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公主竟然被扣押。
她第一次对穷乡僻野这个词深有体会。
地方世家竟如此胆大妄为,眼里没有一丝丝对皇权的敬畏?
“你们给我等著,本宫定要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
巴陵公主气急败坏大喊,恼火坐在一张被她砸烂的凳子上,等著柴令武来救。
一群可恶的世家,心无朝廷,目无皇权,当將他们全部杀光,全部杀光!
“公主又怎样?”
“公主也不能犯法!”
“公主也不能隨便砸人门店!”
一群世家子將巴陵公主堵在商铺里,左右僕从大声嚷嚷。
都督府,別驾值房。
柴令武得知巴陵公主被扣押后,惊得起身。
紧接著,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涌起,差点就失去理智。
先是被杜行敏打压,接著被苏定方打压,又被李象虎视眈眈,现在地方世家也敢针对。
窝囊,憋屈!
虎落平阳被犬欺!
“郑安山,调兵跟上!”
柴令武当即將刚投靠他的郑安山喊上。
郑安山这廝挺聪明的,在杜行敏死后就感觉事有蹊晓,当即向柴令武表示效忠。
正好,避免了被苏定方拿下。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扣押公主,全部拿下!”
柴令武带著五十士兵,很快赶到,將看戏的百姓赶走,很快控制场面。
见到除了巴陵公主尚且完整无伤外,府上的护卫都被打得面目全非,心中暗暗记恨。
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看来是自己这位新上任的別驾,还没有在城中的世家面前竖立威信!
“柴別驾好大的威风!”
人群中走出一名穿著华丽的贵公子。
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不赖,和杜行敏有几分相似。
认识的都知道,此乃章丘杜氏嫡系,杜行敏的同胞弟弟杜行佑。
“什么狗在乱吠?”
柴令武冷冷扫了眼,就大步走进门店。
巴陵公主没给好脸色,也没特意让柴令武难堪,一言不发起身要走。
“两位就想这样走了?”
杜行佑阴沉著脸,身后好几位世家子。
“滚开!”
巴陵公主冷声道。
要不是怕闹得太大,她真想杀了这些世家子。
“不赔钱,休想离开,你是公主也不行!”
杜行佑大声嚷嚷,恨不得在场眾人知晓。
身后一群世家子嚷嚷,大喊赔钱才能走。
“你先毁我门店,我再砸你商铺,你还想我赔钱?”
“狂妄之徒,给我全部抓回去!”
巴陵公主冷冷道。
“毁你门店是郑氏家丁,这是我章丘杜氏的门店!”
杜行佑也是冷冷回应。
“你眼瞎?”
巴陵公主望了眼牌匾。
“这里早就是我杜氏的產业,只是还没有改名字!”
杜行佑从怀里取出一份转让契约,单手拿著展示在巴陵公主面前。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全给我带回都督府!”
柴令武甚至都不用看清楚契约內容。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临时转让了商铺,占据“有理”,世家常用的伎俩。
郑安山闻言,当即就下令抓拿杜行佑等世家子。
“给我打回去!”
杜行佑等世家子退后,招呼僕从打上去。
面对都督府卫兵,这些僕从没有丝毫畏惧,就是衝过去。
眨眼间,双方就扭打在一起。
“好啊,敢妨碍都督府办事!”
柴令武觉得威严被挑衅,眼神一冷,大步踏出,一脚踢在一名僕从身上。
他深知,对付狠的,一定要比他们狠,他们才会害怕。
“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们负责!”
杜行佑等世家子没加入其中,在外围嚷嚷大叫。
几十上百人混战,整个街道都被堵塞,看戏的百姓越来越多。
柴令武越战越勇,对付僕从他轻轻鬆鬆,一时间颇有种大將加身的感觉。
只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別打了,別打了,我投降”
柴令武以为是世家僕从投降,寻声望去,傻眼了。
是都督府卫兵,还是一名队正
紧接著,那名队正麾下的卫兵,也跟著投降。
如同骨牌效应一样,又有一名队正投降,抱头躲一边去。
一群训练有序的卫兵,竟然投降了僕从家丁?!
“混帐!啊
”
柴令武怒髮衝冠,猜到可能。
这些队正定然都是世家子弟。
下一刻,他被人偷袭后背,然后被数名家丁围攻。
鏘!
柴令武拔刀,一刀砍在一名僕从身上。
见血了,现场逐渐平静下来,纷纷拉开距离,警惕盯著柴令武。
“郑安山,你选的好兵!”
柴令武手持陌刀,怒视郑安山。
“我真不知道会成这样子。”
郑安山双手举起,满脸委屈。
“走!”
柴令武吸了口气,拉著巴陵公主的手离开。
巴陵公主冷著脸,要甩柴令武的手,只觉得丟尽了脸面。
堂堂都督府別驾,都督府的二號人物,带来的兵竟然投降那些僕从。
不过柴令武似乎有所准备,紧紧抓住巴陵公主的手,没让巴陵公主甩开。
甚至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性子?
真想狠狠甩她你一个耳光,认清楚形势。
巴陵公主恼火,但终究没有当场翻脸,隨柴令武离开。
“站住!”
杜行佑带人挡在面前。
“让开!”
柴令武刀指著杜行佑等人。
几个世家子譁然,后退几步,又大步上前。
“本公子一没犯法,二没作恶多端,你有种杀我!”
杜行佑红著脸,头歪一边去,拍了两拍脖子。
那模样显然是害怕,但更不信柴令武敢动手。
“有种把我们也杀了!”
“要动手就动手,不敢动手別瞎举刀!”
又有几名世家子嚷嚷,和杜行佑並肩站著。
显然,都是篤定柴令武不敢杀人,硬气得很。
加上投降的队正等人都是来自他们世家,更不慌了。
“你们!”
柴令武气得眼红。
他確实是不敢动手,只是嚇嚇人。 可被杜行佑等人逼迫,柴令武差点没忍住下杀手。
突然,有条纤细的手抓住柴令武的刀柄,然后上前用力。
噗!
杜行佑脖子开了道口子,鲜血飞溅,很快打湿了华丽的衣服。
他瞳孔巨震,眼眶瞪大,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恐慌倒退。
全场譁然,几名贵公子也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再见持刀人,已然变成巴陵公主。
“来来来,看看本公主敢不敢杀了你们!”
巴陵公主抢过柴令武的刀,朝杜行佑胡乱砍去。
“疯了,疯了。”
“快喊大夫,快喊大夫。”
“拦住她,快拦住她,她疯了。”
杜行佑倒在地上,捂住脖子伤口,连连后退。
他被嚇得半死,腿都软了,想爬起来都没力,感觉视线越发模糊。
“你,你,你疯了?!”
柴令武连忙拉住巴陵公主,抢过其手中的刀。
见鬼了,这些可都是齐州鼎鼎有名的世家子。
而且,对方还是来自章丘杜氏!
杜行敏死了后,章丘杜氏怨气很重,怀疑有人搞鬼。
但关键是没有证据,无论是李象还是苏定方,又或者是他,都冤枉不了。
现在如此,章丘杜氏肯定会將怒火都降临到对方的身上。
“你才疯,给我杀了他们!”
巴陵公主状若癲狂,指著杜行佑等人大叫。
“收队!”
柴令武又气又怒,望了眼快不行的杜行佑,拉著巴陵公主离开。
不走不行啊,这些贵公子反应过来后,定会怒火中烧,公主的面子都不会给。
完全不占理啊!
郑安山也慌了,深深望了眼地上已经不动的杜行佑,连忙带人离开。
“不要让他们跑了!”
世家子们很快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立即吆喝僕从追击。
柴令武拉著巴陵公主前脚刚回到新府,后脚章丘杜氏就上门。
“出来,让行凶者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衝进去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不管你是公主还是皇子!”
一群僕从家丁堵在门口,嚷嚷著要交出逞凶者。
柴令武顾不上安抚巴陵公主,抓住郑安山的衣服质问:“你是不是和他们勾结?”
都督府的卫兵不可能废物到连区区僕从家丁都打不过。
定然是郑安山选的人有问题,也可能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駙马息怒,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你也是出身名门,应该知道有些关係错综复杂。”
郑安山委屈著解释。
他跟著一同回了巴陵公主的新府邸,同回的只有两个队正和他们的人马。
就是说柴令武带五十人出来,有三十人是不听他命令的。
至於剩下的二十人是不是都听话,就不知道了。
柴令武將郑安山推开,他知道地方世家坐大问题,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连底层士兵都是他们的人?
其实没那么夸张,只是大多数军官或多或少和他们有关。
有些吏员,如队正这些,最多是这些世家的旁系。
“砰!”
大门被撞。
挡门的卫兵被撞开,很快又回去撑著。
一连撞了好几次都没將门撞开,这才消停下来。
“老夫章丘杜氏族长杜有衡,请立即交出逞凶者!”
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外面很快变得安静。
柴令武望向坐著一言不发的巴陵公主,也不知道其是不是嚇坏,走去开门。
门被打开,柴令武的心重重一跳,有点被嚇到。
门口很多人,一个个拿著锄头和棍子。
怒视著柴令武!
其实很多世家都偷偷豢养族兵,平日以护卫视人,当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会穿甲拿刀。
“杜族长,公主不是有意的,请问人还好吗?我们愿意赔偿。”
柴令武忍住不甘作揖,姿態放得很低。
如果郑安山等人都真心听他的命令,他绝不会这般窝囊。
但刚才的情况令他明白,他能用郑安山等人制衡苏定方,但不能用他们对付世家。
关键还不占理。
还能怎么办?赔礼道歉唄。
“將逞凶者交出来!”
章丘杜氏族长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著挺健朗的。
但眉宇间有股阴霾,给人一种阴沉黑脸的样子。
实际上,杜行敏和杜行德以及杜行佑三个都是他儿子。
一个死了,一个在牢里,一个正在抢救中,任谁都无法平静。
“杜族长,那是公主!”
柴令武脸微沉。
“我最后说一遍,將逞凶者交出来!”
杜族长举手示意,身后的僕从当即举起工具。
只要他的手往前挥下,身后的僕从就会立即衝进去。
“杜族长可否到里面一谈?”
柴令武回头望了眼巴陵公主,对方还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交出肯定是不可能交出的,哪怕道歉,以巴陵公主的性子肯定也不会道歉。
其实吧,柴令武却觉得可以把巴陵公主交出去,晾杜氏也不敢將人怎么样。
但柴令武不敢啊。
“给我冲!”
杜族长一声令下,身后的僕从就冲了进去。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柴令武愣了下,又惊又怒。
这些世家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里是公主宅邸啊,他还是都督府別驾。
柴令武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压根不敢相信地方世家那么囂张。
郑安山等人硬著头皮阻拦,但都不敢拔刀,很快因为人少被打得连连逃跑。
“小翠,从后门离开,去找李象和苏定方,就说我要是出事,他们肯定逃不了责!”
巴陵公主突然说道。
“公主,你”
小翠挺忠心的,心里怕得要死,还不忘担心巴陵公主的安危。
“他们不敢把我怎样。”
巴陵公主淡淡道。
確实,杜氏不敢將巴陵公主怎样,甚至也不敢对柴令武怎样。
却將两人的新宅砸了个稀巴烂,还將护卫和侍女打得生死不明。
最终,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內院被点燃,火势很快蔓延,整座府邸都黑烟滚滚。
巴陵公主和柴令武的脸比浓烟还黑。
柴令武不忍了,举刀杀去。
小翠先到都督府,因为比较近,然后才去刺史府。
“皇孙,您快去救救公主吧,那些世家打上门了。”
小翠跪在李象面前,头伏在地。
“现在情况如何?”
李象淡淡问了句。
他虽有关注,但关注的不多。
小打小闹而已,他不想逞这趟浑水。
其实闹大了也不想插手,巴陵公主那人不值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