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眼前这个用枪指着自己,银甲残破却难掩勃勃英气的少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里面像是有星星在闪。
她没管那还指着自己的枪尖,反而下意识往前凑了小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岳银瓶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眼前这张脸…瘦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风霜。
但那双眼睛,那微微上挑的嘴角,那扎得利落的高马尾。
不是马小玲还能是谁?!
她甚至能看清小玲黑色紧身外套下,隐约露出的那一小截白色纱料,样式奇怪,有点像简化了的短婚纱?
马小玲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冷电银枪的枪尖,动作自然得好像她们早就认识。
她上下打量着岳银瓶,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奇笑容,声音里都透着股兴奋劲儿:“别紧张,我没恶意。”
“我叫马小玲,就是路过,这儿是朱仙镇?”
岳银瓶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她想大喊“小玲!是我悦悦!”
可嘴巴张开,那几个字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舌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可就是发不出对应的声音。
猛地扭头,瞪向躲在阴影里舔爪子的招财。
招财碧绿的猫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一个凉飕飕的声音直接砸进她脑子:“历史轨迹,不可直言干预。”
“你说了不该说的,时空的自洽修正力自然会让你闭嘴。”
“现在,你是岳银瓶,记牢了。”
岳银瓶气得想翻白眼,却也只能无奈地转回头,对着马小玲那双善意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是,这里是朱仙镇。我是岳银瓶。”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心里莫名地酸了一下。
“岳银瓶……”
马小玲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更亮了。
她干脆绕着岳银瓶慢慢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岳银瓶,太神奇了……”
她看着岳银瓶脸上还残留的一点婴儿肥,身上那身沾着血污却依旧挺括的银甲,还有手里那杆隐隐有流光闪动的漂亮银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身打扮,是女将军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玲这看手办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村子里,木门缝隙后。
箭头的角度看得并不真切。
他只看到那个奇装异服的神秘女子靠近了银瓶,银瓶似乎僵了一下,然后那女子居然伸手拂开了银瓶的枪。
还在围着她转圈打量。
这怎么看都像是银瓶被对方用什么手段制住了,正在被审视。
“不好!”
箭头心头一沉,血直往头上涌。
他猛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老徐和几个靠得近的士兵道:“情况不对!先锋可能被那妖女制住了!我必须出去!”
老徐一把抓住他胳膊,老脸上皱纹都绷紧了:“箭头!别冲动!外面情况不明,那女人来得诡异,那些怪物都不敢近她的身,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
箭头眼神决绝,一把挣开老徐的手:“银瓶若有闪失,我们怎么跟元帅交代?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你们守好村子,照看伤兵,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拉开木门栓,身影如猎豹般疾窜而出,落地无声,随即脚尖连点,施展轻功,朝着岳银瓶和马小玲的方向疾掠而去!
人在半空,手中铁枪已然挺直,借着下坠之势,化为一道凌厉的黑影,直刺背对着他的马小玲后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杀招!
“小心背后。”岳银瓶眼角瞥见黑影,急声提醒。
马小玲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背后的破空之声和杀气。
她反应快得惊人,甚至没回头,左手向后一伸,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
“叮。”
一声清脆得不可思议的金属撞击声。
箭头志在必得的一枪,枪尖竟被马小玲那看似纤弱的两根手指,稳稳地、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一股柔和无形气流以马小玲为中心微微荡开,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衣角。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
箭头只觉得枪尖如同刺入了钢浇铁铸的山岩,再难前进半分,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心中骇然。
这女人……什么来路?!
岳银瓶也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她知道马小玲厉害,可徒手接箭头全力一枪?还只用两根手指?
这实力……比她在2000年认识的那个小玲,强了不止一筹。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马小玲这才缓缓转过身,手指一松。
箭头立刻收枪后退两步,横枪当胸,惊疑不定地盯着她,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当马小玲看清箭头的脸时,她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这张脸,和况天佑太像了,只是气质更悍勇,更直接。
“你是箭头?”马小玲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像疑问,更像确认。
箭头眉头拧得更紧:“正是!你待如何?”
马小玲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真麻烦但又必须做的表情,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听着,箭头。”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批准,你不能比我先死。懂吗?”
箭头:“???”
他一脸“这女人是不是失心疯”的表情:“我们认识吗?”
这话问得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两个解释。”
马小玲目光扫过一脸懵的箭头,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岳银瓶,语速加快:“反正,你箭头,我是必须要带回2004年的。”
2004年?!
岳银瓶心头剧震!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明明是2000年,小玲是从2004年穿越回来的?
那中间的四年发生了什么?
2000年的“毛悦悦”怎么样了?
求叔呢?司徒奋仁呢?况天佑呢?大家……都还好吗?
她恨不得立刻抓住小玲问个清楚,可嘴巴却像被缝上了一样,一个字也问不出,只能焦急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些一直被马小玲气息隐隐震慑的血红怪物,似乎找到了某个空隙,发出一阵更加尖锐躁动的“唧唧”声。
忽然调转方向,不再盘旋,朝着马小玲猛扑下来。
它们似乎本能地察觉到,这个新来的气息奇特女子,是更大的威胁。
“小心!”
岳银瓶来不及多想,冷电银枪一振,枪花点点,迎向俯冲下来的怪物。
但她也立刻感觉到,自己体内一阵虚乏,之前强行使用符箓的反噬和连番激战的消耗,让她动作远不如之前利落。
马小玲立刻跨前一步,将还在发愣的箭头往自己身后一拦,眉头紧皱地看着那些扑来的怪物,又担忧地瞥了一眼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岳银瓶。
“我没有兴趣参加你们的历史。”
马小玲对箭头快速说道,语气带着点焦躁:“但你,箭头,必须跟我走!”
箭头被她这没头没脑、蛮横至极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一把甩开马小玲拦着他的手,感觉这姑娘漂亮是漂亮,但简直不可理喻。
“姑娘!这是我们岳家军的先锋夜叉!是我的同袍!”
“我不帮她,我们岳家军就完了!你明不明白?!”
他指着天上越来越多的血红影子,声音因愤怒而提高:“我们不消灭这些东西,谁也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风凉话了?”
“帮忙还是滚开,选一个!”
马小玲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叉腰瞪他:“哎!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我怎么就说风凉话了?”
“是不是我把这些烦人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你就肯乖乖跟我走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箭头的驴脾气,跟某个僵尸是一脉相承的倔。
岳银瓶那边已经险象环生,一只怪物差点抓破她的肩甲。她气得一边挥枪格挡,一边扭头冲着还在讨价还价的两人大喊:“我说你们两个。”
“能不能待会儿再聊?我快顶不住了,这些东西是冲着她来的!”她指了指马小玲。
马小玲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箭头不再理会马小玲,低吼一声,挺枪加入了战团,与岳银瓶背靠背,共同抵挡怪物的围攻:“想让我跟你走?行啊!”
他咬牙挥枪扫飞一只怪物,冲着马小玲喊道:“拿出本事来!把这些鬼东西都消灭了!让我的弟兄们能活着离开朱仙镇!”
“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便!”
马小玲看着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是前世今生都一个德行,冲动,感情用事,死脑筋……”
话虽这么说,她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一个箭步冲回摩托车旁,弯腰拎起那个放在地上的红色化妆箱,动作麻利地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三盒不同颜色的符卡,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还有几个用软布包好的小物件。
她飞快地取出一个细长的玻璃小瓶,拔开瓶塞,里面是一颗幸运星。
马小玲眼神一凛,左手持瓶,右手迅速结印,脚下踏出玄奥步伐,口中清叱: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诛邪!”
随着咒言落下,她将瓶中幸运星朝着空中猛力一洒,竟化作点点璀璨金光。
紧接着,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凭空响起,震撼四野。
一条比岳银瓶记忆中更加威猛、金光灿灿的神龙虚影,自金光中昂然跃出。
它鳞爪飞扬,目射神光,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直接冲入了血红怪物群中。
神龙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血红怪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红光迅速消融、溃散。
大片大片的怪物被直接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失。
岳银瓶压力骤减,长长松了口气,果然是马家神龙,有它在,这些邪灵构成的怪物根本不够看。
村子木门后面,扒着门缝偷看的流星、老徐和几个岳家军士兵,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龙…龙?!活的龙?!”流星舌头都打结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老徐胡子直翘,喃喃道:“老天爷,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算是开眼了……这姑娘……是神仙下凡吗?”
神龙肆虐,转眼间就将大部分血红怪物清扫一空,之后回到了幸运星里。
但最后残余的八九只怪物似乎被激起了凶性,它们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尖啸,竟然不顾一切地再次集结,目标明确地朝着马小玲本人猛扑过来。
显然,操纵它们的核心咒力,感应到了马小玲这个驱魔者的威胁,做出了最后一搏。
箭头刚喘了口气,见状急道:“唉!那龙!快!再放出来啊!”
他以为那龙跟猎犬似的,能召之即来。
岳银瓶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喘着气摇头:“箭头大哥,神龙不是这么用的……”
那可是马家终极杀招,消耗巨大,哪能连续施放。
马小玲没好气地白了箭头一眼,一边快速合上化妆箱拎在手里,一边道:“说放就放,那还叫什么必杀技?快走!别愣着了!”
她看出岳银瓶体力不支,那些怪物又是冲自己来的,留在这里只会让她们俩更危险。
岳银瓶会意,强提一口气,左手依旧紧握冷电银枪,右手却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马小玲空着的那只手。
触手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她熟悉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她用力一拉,低喝一声:“走!”
两个女子转身就朝着村子木门方向冲去。
岳银瓶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还在抬头望天、似乎想找出神龙去哪了的箭头大喊:
“箭头!别看了!快回村子!”
不远处那座阴森的古祠里,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完颜无泪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用巫术暂时束缚住的兄长。
完颜不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他奋力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低吼:“无泪!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可完颜无泪,她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殷红的血珠涌出,她毫不犹豫地将鲜血涂抹在手中那支古朴的骨笛上。
鲜血好像有生命般,渗入笛身纹路,发出低微嗡鸣。
她在心中默念那禁忌的契约,与古老传说中最凶戾的狼魔,立下了血盟。
笛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凄厉的调子,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咆哮。
随着这笛声,古祠四角那四尊雕刻得狰狞无比、一直沉默伫立的狼头石柱法器,突然齐齐震动起来。
石柱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狼头的眼窝深处,猛地亮起了四团嗜血的红光。
“嗷!”
狼嚎凭空炸响。
四道赤红如血、完全由凶戾能量凝聚而成的巨狼虚影,猛地从石柱中挣脱出来。
它们身形庞大,獠牙毕露,眼中燃烧毁灭欲望。
在笛声的指引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撞向地面上那块沉寂的青石,那是盘古封印的核心。
“轰!!”
第一次撞击,地动山摇。
青石表面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灰光,死死抵住了四头狼魔的冲击。
古祠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完颜不破目眦欲裂:“无泪!够了!”
完颜无泪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但吹奏笛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疯狂。
笛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好像要撕裂人的耳膜。
那四头狼魔虚影得到更强大的魔力灌注,体型再次膨胀,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吼!”
第二次,合身猛扑。
“咔嚓,嘣!”
清脆巨响,紧接着是大地崩裂的沉闷轰鸣。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连同上面复杂符文,在狼魔拼尽全力的撞击下,终于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如同巨兽翻身。
以破碎的青石为中心,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土石崩裂,向上拱起。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一棵难以想象的参天巨树,硬生生从地底破土而出。
树干粗壮得几人合抱不过来,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散发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异香的灵气。
“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贪婪和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手舞足蹈,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猴子:“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瑶池神树,仙桃,长生不老!”
“皇上,陛下!奴才不负圣恩!奴才为您找到仙桃了,哈哈哈!”
完颜不破却怔怔地看着那棵突然出现的巨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越来越浓的不安。
这棵树……太诡异了。
那灵气虽然浓郁,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哥!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完颜无泪力竭地停下吹奏,踉跄着扑到完颜不破身边,紧紧抱住他,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笑容:“封印破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哥,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雷王和那六名亲兵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看着那棵巨树,眼神里也带着敬畏茫然。
就在这时,那参天巨树的枝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无数晶莹剔透、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花苞。
花苞迅速绽放,紧接着,花瓣片片凋落,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在花朵中心,一枚枚小巧玲珑、笼罩在氤氲仙气中的青色果子,迅速成形、变大,颜色渐渐向诱人的粉红转变……
瑶池仙桃!真的在结果!
耶律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巨树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皇上,仙桃啊。”
“真的是仙桃!奴才死也值了!值了啊!”
完颜不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低声对怀里的妹妹说:“无泪,快,先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来自地面。
几人下意识看去。
只见一片刚刚飘落在地、光华流转的美丽花瓣,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碎成了几片黯淡的残渣。
“嗯?”
耶律鬼离得最近,皱起眉,凑近了些:“这花瓣怎么……”
他的声音猛地卡住,变成了惊骇的抽气声。
只见那花瓣碎片中,竟然爬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黝黑发亮、长着诡异复眼和细密口器的怪虫。
那虫子动作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就朝着最近的耶律鬼弹射过去。
“什么东西!”
耶律鬼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身上,正好把那黑虫打落在地。
黑虫落地后毫不停留,调转方向,竟朝着完颜不破脚下快速爬去。
完颜不破被束缚着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黑虫窜到自己脚边,心里一阵恶寒。
真想把那碍眼的玩意儿一脚碾碎,更想把旁边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耶律鬼一斧头劈了。
“哥!小心!”
完颜无泪也看到了,惊呼一声,抬脚就想把虫子踩死。
可那黑虫狡猾异常,猛地一跳,避开了无泪的脚,顺着完颜不破的战靴往上爬,速度奇快。
完颜不破只觉得小腿一痒,那东西已经爬到了他腰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影一闪…
那虫子竟然钻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因为惊怒喘息的口鼻之中。
“呃!”
完颜不破浑身一僵,一股冰冷滑腻、带着难以言喻恶意的感觉,瞬间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哥?!”
完颜无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扑上来想帮他。
完颜不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好像有无数冰针在血管里穿梭,又像是有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左冲右突,要将他撕裂。
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脉络浮现,又迅速隐去。
“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哥!!”
完颜无泪抓住他冰冷的手臂,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完颜不破的颤抖停止了,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当完颜无泪对上他眼睛的刹那,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双原本的眼睛,此刻一片混沌的赤红,眼瞳深处,却泛着冰冷的银光。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了两颗尖锐、苍白的獠牙。
“哥…”
完颜无泪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腿一软差点摔倒。
雷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完颜无泪死死护在身后,拔出腰刀,横在身前,声音因为惊骇,不敢置信而发颤:“大……大将军?”
“我是雷王!这是无泪小姐啊!你醒醒!”
完颜不破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哑声响。
那眼睛里,最初有极细微的挣扎痛苦闪过,但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暴戾杀意淹没。
“砰!”
束缚着他的无形巫术绳索,被他体内爆发的恐怖力量轻易挣断。
他动了。
步伐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吓得几乎失禁的耶律鬼。
“不要,我…耶律鬼。皇上,仙桃……”耶律鬼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裤裆湿了一片。
完颜不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野兽的低吼,猛地俯身,一只手掐住耶律鬼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在耶律鬼绝望的惨叫声中,低头,那对森白的獠牙,狠狠刺入了耶律鬼的脖颈。
“咕咚……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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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古祠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温热的血液似乎暂时安抚了那狂暴的心情,完颜不破眼中的赤红似乎更盛了。
他随手将干瘪下去、仍在微微抽搐的耶律鬼扔在地上。转身,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锁定了被雷王护在身后的完颜无泪。
“将军!醒醒啊!”雷王举着刀,声音嘶哑,却寸步不退。
完颜不破的脚步顿了顿,他脸上狰狞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痛苦的字眼:“无泪,雷王快走!”
但这清醒的挣扎如同昙花一现,下一秒,更强烈的凶性反扑回来。
他低吼一声,手臂一挥,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撞在雷王胸口。
“噗!”
雷王如遭重击,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落下来,一时动弹不得。
“雷王!”完颜无泪失声尖叫。
完颜不破不再理会雷王,朝着完颜无泪龇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嗬嗬”声,一步步逼近。
完颜无泪看着兄长那张熟悉,现在兽性的脸,心如刀绞,恐惧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哥哥已经不是哥哥了。
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冲到雷王身边,费力地想把他搀起来:“雷王!撑住!我们走!快走!”
雷王咳着血,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被凶性控制、正缓缓转过身来的“完颜不破”,眼中闪过悲痛,哑声道:“无泪小姐,我们走!”
两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古祠,头也不回地朝着岳家军撤退的村落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古祠内其他几名金兵惊骇的短促惨叫,和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古祠内,重归平静。
地上,耶律鬼那具尸体,手指突然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僵硬地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也睁开了,但那不再是人的眼睛。
眼白浑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颜色是如同陈年芥末般的土黄色。
他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嗬…”的漏气声,嘴角露出了两颗微微发黄、不算太长的僵尸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