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送去“治病”,四合院算是彻底消停了几天。那股子常年弥漫的、混合着酸菜缸子和算计味儿的空气,好象都清新了不少。至少,安平家窗户根底下,再没人指桑骂槐地嚎丧了。
可这清净,就跟大夏天河沟子里的水似的,看着清亮,底下指不定藏着啥淤泥烂草。禽兽就是禽兽,狗改不了吃屎。明的不敢来,暗地里的歪心思可没停过。
最闹心的就数许大茂了。这孙子自打从厂宿舍偷偷溜回院里,就跟那阴沟里的耗子似的,白天缩着,晚上才敢出来活动活动。他看着安平家亮堂堂的窗户,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安夏那小崽子的笑声,再想想自己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工作丢了,媳妇跑了,心里那点怨恨就跟野火燎过的草根子,看着蔫了,春风一吹,又滋滋往外冒毒芽。
“妈的,凭什么他安平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吃香喝辣?老子就得跟过街老鼠似的?”许大茂灌了一口从合作社打来的散装白酒,辣得直呲牙,心里头的邪火更旺了。他不敢直接找安平麻烦,刘海中、易中海那就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去大西北啃沙子。
可这口气不出,他憋得慌。
这天晚上,他揣着半瓶白酒,溜达到了中院,鬼使神差地就停在了贾家窗户根底下。贾家现在也是惨,屋里黑灯瞎火的,连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一会儿。秦淮茹估计还在厂里仓库加班,家里就剩贾张氏那瘫婆子的哼哼声和小当、槐花细微的呼吸。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凑近窗户缝,压低声音,学着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怪腔调,阴恻恻地叫唤:
“贾张氏……贾张氏……你坏事做尽……阎王爷派我来拿你啦……跟我走吧……下油锅……”
屋里先是死寂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贾张氏杀猪般的、含混不清的嚎叫:“啊——嗬嗬——鬼!有鬼!别抓我!别抓我!”然后是砰砰的拍炕声和小当、槐花被吓醒的哭声。
许大茂在外面听着,心里一阵病态的快意,嘿嘿低笑两声,赶紧溜了。他不敢久留,怕被人发现。
他这边刚走,后院,安平家。
安平正拿着本医书给丁秋楠念着安胎的方子,丁秋楠靠在床头,手里缝着小安夏的肚兜。小安夏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突然,中院传来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丁秋楠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她担忧地看向外面:“这又是怎么了?贾家……”
安平放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作不死。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吓自己。”
他话音刚落,前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听着象是阎埠贵和他三大妈。
“听见没?中院又闹上了!”这是三大妈的声音,带着点惊慌。
“嘘!小点声!肯定是那老虔婆又发疯!晦气!”阎埠贵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和一丝恐惧,“赶紧回屋,锁好门!别惹一身骚!”
“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看!沾上贾家就没好事!睡觉!”
脚步声匆匆回了前院,接着是清淅的关门落闩声。
丁秋楠叹了口气:“这院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生下来。”
“只要人心里的贪念和恶念不断,就永远安生不了。”安平走回来,重新拿起书,语气平淡,“不过无所谓,他们闹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只要别惹到咱们头上就行。”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却是一片了然。许大茂那点小把戏,他隔着墙都能闻着味儿。不过他懒得管,狗咬狗一嘴毛,只要不吵着他儿子睡觉,随他们闹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下午,安平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秦淮茹红肿着眼睛,站在他家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平兄弟……”秦淮茹看见他,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妈看看?她……她从昨晚开始就胡言乱语,说看见鬼了,又哭又闹,喂她吃饭也不吃,这……这要是饿出个好歹……”
安平眉头都没动一下,推着自行车就要绕过去:“秦嫂子,你找错人了。我是厂医,不是街道卫生员,更不是跳大神的。你妈那是心病,我治不了。真要有问题,送医院,或者去街道开介绍信,找精神科大夫。”
“安平兄弟!求求你了!”秦淮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引得院里几个刚回来的邻居纷纷侧目,“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家不对,对不起你!可我妈她……她好歹是条人命啊!你就发发慈悲,给她开点安神的药也行啊!”
这一跪,道德绑架的味道立刻就出来了。
旁边看热闹的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没吭声。刚从外面回来的傻柱,拎着个空饭盒,看见这场面,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回了自己屋,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敢管贾家的闲事。
安平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厌烦。这一家子,就象牛皮糖,沾上了就甩不掉。
“秦嫂子,”安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一跪,是跪给我看的,还是跪给院里邻居看的?我再说一遍,你妈的问题,我无能为力。你要真孝顺,就想办法送她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逼我一个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阎埠贵,意有所指地说:“再说了,这院里晚上闹鬼?我怎么没听见?怕是有人心里有鬼,或者……是有些人晚上不睡觉,出来装神弄鬼吧?”
阎埠贵被安平眼神一扫,心里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白菜叶子。
秦淮茹被安平这番话噎得脸色煞白,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只会自取其辱。她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神空洞地转身回了中院。
安平推车回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丁秋楠正在哄孩子,看他脸色不太好,轻声问:“又是贾家?”
“恩,”安平洗了手,接过儿子,“秦淮茹想让我去给贾张氏看病,说她撞鬼了。”
丁秋楠蹙眉:“撞鬼?这……”
“十有八九是有人搞鬼。”安平哼了一声,“许大茂那孙子,估计是闲得蛋疼了。”
“那……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能惹出什么事?”安平浑不在意地逗着儿子,“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心,才最能要人命。他们自己乐意互相折腾,随他们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留了意。许大茂这么搞,万一真把贾张氏吓出个好歹,或者闹得院里鸡犬不宁,终究是个隐患。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这只阴沟里的耗子。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半夜,安平被安夏细微的哼唧声惊醒,起来给孩子换了尿布。刚把小家伙重新哄睡,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在中院和后院交界处徘徊。
又来了?
安平眼神一冷,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月光不算很亮,但以他强化过的视力,还是清淅地看到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贾家窗户根底下,手里好象还拿着个什么东西,正往窗户缝里塞。
看那身形,不是许大茂还能是谁?
安平心里冷笑,正准备出去抓他个现行,给他来个狠的。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另一阵更轻微、却带着一股子狠戾劲风的脚步声,从后院通中院的月亮门那边快速靠近!
还没等安平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猛虎出闸,从月亮门后窜了出来,手里明晃晃地举着个东西,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直扑蹲在贾家窗下的许大茂!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让你装神弄鬼吓唬我妈!老子剁了你!”
是棒梗!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少管所出来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摸了回来!而且看他那架势,手里举着的,分明是一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杀猪刀!
这一下变故突生,别说蹲在地上的许大茂,连窗后的安平都愣了一下。
许大茂正专心致志地往窗户缝里塞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泡过红墨水的破布条,打算明天再欣赏贾张氏的惊恐表演,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拿着刀的!
听到棒梗那充满恨意的怒吼和脑后传来的风声,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怪叫,也顾不上什么布条了,连滚带爬地就要跑。
可他蹲久了,腿脚发麻,哪里快得过含恨出手、年轻力壮的棒梗?
只见棒梗一个箭步追上,手里的杀猪刀带着一道寒光,毫不尤豫地就朝着许大茂的后背捅了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许大茂杀猪般的惨叫,在寂静的四合院里猛然炸开!
“杀人啦!棒梗杀人啦!”许大茂捂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后背,倒在地上,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嚎叫。
这一下,可把前后院的人都惊动了!
各家各户的灯噼里啪啦地亮了起来,披衣服的、趿拉鞋的、拿着擀面杖的……瞬间,中院就围了一圈人。
只见许大茂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翻滚嚎叫,后背靠近肩膀的位置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地面。而棒梗则握着空手,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象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死死盯着地上的许大茂,嘴里还喘着粗气念叨:“让你吓我妈!让你吓!”
贾家屋里,贾张氏听到动静,嚎得更响了:“棒梗!我的乖孙!杀了他!杀了他!”
秦淮茹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这副场景,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阎埠贵披着外套,看着地上的血和刀,吓得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这……这……出人命了!快!快去报派出所!报街道!”
傻柱也出来了,看着这场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棒梗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这小子,比他当年还浑!还敢动刀!
安平站在自家门口,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他没想到棒梗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会闹到动刀子的地步。不过,这结果……似乎也不坏?
他目光扫过地上惨叫的许大茂,又看了看被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下意识按住的、依旧一脸狠戾的棒梗,最后落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秦淮茹身上。
“呵,”安平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装神弄鬼的遇上了真敢拼命的,这下,有热闹看了。”
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几天晚上贾张氏的“撞鬼”和许大茂之前的行径,看向许大茂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和活该。
阎埠贵反应最快,立刻对几个年轻邻居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先把许大茂抬屋里去止血!那个推车,赶紧送医院!还有棒梗,看住了,别让他跑了!”
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安平默默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和混乱。
丁秋楠也被惊醒了,抱着被吓醒的安夏,脸色发白:“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安平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儿子,轻轻拍着安抚,“狗咬狗,一嘴毛。只不过,这次咬得有点狠。”
他看着窗外晃动的人影和隐约传来的许大茂的呻吟,眼神深邃。
许大茂这次算是废了,不死也得脱层皮。棒梗二进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这次是持刀行凶,性质更恶劣。
贾家,算是彻底完了。
而这四合院,经过这一夜,恐怕又要“清净”好一阵子了。
“睡吧,”安平对丁秋楠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只是,这院里的太阳,照在谁身上,那可就说不准了。安平掂了掂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儿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爆锤众禽的路,看来还得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