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是不想蹚这趟浑水的。
但很快有最新消息,巴陵公主的新宅著火了。
他们闹事,只要不报案,那就是他们的私事,隨便他们闹。
但宅邸著火就不一样了,衙门得主动派人去查看。
李象让小翠先回,喊上狄仁杰才出发。
“哼,弹劾我,救他们个屁!”
狄仁杰带著怨气出发。
巴陵公主新宅邸,滚滚浓烟升起。
歷城县县令房东海和苏定方已经带人赶来,积极救火中。
“皇孙,快劝劝公主,快劝劝公主!”
杜族长跑到李象面前,一手抓住李象的手,一手指著宅邸里面。
宅邸里面前厅,巴陵公主手持一把陌刀,面对上千劝阻的人胡乱挥刀,不让人靠近。
“我今天就烧死在这里也不出去,看看齐州这些世家有多少要陪葬!”
身后浓烟滚滚,哪怕眾人已经救火,依旧有烧过来的趋势。
火太大了,杯水车薪,几乎没有救的可能。
巴陵公主要是不出来,真有被烧死的风险。
“知道怕了?”
李象转而盯著杜族长道。
“我家行敏死得不明不白,我家行佑也死了!”
杜族长咬咬牙,眼睛猩红,和李象对视。
刚才消息传来,杜行佑抢救无效。
白髮人送黑髮人,杜族长真想巴陵公主死。
但他要的不是这样死,太便宜巴陵公主了,而且会牵连全族。
他要將巴陵公主慢慢折磨致死,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现在这种所有人都知道他逼死的。
“节哀。”
李象讶然,没再和其对视,转而走进宅邸。
熊熊大火,才刚走进宅邸,就感觉一股热浪扑来,还有烟尘扑鼻。
“公主,公主,李象也来了,不会有危险了!”
柴令武大喜过望,指著李象大喊。
都督和刺史都来了,世家肯定不敢再过分。
“李象,他们砸我门店,烧我新家,给我拿下他们!”
巴陵公主刀指李象旁边的杜族长等一眾世家子。
来了很多人,好一些世家子都在场。
救火的都是世家僕从和苏定方带来的卫兵。
“杜族长说,杜行佑死了。
李象沉声道。
“他死关
”
巴陵公主勃然大怒,想说他死关我什么事。
但转而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想到之前被她愤怒冲晕头脑的一刀。
李象拍了下柴令武的后背,柴令武身体向前,紧接著抓住巴陵公主的手,將刀抢回,拉著人远离大火。
巴陵公主不再反抗,任由著柴令武带她离开。
能活肯定不想死。
刚才太憋屈,寧死也不妥协。
现在
巴陵公主走出宅邸,回头望了眼新家。
大火中,刚入住没多久的新家,轰然坍塌,引起冲天火。
眾人移驾刺史府。
“柴駙马是都督府的人,今日之事就交由苏都督处理吧。”
李象端坐主位,睨了眼巴陵公主道。
“柴駙马是都督府的人,但公主殿下不是。”
“齐州政务,理应是皇孙管理才对。”
苏定方起身朝李象作揖。
不想惹得一身骚。
“杀人偿命,我没什么好审的,要不巴陵公主的命交给杜族长?”
李象沉吟片刻,望向杜族长道。
柴令武嚇了一跳,嘴皮子动了动,又识趣合上。
“不敢。”
杜族长阴沉著脸回应。
眾目睽睽下,他不敢真的让巴陵公主偿命。
李二的威望很大,和他拉扯可以,但杀他的子女不行。
“那就赔钱吧,杜族长先说个价格。”
李象淡淡道。
“老夫不要赔钱!”
杜族长沉声道。
“不要命也不要钱,杜族长想要怎样处置?”
李象道。
“我!”
“我要皇孙放了杜行德!”
“我要公主在我儿的陵墓前跪七天,向他懺悔!”
杜族长张张嘴,气在心头,但头脑尚且清晰,很快有了想法。
“休想!”
巴陵公主娇喝一声。
“那公主又想我怎么处置?”
李象眉头微皱,这人都不看清楚形势的?
杜族长怒视巴陵公主,那眼神锋利得能杀人一般。
柴令武坐在巴陵公主的一旁,拉了拉巴陵公主的手,示意其服软。
“最多三天!”
巴陵公主吸了口气,沉著脸道。
“不行!说七天就七天!”
杜族长沉声道。
“说三天就三天!”
巴陵公主沉著脸道。
让她跪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也就是跪死人,形势所逼,不然休想。
眼见杜族长就要吵起来,李象惊堂木拍下。
“一人让一步,五天可行?”
李象望了望两人。
杜族长没说话,巴陵公主哼了一声,默认了。
“行,那此事就这样,劳请二位不要再闹。”
李象又拍了下惊堂木,宣告这件事就此结束。
闹这么大,就这么结束,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慢!”
巴陵公主站了起来。
外围不少世家子,当即怒视过去。
占了便宜还不满足?
“杜行佑生前说我砸的是他家的商铺,郑氏僕从砸我的门店。”
“我和杜氏的事了了,但和郑氏的事还没有了,郑氏的人在哪里,滚出来!
”
巴陵公主怒视外围的世家子们。
要不是郑氏,她也不至於今日这般狼狈!
“你也砸了我们郑氏的商铺!”
有郑氏族人反驳。
“杜行佑拿出转让契约,说那是他的!”
“若是不然,何至於致他会丟了性命!”
“今日之事,全在郑氏莫名其妙砸我门店!”
巴陵公主瞥了眼杜族长。
不管杜族长知不知道其中內情,她也要透露出来。
在她看来,要不是郑氏莫名其妙砸她的门店,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子。
场中的狄仁杰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今日之事,全在於你莫名其妙弹劾我。
“你劫持我们郑氏的盐船,我们还没找你算帐!”
郑氏族人嚷嚷。
“证据呢?拿证据出来!”
巴陵公主黑脸,指著那人娇喝。
狗日的,到底是谁冤枉她劫持郑氏盐船?
郑氏族人愤愤,他们就是没有证据,不然早摆在明面上了。
“拿不出证据,那就是你们郑氏的错,砸坏了我的门店,赔钱!” 巴陵公主將怨气都洒在郑氏的身上。
一切的一切,都怪郑氏,都怪幕后嫁祸他的人。
“休想!”
郑氏族人气得转身就走。
“刺史大人,我要告他们郑氏,拦住他们!
巴陵公主不愿善罢甘休,立即指著郑氏喝道。
李象沉吟片刻,拿起惊堂木拍下:“我一向公正,郑氏既然擅自砸了公主的门店,那就赔钱吧。”
公平公正,李象没有专门偏向巴陵公主。
郑氏的族人面面相覷,反驳了几句,最后愿意赔偿。
眾人散去。
巴陵公主和柴令武却没第一时间离开。
一来是要等郑氏送钱上门,二来是一时间不知回哪里?
宅邸被烧,什么都没了。
“李象,谢谢你。”
巴陵公主突然说道。
“呵,受不起。”
李象微微一愣,转而冷笑,鱷鱼的眼泪罢了。
“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用得著这样子?”
巴陵公主脾气顿时又上来了。
“你为何要弹劾仁杰?”
李象冷冷道。
需要他帮助的时候才是一家人。
狄仁杰正收拾记录,闻言停下手中工作,也冷冷望向巴陵公主。
洪水期间,他奔前奔后,忙了大半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有,因为巴陵公主弹劾。
“我
”
巴陵公主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柴令武也尷尬得很,没想到被李象知道了。
明明警告不许透露姓名,京城那些人真没规矩!
“滚吧。”
李象摆摆手道。
巴陵公主和柴令武没说话,沉著脸离开。
“等等。”
李象將他们喊住。
两人都羞愧难道,依旧没有说话。
“杜氏不会善罢甘休的,要走就快点。”
李象淡淡道。
章丘杜氏在齐州有头有脸,杜族长一连死了两个儿子,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他不敢在人前搞巴陵公主,但躲在暗地里怎么玩都有可能。
巴陵公主在齐州,那是一点优势都体现不出来,只会被人生生玩死。
“谢谢。”
巴陵公主犹豫了下,又道了声谢谢。
她刚和章丘杜氏的事了,就迫不及待和郑氏闹起来。
其实也是想著拿笔钱,赶紧离开齐州的。
要她跪死人赔罪,休想!
两人离开。
人刚走,郑氏就送钱过来,快得让人意外。
“要不要送过去给他们?”
狄仁杰问道。
“你留著吧,当作是给你的赔礼。”
李象想了想道。
巴陵公主那人,肯定不会跪死人。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肯定会逃离齐州的,不给她们了。
“那就不给了。”
狄仁杰也不爽他们两个,心安理得收下。
杜族长回到宅邸,就召集诸多族人。
“动用所有关係,给我盯著巴陵公主,若是发现离城,立即阻止!”
不將巴陵公主弄死,他枉为人父!
杜族长的子女很多,但嫡子只有两个,剩下的都是庶出。
如此大仇,他绝不会让巴陵公主轻易死去。
当天,章丘杜氏很多人都出动。
“公主,我现在就送你走吧。”
柴令武和巴陵公主並肩,往都督府的方向走去,低声道。
路上人来人往,柴令武穿著甲冑,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听不清两人声音。
“你这般急得让我离开?”
巴陵公主冷声道。
“公主,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不要再耍性子?”
柴令武怒从心来,停下脚步,怒视著巴陵公主。
今天他也是丟尽脸面,亲帅兵马却败给僕从。
本来雄心壮志,架空苏定方,夺权都督府。
如今这么一搞,都督府的军官们不知多少暗地里取笑他。
巴陵公主抬脚就是踢过去:“废物,要不是你,我何止如此?”
要不是柴令武被安排到齐州,她怎么会如此狼狈?
要不是柴令武连点士兵都控制不了,她何止如此?
都怪柴令武,废物一个!
“你!”
柴令武一把抓住巴陵公主的脚,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
“你试试看!回到京城,我就找圣上状告你欺负我!”
巴陵公主怒视著柴令武,委屈得眼睛红红的。
来到齐州后,她没一日过得像公主。
柴令武吸了口气,放下手,也放开巴陵公主的脚。
只是巴陵公主却就此罢手,朝柴令武扑去,对其拳打脚踢。
穿著甲冑没感觉到怎么痛,但来往指指点点的百姓,却让柴令武倍感丟脸。
“好了,好了,不要再胡闹!”
柴令武只能柔声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巴陵公主打得手酸脚痛才收手。
“依我看,章丘杜氏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肯定会盯著我们,所以公主你早点走比晚点走好。”
柴令武正色道。
谁都看出了章丘杜氏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敢明面上来,但暗地里的手段肯定会层出不穷。
“那就现在走。”
巴陵公主心灰意冷,对齐州没有半点留恋,只有浓浓的不甘。
紧接著,两人边走边聊,返回都督府后,巴陵公主立即就乔装打扮成一名卫兵,单独一人悄悄离开。
次日,李象特意打听下巴陵公主的消息,就得知章丘杜氏在大规模寻找巴陵公主。
至於有没有逮住,这个就暂时不知道了,反正听说柴令武在值房里坐立不安。
次日,中午,李象在刺史府值勤,郑向秋匆匆赶来。
“皇孙,劫持盐船的歹人找到了!”
郑向秋表情沉重,言语间带著震惊。
“巴陵公主?”
李象不动声色问道。
“巴陵公主不是皇孙嫁祸的?”
郑向秋脸色一变,幽幽望著李象道。
“郑族长这是什么话?我说过白盐被劫的事和我无关。”
李象眉头一皱,沉声道。
狗日的,狄仁杰处理不乾净,被发现了?
“不是就算了,现在不討论这个,你肯定猜不到谁是真正劫盐者!”
郑向秋深深望著李象片刻,这才转移话题。
他其实也只是怀疑。
没確定劫盐者前,线索指向是巴陵公主。
確定劫盐者后,他確定不是巴陵公主,那么巴陵公主的侍女手中的白盐,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除了李象有白盐,再无其他人拥有。
当然,李象也试运营几天,故而不能確定就是李象,但可能性最大。
“所以是谁?”
李象见他是猜测,鬆了口气。
“高句丽人。”
郑向秋沉声道。
“谁?”
李象以为听错,直到郑向秋重复。