让黑爷仔细听。
“汪呜……附近暂时没有其他人的心跳和脚步声。这家伙身上的伤……是雷火属性法术造成的，伤口还有残余的灼烧灵力，出手的人修为比他高不少，至少金丹初期。”黑爷汇报。
一个落单的、受伤的、惊慌失措的筑基后期修士？
王小仙摸了摸下巴，眼中那惫懒的精光又亮了起来。这不就是现成的“客户”吗？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同样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迹的丁等稽查员制服，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瓶——里面是之前剩下的半瓶普通疗伤药粉，不值什么钱，但此刻或许有用。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关切，从废墟后走了出去。
“前面的道友，请留步！”
那受伤修士猛地一惊，差点跳起来，右手瞬间摸向腰间一柄灵光黯淡的短剑，待看到王小仙身上那套制式袍服和腰间的银色令牌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你是谁？”他声音沙哑，充满戒备。
“在下王小仙，‘万界坊’丁等稽查员，在此执行任务。”王小仙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同时亮了一下自己的令牌，“看道友受伤不轻，是否需要帮助？这迷失回廊危险重重，独自一人恐有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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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万界坊稽查员”，那修士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权衡利弊。坊市稽查员的名头，在这无法无天的遗迹里，多少算是层虎皮。而且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似乎也一般？还主动表示善意？
“多谢道友关心。”修士喘了口气，但握剑的手没松，“在下陈松，散修。方才遇到一群风雷阁的弟子，起了冲突，侥幸逃脱……”
风雷阁？王小仙心中一动。那不是林昊天可能联合的仙道势力之一吗？
“风雷阁？”王小仙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和同情，“他们可是大派弟子，行事向来霸道。陈道友能脱身，已是万幸。你右臂伤口还在流血，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加重。”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玉瓶：“我这儿有些上好的‘止血生肌散’，对雷火灼伤有奇效。道友若不嫌弃，可以先处理一下。”
陈松看着王小仙手里那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粉，又看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臂，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有劳王稽查了。此恩陈某记下，日后定有回报。”
“举手之劳，谈何回报。”王小仙笑眯眯地走上前，手法熟练地帮陈松清理伤口，撒上药粉。药粉效果普通，但至少止住了血。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王小仙看似随意地闲聊：“陈道友一个人来这迷失回廊？可是为了寻找机缘？”
陈松苦笑：“不瞒王稽查，我与两位同伴同来，本想在外围碰碰运气，找些‘风吟石’和‘雷击木’。没想到刚进来不久，就撞见了风雷阁那群煞星，他们看中了我们发现的一小片‘雷纹矿’，不由分说就动手……我那两位同伴，怕是已经……”他眼圈一红，没再说下去。
王小仙叹了口气，拍拍他未受伤的左肩：“节哀。这世道，弱肉强食。陈道友今后有何打算？此地不宜久留，风雷阁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陈松脸上露出绝望：“我如今伤势不轻，灵力耗损大半，独自一人……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回廊。王稽查，您……您能否指点条明路？或者，能否容我暂时跟随？我愿以身上所有财物相谢！”
他说着，就要去摘腰间的储物袋。
“诶，陈道友这是做什么？”王小仙连忙拦住，一脸正气凛然，“助人为乐乃我辈本分，岂能趁人之危？财物之事，休要再提！”
陈松闻言，更是感动，连声道谢。
王小仙话锋却是一转：“不过，陈道友所言也是实情。你如今状态，独自行动确实凶险。而我……不瞒道友，我方才也与一厉害妖物交手，虽侥幸胜之，却也损耗颇大，正需觅地静修恢复。”
他露出为难之色：“按理说，我该护送道友一程。但我有任务在身，不便久离。而且，我那任务颇为棘手，正需一位熟悉此地环境、又信得过的道友相助……”
陈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忙道：“王稽查有何吩咐，尽管直言！陈某虽修为低微，但对这回廊外围还算熟悉，愿效犬马之劳！只求稽查能保我平安离开此地！”
成了。王小仙心里一笑，脸上却更加诚恳：“陈道友言重了。这样，你我相遇即是有缘。我观道友根基扎实，此次若能大难不死，将来未必没有筑基圆满、甚至冲击金丹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陈松，缓缓道：“我有一法，或可暂解道友眼前危局，甚至……能让你短时间内，拥有超越此刻状态的力量，助你脱险，也助我完成任务。但此法……有些特别，需道友自愿，并许下一个‘承诺’。”
陈松听得一愣：“超越此刻状态的力量？承诺？王稽查，您指的是……”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契约’。”王小仙斟酌着词句，开始推销他刚刚领悟的“产品”，“我以某种秘法，暂时‘预支’你一部分未来的‘潜力’或‘气运’，转化为你当下可用的灵力或爆发力，助你渡过难关。而作为交换，将来你需要‘偿还’这份预支——可能是在你修为突破后，返还一部分灵力精华；也可能是将来得到某样指定材料时，分我三成；又或者，是在我需要时，为我做一件不违背你道心的事。”
他紧紧盯着陈松的眼睛，声音带着蛊惑：“简单说，我现在‘投资’你的未来，换取你现在的‘战力’和‘协助’。风险我担了大半（未来你可能还不上），但你眼下能活命，还有机会得到更多。当然，是否接受，全凭道友自愿。若不接受，这瓶‘补气丹’你拿去，咱们就此别过，祝你好运。”
王小仙说完，掏出一瓶价值十个贡献点的普通补气丹，放在陈松面前，然后静静等待。他心跳有点快，这是“因果贷”能力的第一次主动尝试应用，对象还是个刚认识的、走投无路的散修。成不成，他也没底。
陈松呆住了。预支未来？契约？投资？
这说法闻所未闻，听起来像是魔道邪术，又像是天上掉馅饼。但看看自己重伤的身体，想想风雷阁弟子可能就在附近，再看看眼前这位“万界坊稽查员”看似诚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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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万一这王稽查真有这等神奇手段呢？坊市稽查员，总比魔道靠谱点吧？
“我……我愿意！”陈松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绝，“请王稽查施法！需要我怎么做？需要签订血契还是魂誓？”
“放轻松，没那么复杂。”王小仙笑了，笑容真诚了不少。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光芒凝聚——那是他调动了刚刚恢复的一丝神识，混合了因果道种的感悟，尝试构建一个最简单的“债务契约”框架。
“闭上眼睛，敞开心神，不要抵抗。想着你愿意为活下去、为报仇、为未来仙途付出的‘代价’。”王小仙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指尖轻轻点向陈松的眉心。
陈松依言闭眼，全身放松。
指尖触及眉心的刹那，王小仙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陈松之间，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因果联系。他“看”到了陈松未来几种模糊的可能：伤重不治死于荒野；侥幸逃脱但道途断绝；得到机缘筑基圆满……他尝试着，从那个“筑基圆满”的可能性中，“预支”出一缕极其微薄的、代表“灵力精纯度提升”的“未来成果”。
与此同时，他自身眉心“债纹”微微一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契约规则”被引动，将这缕“预支”而来的、虚幻的“未来成果”，通过那道因果联系，暂时“灌注”到陈松体内，并按照契约约定，转化为一股精纯温和、但带着一丝锐利之意的灵力，瞬间涌入陈松干涸的经脉！
“唔！”陈松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灵力在体内奔腾，不仅瞬间压下了伤势的恶化，更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就恢复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状态，甚至灵力的精纯和活跃程度，比受伤前还要强上一丝！右臂伤口的疼痛也大为减轻！
“这……这是……”陈松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就是契约的力量。”王小仙收回手指，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冷汗。这第一次主动施展“因果贷”，虽然只是极小额的“风险投资”，但对此刻虚弱的他来说，负担依旧不小。但他能感觉到，眉心“债纹”旁，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连接着陈松的分支，代表着这笔“投资”有待回收。
“记住你的感觉，记住这份力量来自‘未来’。契约已成，现在，你是我的‘临时合伙人’了。”王小仙擦了擦汗，咧嘴一笑，“走吧，陈道友，带我去你发现‘雷纹矿’的地方看看。风雷阁的人抢了你的东西，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利息收回来。”
陈松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看着王小仙苍白但带着惫懒笑意的脸，心中原本的疑虑和忐忑，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感激、震撼和隐隐兴奋的情绪取代。
这位王稽查……手段当真鬼神莫测！跟着他，或许真能绝处逢生，甚至……捞到好处！
“是！王稽查，这边走！那片雷纹矿就在东北方向不到三里的一处裂谷里！”陈松精神大振，主动在前带路。
王小仙跟在后面，看着陈松的背影，感受着眉心那新增的、细微的债务联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第一笔‘风险投资’，完成。虽然额度小了点，但……感觉不错。”
“接下来，该去看看，能不能用这笔‘投资’，生出点‘利息’了。”
“风雷阁是吧？抢东西是吧？”
“正好，小爷我缺贡献点，也缺……练手的对象。”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虽然状态依旧不佳，但有了陈松这个恢复战力的“临时打手”，再加上自己刚刚入门的“因果贷”和对地利的利用……
好像，可以玩点刺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