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道扭曲如上古巨蟒、狰狞撕裂天穹的炽白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山岗都掀翻的恐怖雷鸣!
那声音不是从远方传来,而是就在头顶炸开。
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连脚下湿滑的地面似乎都微微晃动。
惨白刺目的电光,将昏暗如夜的天地瞬间映照得一片诡异的透亮。
连绵的雨幕在这刹那的强光下,每一滴雨水都清晰可见,仿佛亿万颗凝固的、冰冷的泪珠,悬浮在半空。
森然林立的墓碑、湿漉漉的柏树枝叶、唐颖梨略微泛白的面容、以及姜淤泥陡然僵硬的背影……
一切都在这一闪而逝的惨白中,被定格成一幅对比强烈、充满寂寥与意外的剪影。
电光敛去,雷鸣的余威仍在群山间滚荡,更显沉寂。
而大雨,在短暂的停顿后,仿佛被那记惊雷激怒,变得更加狂暴!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密集得连成了线,又织成了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水帘。
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墓碑、草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雨水来不及流淌,迅速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水流,冲刷着墓园的水泥步道,卷走枯叶与尘埃。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狂暴的雨声,和雨幕中那两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的人影。
雨幕之内,公墓之中。
姜淤泥的瞳孔,在那道闪电亮起之前,便已经撑大、呆滞。
只是随着惊雷的落下,那瞬间的强光——
如同最冷酷的探照灯一般,将他眼前墓碑上镶嵌的黑白照片,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就像被最坚韧的蛛丝黏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那张属于唐颖梨父亲的照片上。
相比旁边那位气质温婉、笑容柔美的女性。
这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在他那略微封尘的记忆中,留下了更深刻的痕迹。
其一,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本就异于常人。
即便是时隔十几年,岁月模糊了诸多细节。
但只要是他曾经见过、并且在脑海中留下过印象的人或事——
尤其是那些与强烈情绪相关联的,他都能够像翻找一份特殊归档的文件一般。
在脑海中将其重新提取出来,细节或许会磨损,但轮廓与核心特征却异常清晰。
其二,是因为这个男人本身。
在那段充斥着麻木、恐惧与被迫顺从的灰色童年里。
在无数被他敲开房门后,面对突然降临的恐怖时,或惊慌失措、或呆若木鸡、或崩溃绝望的面孔中……
眼前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他反抗过
不是徒劳的挣扎,而是真正带着血性与决绝的、给暗夜的爪牙造成了麻烦的反抗。
即便那麻烦只有一丝
所以,他记得这张脸
记得那在暖光与血光交替映照下,瞬间从温和转为刚毅的脸庞。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窒息之人努力吸气的声音,从姜淤泥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但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下意识去避免身旁的唐颖梨发现自己的异常
他的呼吸,早在不知何时就已彻底屏住,其胸膛甚至因缺氧而开始传来闷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惶与逃避
可却又无法控制地,迅速扫向旁边另外两张照片
那是两位老人
爷爷的笑容慈祥而豁达,即使只是静态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平和。
其皱纹里刻着的都是岁月的故事,而非苦难
奶奶的眉眼弯弯,满是属于旧时光的温柔与慈爱。
其嘴角噙着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
她看向镜头的目光里,盛满了对儿孙、对生活的无尽眷恋与满足
很普通,很温暖,很慈祥很有“家”的味道的两张面孔
然而,就在姜淤泥的视线触及这两位老人祥和笑容的刹那——
轰!!!
这一次,不是天际的雷霆。
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的一道无声惊雷!
这惊雷没有声音,却比方才那震动山岳的雷鸣更加恐怖百倍!
因为它携带的不是物理震动,而是足以将他整个认知世界、将他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现在”
将他与唐颖梨之间那珍贵而脆弱的信任与羁绊,将两人过去发生的种种……
都彻底劈开、粉碎、碾为齑粉、化作泡影的一个真相
所有那些零碎的、模糊的、被他用尽全力深埋在记忆最黑暗、最不愿触及角落的碎片
此刻正在缓缓聚集、整合、修复
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
那只冰冷黏湿、掐着他咽喉的兽爪
敲门的声音
门后男人惊疑关切的声音
天井中骤然爆发的嘶吼与碰撞
染血的兽爪和男人飞溅的鲜血
女人绝望的神情
老爷爷苦苦哀求
老奶奶弱小而无助的拼命
老人举起又无力垂下的手臂
以及男人最终麻木、失焦、绝望的表情
还有那弥漫在整个鼻腔、口腔、乃至灵魂每一个缝隙里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所有这一切,都在这一刻
被眼前这四张并排的、在黑白影像中依旧温和带笑的面孔
如同四把最残酷、最精准的钥匙,猛地、毫无怜悯地全部撬开!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暴力撞破
记忆洪流裹挟着积压了十几年的血腥、恐惧、罪恶与无尽的愧疚
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汹涌澎湃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是错觉
不是相似
他真的见过他们啊
这四张面孔
他见过
他见过唐颖梨一家人
在他很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