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想要阻止,想要喊出“不要!”
她嘴唇微张,一个音节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那抬起一半的手,也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阻止?
以什么理由阻止?
“别这样,那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况且,那并非你所愿,你是被胁迫的……”——这样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她顿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如果姜淤泥被指使来伤害她的家人
如果让她失去了亲人的那个间接帮凶是姜淤泥,她还能如此“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出这番看似宽容、实则可能轻飘飘的安慰吗
她不知道
她无法轻易地替那些受害者说出“原谅”,也无法真正体会姜淤泥心中那根刺到底有多深、多痛
她知道,此刻姜淤泥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是真实的。
他此刻的行为,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驱使。
她无法替姜淤泥去做决定,让其对过去的一切释怀
或许,在旁人看来,‘恶’在暗夜,‘恶’在姬无心,姜淤泥同样是受害者。
但在姜淤泥自己的心里,这份愧疚与罪恶感,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对错”划分,而是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成为了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口
任何外人的开解,恐怕都无法真正触及那伤口的深处
所以,她只能怔怔地看着
看着这个在她眼前,以最虔诚、最沉重方式跪拜赎罪的少年
看着他低伏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姜淤泥没有立即起身,他就那样维持着额头触地、身体前倾的跪拜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大约十秒钟过去,他才仿佛从某种极度的痛苦或放空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直起上半身,重新抬起了头。
唐颖梨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光幕温暖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
姜淤泥光洁的额头中央,此刻已然微微泛红,甚至能看出一个浅浅的、与地面接触的圆形印记。
唐颖梨下意识地向地面看去。
方才被叩击的那一小块水泥地面,却毫发无损
这说明姜淤泥的叩首,完全卸去了额头乃至头部的所有神力防御!
他以纯粹的、毫无保护的血肉之躯,去撞击坚硬的地面!
一个完美级尊者,即便卸去了所有的防御,其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肌肉骨骼的密度与韧性非同一般。
若是换做普通人,以刚才那一下的力度和速度,恐怕早已头破血流、颅骨开裂,甚至死亡了
而姜淤泥仅仅只是额头泛红。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模样。没有皱眉,没有吸气,甚至眼神都没有因疼痛而产生波动。
那双眼眸里,只有如同深潭般化不开的浓浓愧疚
他没有看唐颖梨,也没有解释,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开始。
他再一次,猛地俯身!
他脑袋再一次,向着地面,重重叩下!
“嘭——”
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加沉重!更加响亮!
声音在光幕内回荡,甚至让近处的烛火都猛地摇曳了一下!
唐颖梨的心脏,再一次跟着那巨响狠狠揪紧!
仿佛那一下不是撞在地上,而是撞在她的心口。
心中顿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咬住了下唇,但依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只是那双银眸,怔怔地看着姜淤泥,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心疼,无措,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因无法分担而生的轻微痛苦。
当姜淤泥第二次缓缓抬起额头时,唐颖梨看得更清楚了。
他额头上那圈红色,已经变成了明显的通红一片,边缘甚至有些肿胀的迹象。
而被叩击的那一小块地面,此刻终于不再是毫发无损——坚硬的灰色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但清晰可见的圆形凹痕!
边缘还有细微的、辐射状的白色裂纹。
这是姜淤泥的第二叩!力量更甚!
紧接着,姜淤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罪孽一次性清偿——
第三道沉重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嘭——”
这一声,比前两声加起来还要震撼!仿佛带着某种破碎的决意!
唐颖梨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光幕的波动更加明显!姜淤泥这一次的力度,绝对比前两次更加的重!
当他第三次抬起头时——
额头上那片通红之中,一点刺目的猩红,赫然在目!
一丝细细的血迹,从他额头的正中央,缓缓渗了出来,顺着眉心那道浅浅的凹痕蜿蜒而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一侧,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血!
唐颖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微微抽搐,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微微掐进了掌心。
可姜淤泥,依旧没有丝毫地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擦拭那流下的鲜血,眼神空洞而决绝,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
他再一次,以额猛砸向那片已经留下凹痕和血迹的地面!
“嘭——”
“哗啦——”
这一次的声响,混杂了一丝硬物碎裂的细微动静!
唐颖梨甚至看到,在撞击点周围,有极细小的碎石屑和粉尘,被震得飞溅起来!
以姜淤泥的脑袋为中心,地面蔓延出如蜘蛛网般的裂纹,地面那个凹痕,明显扩大、加深!
——这是姜淤泥的第四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