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唐颖梨一家人,过去那些年里,在姬无心的胁迫与操控下,他被迫去欺骗、去接近
去为之打开的每一个家庭,去伤害的每一个人
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愤怒、或哀求的脸……
姜淤泥基本上都能记得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记忆力超群那么简单
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愧对于那些人
每一次被迫成为“钥匙”,每一次伪装的“可伶”,最终都化作一把“利刃”
狠狠地刺向了那些对其抱有善意之人
每一次目睹温暖被血腥和凶残吞噬,每一次在事后独自蜷缩在暗夜冰冷的角落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同伴”们的餍足嘶吼与狂笑
那种骨髓里渗出的冰冷,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对自己存在的深深憎恶与绝望
都像最粗糙的砂纸,将那些受害者的面孔,一遍又一遍、血淋淋地打磨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记得他们,因为他背负着他们的亡魂、他们的性命、他们或幸福美满、或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余生
而眼前这一家五口,便是其一
而此刻,他身旁的女孩,便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而她恰恰不是别人她可是唐颖梨啊
是在这个世界上,截至目前为止,他最亲近之人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终于无法遏制地从姜淤泥剧烈颤抖的唇齿间溢出
消逝在倾盆大雨间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
起初只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躯,都在暴雨的冲刷下,筛糠般抖动着
那不是寒冷
那是源自真相揭露之后
灵魂的剧烈震荡,认知的全面崩塌,罪恶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时的本能反应
或许是因为这倾盆的大雨
或许是因为姜淤泥下意识的刻意隐藏
或许是因为姜淤泥体表所覆盖的神力,不仅隔绝了大雨,也阻碍的外界对他的感知
亦或是因为唐颖梨此刻正沉浸在与家人时隔两年的团聚中
因此,唐颖梨并没有发现姜淤泥此刻的异常
姜淤泥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涣散地停留在墓碑的照片上
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夜晚
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庞滑落,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滚烫地划过冰冷的皮肤
滴落在他早已湿透的衣襟上,也滴落在脚下散落的、被雨水浸泡的香烛纸钱上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扭曲、褪色
只剩下那四张黑白照片,在暴雨的帷幕后,静静地看着他
带着生前的温和笑意
也带着,他永远无法偿还的血色罪孽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尘封的画面带着陈腐的血腥气,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意识——
【黑暗狭窄的巷子,空气里是垃圾的酸臭和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属于野兽的腥臊味。
一只明明有温度,却令人感觉刺骨的大手轻轻覆在他的脖子上
耳边是压低了的、带着残忍兴奋的低沉声音:“去,敲门就说你迷路了,很害怕。”
随后。
他被粗暴地推到一扇透着温暖橘黄色灯光的房门前。
门牌号门牌号的记忆模糊,但那扇门的样子,门上的春联残角
他颤抖着他不愿那样做,却不敢违抗
他抬起手,缓缓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
【“孩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叔叔我不小心迷路了需要手机和家里打电话能开一下门吗?”
“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来到这里的?”】
……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告诉我,我联系他们来接你好不好呀?”】
……
【“不浪费时间了,把门踹开吧。”
“可博士,这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没关系,有想法、会反抗的猎物才更有趣,你说是吧小鬼?”】
……
【“一边去。”】
……
【“嘭——”
门锁的位置直接被踹得凹陷了进去】
……
【“你好,我是青山市公安局的,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一定会尽可能的帮助你们的。”
“哦?警察啊,那你能帮我把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抓过来吗?”】
……
【“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动手吧”
“我来!”
“人体增幅装置,启动!”
男人身上覆盖上简易的机械装置】
……
【“继续来啊,你刚刚不是很能打的吗?”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把我们有的都给你。”
“钱?你觉得我们是么?”
“速战速决吧,他们藏起来了,估计也报警了,现在还不适合太过招摇。”
“是,博士!”】
……
【“好了,他的身体强度也只是普通人,别打死了,铐起来吧。”】
……
【“去把他们找出来吧。”】
……
【“他们在这里,这房间的门是锁着的。”
“嘭——”
“博士,这里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吗?老的杀了,女的打晕铐上。”
“是!”
“你们想干什么!”
“刚刚没听清楚吗?”
“你们这可是在犯法!”
“呵!”】
……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们,但能不能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和女儿。”
紧接着。
“刺啦!”修长且尖锐的指甲没入老人的胸口。
“如果我们就是要你的儿子和女儿呢?”
“是他们得罪了了你们吗?如果是以我的命赔赔罪可以吗?”
老人瞪大眼睛,嘴角溢出汩汩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