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潮，吞噬了“老鬼”最后的身影。
王小仙带着黑爷、鸡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刚刚被法术轰出来的地缝。地缝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黑暗潮湿，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陈年腐朽的气息。
“汪呜下面不深，大概三丈，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天然石腔。”黑爷第一个跳下去，幽蓝眼珠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快速扫视四周，“没有活物气息，但有很多枯骨，人兽都有，年头不短了。”
王小仙紧跟着滑下去，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踩到一截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腿骨。鸡哥扑腾着落在他肩头，金红光芒扫过石腔，照亮了这处不过丈许见方的空间。
正如黑爷所说，石墙角落里堆着不少白骨，大多已经风化酥脆。石壁湿滑，头顶的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空气凝滞，带着死亡和岁月的气息。
“先在这里躲一下。”王小仙背靠石壁，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波攻击虽然被他用“债务转移”技巧配合黑爷的预警躲开了大半，但余波和强行催动因果牵引的负荷，还是让他气血翻腾，神识刺痛。
“咯哒！林昊天的因果线在附近移动，速度不快，好像在搜索！”鸡哥急声道，“墨渊手下那两个金丹中期的气息也在靠近，大概东北方向两百丈左右！他们好像被刚才的动静引过来了！”
王小仙心往下沉。前有狼（林昊天），后有虎（墨渊手下），头上还有个不知道藏在哪、随时可能下黑手的“老鬼”
这特么简直是绝境。
“不能坐以待毙。”王小仙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局势，“林昊天不知道我们具体位置，只是在大概范围搜索。墨渊的手下是被打斗动静吸引，目标可能主要是林昊天。我们躲在这里，反而最安全，但也最被动——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那怎么办？冲出去？”黑爷问。
“冲出去就是活靶子。”王小仙摇头，目光在狭窄的石腔内扫视，最后落在那堆枯骨上，眼神微微一动。
“鸡哥，仔细看看这些骨头，还有这石壁，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因果线？或者不寻常的地方？”
鸡哥闻言，立刻全力催动因果目，金红光芒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石腔的每一处角落，尤其是那堆枯骨和周围的石壁。
“大部分因果线都断了很久了等等！”鸡哥忽然停顿，小眼睛死死盯着枯骨堆底部，靠近石壁的缝隙处，“那里！骨头下面，石壁根部，有一条很淡很淡、几乎要消散的‘土行’因果线！线很细，但连着很深的地下！好像通往什么地方？”
王小仙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枯骨。下面是一层湿滑的苔藓和泥土。他用手抠了抠，触感坚硬，是岩石。但当他将一丝微弱的、带着因果探查意味的灵力注入其中时，岩石表面竟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涟漪。
“是障眼法！或者某种极其高明的土行封印！”王小仙低呼，“怪不得黑爷没听到下面有空间，这封印连声音和大部分气息都能隔绝！”
“能打开吗？”黑爷凑过来。
“试试看。”王小仙没有犹豫，时间不等人。他再次调动因果道种的力量，不过这次没有使用“因果牵引”去攻击或干扰，而是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感知”这条“土行”因果线的源头和“契约”。
灰白色的因果之力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那土黄涟漪探去。接触的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信息片段涌入王小仙的感知——
大地深处，曲折的天然甬道潮湿，黑暗，有水流声更深处，似乎有庞大的、沉睡的灵力波动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的时空扭曲感
“下面是天然的地下溶洞？还是遗迹的一部分？”王小仙收回感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深处的灵力波动和时空扭曲感，让他想起了叶轻语警告过的“因果混乱之地”。
难道“老鬼”指的“因果混乱之地”，就在这迷失回廊的地下？
“打开它！”王小仙当机立断。不管下面是什么，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他双手按在泛起涟漪的石壁上，全力催动灵力，同时将因果之力集中于一点，尝试“解开”那土行因果线上的“契约”。这封印年深日久，力量已十不存一，但结构精妙，强行破开会引发剧烈震动。王小仙只能耐心地，像解开一个复杂绳结般，一点点剥离那些纠缠的因果节点。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外面，林昊天搜索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更近了些。墨渊手下的气息也在缓慢逼近。
“快点，主人”黑爷焦急地竖起耳朵。
“咯哒！左边三十丈，林昊天停下来了，好像在施法探查！”鸡哥急报。
“成了！”王小仙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按！
！“嗡”
石壁上的土黄涟漪剧烈波动，随即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向下洞口。一股带着浓郁水汽和淡淡腥味的冷风，从洞中涌出。
“走！”王小仙率先钻了进去。黑爷和鸡哥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身形没入洞口的刹那，那土黄涟漪再次合拢，石壁恢复原状，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波动和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扭曲痕迹。
几乎是同时。
“轰！”
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劈在王小仙他们刚才藏身的石腔上方，将地面斩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林昊天的身影出现在地缝边缘，脸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视下方。
“没人？”他眉头紧皱，神识仔细探查，只感应到残留的微弱灵力和一丝奇异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波动。
“师兄，这边有血迹和战斗痕迹！”一个风雷阁弟子在不远处喊道。
林昊天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腔和那堆枯骨，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弟子呼喊的方向掠去。他此行的主要目标是寻找“古剑镇岳”可能指向的剑修遗藏，追王小仙只是顺带。既然失去了踪迹，便不再浪费时间。
片刻后，两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附近，正是墨渊手下那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他们仔细检查了战斗痕迹和林昊天留下的剑气，又感应了一番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王小仙的微弱因果气息，彼此对视一眼。
“目标消失了，有空间波动残留，可能是用了遁符或触发了某种传送。”一人低声道。
“回去禀报少主。重点还是盯住林昊天，他身上有‘镇岳’残片，是关键。”另一人说道。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地底，王小仙并不知道自己侥幸躲过一劫。他此刻正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湿滑无比的天然岩石甬道，小心翼翼地下行。
甬道狭窄曲折，石壁上生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涉水而过。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水生生物曾在附近活动。
“汪呜水里有东西，很小，在游，没什么威胁。”黑爷走在前面探路，不时汇报。
“咯哒！这条甬道的因果线很乱！很多股，指向不同方向，而且都带着一种‘迷失’和‘错乱’的感觉！”鸡哥紧跟在王小仙身边，声音带着紧张，“我们好像在往一个很大的、因果纠缠的‘线团’中心走！”
王小仙自己也感觉到了。越往下走，周围空间的“因果密度”似乎就越高，各种杂乱、矛盾、断裂的因果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充斥在空气中。他的因果道种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躁动”，不断传来模糊的警示和吸引混杂的感应。
“看来‘老鬼’没骗人，这下面果然是处‘因果混乱之地’。”王小仙心中凛然，更加小心。在这种地方，任何冒失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大约下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溶洞高达数十丈，宽广难以估量，远处隐没在黑暗之中。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些还滴着水。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中央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深黑色，流速平缓，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溶洞中的景象。
暗河两岸，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残缺的骨骸！有些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妖兽遗骸，有些则明显是某种类人生物的骨架，骨骼粗大，形态狰狞。这些骨骸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大多已半石化，与岩石融为一体。
但真正让王小仙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骨骸之上，以及溶洞的空气中，弥漫的、肉眼几乎可见的、如同灰色雾霭般的——混乱因果气息！
无数断裂、扭曲、纠缠的因果线，如同疯长的水草，从那些骨骸上、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彼此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充满扭曲感的“因果场域”。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他见过因果线，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混乱、仿佛将无数悲剧和疯狂凝结在一起的因果景象！
“汪呜好多‘声音’”黑爷的声音带着痛苦，耳朵紧紧贴着头皮，“不是真的声音，是是这些骨头残留的意念碎片！痛苦、绝望、疯狂、厮杀好乱！”
“咯哒！不能久留！”鸡哥的金红光芒也剧烈闪烁，显然受到了极大干扰，“这里的因果场在侵蚀我们的因果线！待久了，我们会和这些骨头一样，变成这‘线团’的一部分！”
不用鸡哥提醒，王小仙也感觉到了。那些混乱的因果气息正在尝试“连接”他，就像水会自然流向低处，这些无主的、狂暴的因果碎片，也在本能地寻找可以依附的“载体”。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沿着河边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王小仙强忍不适，选定一个方向，紧贴石壁，尽量远离那些骨骸和因果最密集的区域，快速前进。
然而，没走多远，异变再生！
“咕噜咕噜”
前方不远处的暗河中央，黑色的河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冒出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具庞大的、半沉在河底的阴影，缓缓从水中“升”了起来。
那似乎是一具巨龟的骨骸，但骨骼呈现诡异的暗金色，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更诡异的是，巨龟骨骸的背上，驮着一块残缺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散发出与周围环境同源、却更加凝实可怕的混乱因果波动！
幽绿鬼火“看”向了王小仙的方向。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念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王小仙三人轰然压来！意念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杀戮画面、绝望嘶吼、时空错乱的景象
“小心！”王小仙厉喝，全力催动灵力护住识海，同时将六块因果碑碎片的力量激发到极限，在身前布下一层稀薄的灰白光晕。
“汪——！”黑爷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谛听血脉之力的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盾牌撞向那股意念冲击。
“咯哒！”鸡哥眼中金红光芒爆射，试图“看”穿这意念冲击的核心破绽。
然而，这骨骸巨龟的意念冲击层次极高，远远超过了王小仙他们所能应对的极限！灰白光晕剧烈颤抖，黑爷的音波盾瞬间破碎，鸡哥的因果目也一阵刺痛。
眼看那混乱意念就要将三人吞噬——
王小仙怀里的那块灰扑扑的“幽冥信标”，突然自主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股与周围混乱因果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信标”波动，猛地从石头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特定“频率”的波纹，扩散开来！
说也奇怪，那骨骸巨龟感应到这股“信标”波动的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闪烁了几下，那股滔天的恶意意念冲击，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巨龟骨骸“看”了王小仙（或者说他怀里的石头）一眼，幽绿鬼火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复杂的情绪——疑惑？忌惮？还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黑色的河水中，连同那块黑色石碑，一起消失不见。只剩下翻涌的河水和残留的混乱波动。
王小仙三人僵在原地，冷汗湿透了衣衫，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刚才那是”黑爷声音发颤。
“咯哒！是那石头！那‘幽冥信标’！”鸡哥心有余悸。
王小仙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捂住怀里那块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的灰扑石头。
这玩意儿不仅能当“信标”和“钥匙”，还能“劝退”这种恐怖的存在？
不，不是劝退。刚才那股“信标”波动，更像是一种“身份识别”？或者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
“老鬼”把这东西卖给他，到底想让他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王小仙心乱如麻之际，他忽然感觉到，怀中除了石头，那枚银色稽查员令牌，也在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地取出令牌，只见令牌表面，那个天平徽记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光芒指向溶洞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同时，一行细小清晰的字迹，在令牌表面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无序因果聚合体’及‘次级空间畸变节点’。”
“触发丙级紧急任务（自动接取）：初步探查该异常区域，记录空间坐标及因果扰动强度，评估风险等级。”
“任务奖励：贡献点三百。失败惩罚：扣除一百点。”
王小仙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怀中那块神秘的灰扑石头，再回想刚才那惊魂一幕，以及“老鬼”、林昊天、墨渊、天机子等一张张或明或暗的脸
他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得，这下真是债没讨到，自己倒先成了‘任务目标’了。”
“这浑水，不想蹚也得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